Act.42
他们总说世界是圆的，所有事情到最后总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可是又怎么会有圆，世间有那么多的残缺和边缘。
“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
“你睡了很久。”
在一片黑暗的境地中，响起来的是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除此之外，在这处别无他人。
“有多久？”
“……很久。
男人这么说着，声音像是一把靠近地面奏响的大提琴。压得是那么的低沉，一直沉沉沉到了潮湿的地面：
“久到我以为你会死在这里，卢克蕾西亚。”
女声沉默了。她艰难地呼吸着，呼吸声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粗重。他的余音袅袅尚未散去，她的沉重呼吸便在稍后跟上。空气中，两人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纠缠在一起，盘旋着，上升着，跳跃着，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充满了两个人的肺泡。
“……你可以叫醒我的，船长。”
半晌，卢克蕾西亚呵呵地笑了，笑声憋在喉管里听起来像是哽咽。她试图畅快地笑出来，但双唇却因为干涸粘连在一起，难舍难分。她艰难地想扯开嘴唇，却被一个人的手指阻止了举动：
“别给自己增加无谓的伤口，笨蛋。”
罗这么说着，声音很轻很轻，按在她嘴唇上的手指也很轻很轻，唯有指腹是粗糙的，温热的。他用的是大拇指，余下的四根手指有礼地抵在她伤痕累累的下巴上。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可是卢克蕾西亚却只觉得痒。那是一种酸楚的痛痒，从她的嘴唇上直直地钻进她左边第二根肋骨下。
她眨了眨眼睛。
“你很久没有叫我笨蛋了，船长。”
卢克蕾西亚这么说着，嘴唇一开一合，温热的气息打在那根手指上。也就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抽走，罗的气息同时在那一刻离开她身旁。
“船长？”
手上的手铐尚未解开，卢克蕾西亚只能仰面躺着，心下慌张。
“……省着点力气说话。”
在下一秒，他的手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的是他两只手掌。一只在她身后稳稳地支撑着她坐起，另一只再度凑到了她的嘴唇边。卢克蕾西亚低下头，闻到他手中清冽的水的味道。
是温热的，一点都不冰冷。不管是背后的手掌还是掌心中的水，一点都不冷。他身上的热量正徐徐辐射而来，将她之前经历的每一处疼痛都给驱赶开来。
卢克蕾西亚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嘬饮着，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一种感受。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有一只手掌在肋骨下抓挠着自己的心脏，是痒，是快乐？
还是自己的心脏正被死死地攥在一只大手里，是被压制，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似乎都有一点，但还是……快乐的感觉更强烈。

“干得好。”
“咳咳咳，什、什么？”
就在这时，罗突然的一句赞扬打破了沉默，也让正在喝水的卢克蕾西亚直接呛到。躲闪不及，她非常准确地噗嗤一声喷在了他的掌心里，喝下去的和没喝下去的，一起。
“……”
完，完蛋了！！！
别管刚才的什么五味杂陈，什么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感情，卢克蕾西亚无助地在黑暗中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在下一秒就要被这个有洁癖的家伙切成几片会抖动的筛糠。特拉法尔加·罗·有洁癖的·死亡外科医生的手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很显然他下一秒就会强硬地把手挪开，让他掌心里的水干脆利落地洒上一地。
但他没有，虽然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至极。卢克蕾西亚听到他轻微地“啧”了一声，接着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我说，哄骗他们的伎俩用得不错。”
“什么啊，你看出来了？”
“——先给我喝干净了！！”
回应卢克蕾西亚扑哧一笑的是罗就势抬高了的手掌。很显然他的耐心到了一个限度，他强硬地把手掌抵在她的嘴唇旁边，硬是逼迫她将他端来的水一滴不剩地喝个干净。
“咕咕……呼噜呼噜……”
卢克蕾西亚又笑了。她将脸埋在他的掌心中偷笑着，喝水的过程中嗓子眼里发出了小猫打呼噜时的咕噜声。
胆大包天，她丝毫不掩饰她此时愉快的意味。
而给她喂水的那个人呢？
他是肯定听到了，听到了这个小**有恃无恐的笑声。依照他的本性他应当会开口训斥她几句，就像他们一开始在船上时那样。
但他此时的做法甚至超出了罗本人的预料。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手抬得高一点，再高一点，确保他手心里的水能被他手下的这个小**方便地喝掉。她皲裂的嘴唇甚至咯得他的皮肤感到了不适，罗生硬地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特拉男，喝点水好吗？”】
他突然地又想起这句话。她不知多久前说过的一句话、做过的一件事竟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来，罗敏锐地感到不悦，黑暗中他试图马上关闭自己情绪的阀门。但是……
不管是她本人还是有关于她的记忆都是那么的难以控制。在他的负面情绪涌上来之前，记忆中的女孩就已经不听话地站在他的身前。
她还是那么低低地站着，他以高高的视角在上俯视，看得到她小心翼翼扑腾着的睫毛和手中颤颤巍巍的水珠……跟现在是多么的相似啊，只是给水的人换成了自己。
他现在依旧处于高位。但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一种足以令他毛骨悚然的颤栗传递至他的脊背。罗猛地闭紧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此刻的自己和那时的卢克蕾西亚所重叠。
“果然啊，什么都没法瞒过你的眼睛。”
在把最后一滴水珠喝完后，这是卢克蕾西亚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而她开口的同时，罗便迅速地将他的手掌从她嘴唇边撤掉。
在黑暗中，他背过身去，下意识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右手腕上一直带着一根细细的什么东西，罗并未在意。

“喂，船长？”
”船长？船长——特拉男！”
直到卢克蕾西亚的聒噪呼喊足以响彻天际，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真的是什么都没办法瞒过你的眼睛。”卢克蕾西亚再次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你是累了吗？之前没有休息吗？”
“啊啊……你的事情吗，想都别想。”
这句话脱口而出，这句话有些答非所问，这句话的语气如此笃定，罗说出口之后才发现他甚至连疑问句都没用。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这句话猛地绷紧，攥着他衣角的卢克蕾西亚敏锐地感受到了。
这句话是由罗本人发出的，此刻却朝他奔袭而来。
卢克蕾西亚慢慢地放下了扯着罗衣角的手，抬起头注视着他的那个方向。她突然希望此时能有一些光线，一点点也好，能让她足以看到他的表情。
这句话是她渴望已久的一把尖刀。
于是她动了动嘴唇，轻轻说出了一个短句：
“船长，手铐……”
“ROOM。”
回应卢克蕾西亚的催促的，是罗言简意赅的一个词。就连这个词的发声也是下意识甩出来的，一片透明的蓝色薄膜在他手心中唰地展开，如同半圆形的小小苍穹一般照亮了整个山体夹缝，顺便将卢克蕾西亚笼罩其中。
“……”
这还真是……难以言喻的反应，对于他来说。
罗定定地维持着手上的半球体空间，紧紧绷着脸上的表情。他不想低头，却避无可避地将视线对上了卢克蕾西亚的脸。散发着微光的屏障在此时亮得有些不合时宜，在卢克蕾西亚伤痕累累的脸庞映入他双眼的那一刻，卢克蕾西亚也看清楚了罗的脸。
帽檐下的阴影已经无法遮掩这个男人的神情。他微微抿着嘴唇，嘴唇似乎跟她的一样干燥。他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下眼睑处的淤青已经接近一种深黛色。他似乎竭力想避开她的眼神，眼球在上眼睑下微微颤动，眼角处蔓延开来的每一根红血丝都显示着他的体力已经透支。
“……”
在罗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卢克蕾西亚低下了头。他们都紧紧闭上了嘴巴，卢克蕾西亚甚至没有多嘴去问他一句“你没有时间休息吗”，因为她很清楚他恐怕一直没什么时间休息。
什么时候你会忙到连料理自己脸上胡茬的时间都没有了？卢克蕾西亚想。
“把手伸出来。”
过了一会，卢克蕾西亚听到头顶上罗语气冷淡的命令。她听话地乖乖把手伸了出来，弯下身低下头，以一个仰卧起坐的姿势将手抵在旁边的土地上。
“开始了。做好准备。”
卢克蕾西亚嗯了一声，将头埋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听到鬼哭铿锵一声出鞘的声音，双手却纹丝未动，连本能的害怕也没有。
他那时候的眼睛……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脸上松动的神情。他来不及以他的狡猾来全部掩饰，那一刻他的眼神是仓皇的，是动摇的。
他看她的神情就像庆典上某一个男人在某一刻看她的神情，难以言喻那是种什么感情，但那又确确实实是种什么感情。跟他抱着她看烟花时的眼神又有些不同，比那简单得多
就像……撕去了“死亡外科医生，特拉法尔加·罗”这个标签似的，看着她的只是他二十四岁时的内心本源。
卢克蕾西亚埋着头，安静地感受鬼哭尖利的刀风划过自己的头顶。下一秒，她听到轻微的”咯哒”一声。
手铐开了。

解开手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一脚踢开，卢克蕾西亚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一站起来便眼前一黑，她猛地用单手扶住岩壁。
“这破玩意……”
耳边嗡嗡作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出气多进气少。失血带来的气短、乏力、头晕、口渴和发冷她一样不差的全占了，卢克蕾西亚勉强地翻起一点眼皮，看着在她眼前环抱着双手的罗。
“你只该庆幸你还活着。”
他气定神闲地环抱着双手看着她。刚才被她撬起来的那一点表皮似乎又被他极其快速地盖了回去，此时的罗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冷冷静静地站立着，离她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双烟灰色眼珠里没有喜怒：
“只要那群**里有一个人略懂医术，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问题就是里面没有，所以我还活着啊。”把气喘匀了，卢克蕾西亚挺直腰身瞪了罗一眼：“是老天爷不让我死的。还有，你是怎么猜出来我用什么方法的？”
“嘁……”似乎她提出来的问题相当好笑似的，罗侧过头冷笑了一声，稳操左券的傲气又再度在他脸上显现：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卢克蕾西亚。”
“那你说啊，我用的什么方法？”
“装死啊。”
罗的声音冰凉，嘴角微微勾起，看透她时的表情充满戏谑。但卢克蕾西亚只是仰起头看着，就被那一双冰凉的烟灰色眼睛轻而易举地熄灭掉她所有的不忿。只因着眼睛的主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时所显现出的那种自信，便足以像一只利箭那般穿透她的身体，将她钉在地面上。
“在你的双手被海楼石强控的条件下，我相信你的大脑除了装死之外想不到别的方法。至于你能使用的技巧……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
“——而且我并不认为我会想错。”
他补充道，左手的淡蓝色光球稳定地提供着光源。在这样冷调的光线下，就连他的皮肤看起来都是寒霜结成般的冰冷。卢克蕾西亚看着罗，只觉得连身体都要被他的眼神冻结。
“来自和之国的龟息术。”
那一双薄薄嘴唇里吐出的字精准得吓人，卢克蕾西亚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你说对了。”
“我给你的所有书里只提到了这么一种……旁门左道，卢克蕾西亚。其本质就是通过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来降低生命迹象罢了。”罗的话语里塞满了嫌弃之意：“压低胸廓的节律性呼吸运动极度危险，你以为你在缺血的条件下可以坚持多久？”
……坚持不了多久。再压制肋间肌多一会她就会彻底嗝屁了，或者是因为大脑缺氧变成个傻子。
卢克蕾西亚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没有吭声。
“——太草率了，你甚至没有提前练习过。你能成功纯粹是因为你之前做过控制横膈膜的训练。”
这是死亡外科医生最后下的结论。看穿人心这件事是专属于他的一剂强心剂，他再次在她面前高高地站立了起来，带着高强医术给予他的深不可测和居高临下的怜悯。方才的疲惫和仓皇似乎都只是那双烟灰色眼睛施下的幻术而已。
总是这样，他隔绝起他的内心。每当她以为马上就能打开那扇大门时，他便会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门合上时的大力足以将她震飞，再给她摔个大屁蹲。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让卢克蕾西亚感到滑稽又痛苦。她低下头，无奈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你之前夸我干嘛？”
“我夸你并不意味着你做得对。你打算靠着装死活下去吗？”罗皱起眉头，看上去对她的反驳感到不悦：“你对海楼石的抗性是我见过所有能力者之中最差的。如果你能抵抗海楼石的话或许还有别的可能性……但是你没有。”
他突然地向前走了几步，左手心中的淡蓝色圆形忽然胀大，再次把卢克蕾西亚笼罩其中。就在卢克蕾西亚疑惑地看着他时，他将两根食指轻轻地搭在她颈间的伤痕上。
似乎罗在探测着什么，但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将手指放开了。
“这或许跟你本人的能力有关联。”
“跟我的能力有关？”
“对海楼石的抗性差得可怜，按照你肌纤维的强度来说不应该如此。”他再次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只是这次是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其掀了起来，丝毫没有考虑到那是一个少女的嘴唇：
“海楼石的效应在你的身上加倍了。”
在光线下，罗皱着眉头查看卢克蕾西亚的黏膜血色，柔软的唇瓣在他眼里似乎跟一块猪肉没有任何区别。
“加……加倍？”卢克蕾西亚被罗拽着嘴唇，连话都没法说清楚了：“也就是说，海楼石对我的……？”
“对你的克制加倍，这只是揣测的一种。”
他放开了对她嘴唇的蹂躏，在松手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卢克蕾西亚揉揉自己的嘴唇，瞪了罗一眼：
又来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进行猜测的？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哪怕只是猜测也好，这都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她直截了当地问，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执拗：“我不懂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并没有刻意隐瞒你。”
罗一字一句地将话慢慢从嘴里吐出来，将头不耐烦地偏了偏，躲开了卢克蕾西亚那双瞪着他的黑色大眼睛：“别忘了你我都是海贼，难道我需要事事都向你汇报吗？”
“当然不用，毕竟你是船长我是船员。只有我的事情是你必须要知道的，而你的事情我是没必要打听的。”卢克蕾西亚冷硬地回答到。
“你在赌气？”他扫了她一眼。
“当然没有。”
“那么这就是抱怨。”
“……也不是。”
很显然这就是在赌气。罗尽力克制着切碎这个小混球的冲动，手中的光圈忽大忽小：
“该抱怨的人应该是我吧，卢克蕾西亚。”
能说出这句话的罗已经意外的有耐性了，卢克蕾西亚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疲惫的神情。她捂住自己的脸，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是，我知道。抱歉，船长。”
很奇怪，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声音在咆哮，咆哮着一个冗长的句子，那声音如此喧嚣：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她讨厌他们之间的隐瞒，讨厌他对她无所不知，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是这样吗？脑海里还有一个细细的声音轻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的。卢克蕾西亚抢在脑海里的声音响起前回答了：她还想要更多，她想靠近他。

……等一下，自己原来是这么贪心的人吗？！
内心中汹涌着的贪婪几乎就要将她吞没。卢克蕾西亚放下捂住脸的手，震惊于自己的欲壑难填。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吗？】
她猛地抬起脸看向罗，最后干脆往前走了几步。借着罗手中的明亮光线，卢克蕾西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孔，他们之间离得很近了，她那一对黑眼珠里倒映出ROOM的蓝色光圈，圆圆地重叠在一起，更显得她的眼神明亮无匹。
“……你看什么？”
ROOM散发着微光的薄膜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如同聚光灯一般让彼此的表情无处循形。罗皱着眉偏开头，不想和卢克蕾西亚能盯得人发毛的视线对上：
“把头转过去，卢克蕾西亚。”他说。
“为什么？我不。”
偏偏在这种时候开始犯犟，小混球梗着脖子如此回答。她的目光是如此的隐秘又放肆了，就连被注视着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目光是怎样摩挲过他的脸的——从眉骨眼窝再到鼻梁下巴。
这接近一种隐形的侵犯。
“……不用谢。这次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罗咬着牙回答，左手的拇指骨节在他的握力中发出一声脆响。
“不。没有你在外面接应我，我跑不了多远。”卢克蕾西亚摇了摇头：“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能用这个小技巧活下来已经是很幸运了。虽然非常冒险……但我只能选择这个。因为我以为你不会来。”
“——但是你来了，”她补充道，毫不犹豫地：“我真的很高兴。”
卢克蕾西亚的眼神被什么东西忽地点亮，那光线不是来源于任何外在的光源，而是来自于她的内心。她整个人都快活了起来，笑容满满，脸上荣光粲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得如同幕布一般。
在此时，勇气，信任，爱和渴求都同时在那里上演，盛满了一个年轻女孩最初的人生愿景。罗只单单瞟了一眼就飞速地挪开眼神，将视线投向被光线照亮的岩壁。
【她的眼睛不必要地长得太大了。】
……意外地滑稽，这居然是他在把眼神撇开后的第一个想法。
罗克制着自己想将手抬起来放在眉骨旁边的想法，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羞愧。
他张了张口。
有那么零点零几秒，一些难以言喻的失控感在他头脑里堆叠，让他想向眼前的女孩倾倒些什么——那些他藏匿最深的，让他在无数个夜晚在心中反刍的肮脏东西。
但是就在这零点零几秒内，罗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种不好的感觉，但对于他来说，最为恐怖的或许便是失去缜密的自我。就算那逼迫自己的感觉犹如让他强饮下一腔滚烫的铁水，但他还是会向他最为显赫的理智低头。
因着他在这蛮横无理的大海上如何挣扎着搏斗，最大的利器却不是他身体里的果实。
——而是那伤人又伤己的审慎意识。
“我只是按照我的计划来办事罢了。”
所以罗能开口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能低着头直视着她，以一种他自己都能想象到的残忍眼神：
“还有，我们必须得回去，卢克蕾西亚。”

果不其然，面前女孩脸上的漂亮神色被击碎了。卢克蕾西亚眨了眨眼睛，五光十色的璀璨情感飞速从她眼中消退，只留下一片茫然：
“回去？”
【回到哪里？回到那个她拼命逃脱出来的地方吗？】这似乎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回到大门前。”他这样平静地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大门必须打开。你难道想在这里半途而废吗？”
这一次，卢克蕾西亚没有再问罗“为什么”，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
那种璀璨荣光从她脸上消退了，使她的嘴唇又恢复成了失了血的苍白粉色，双眼如同拉上了幕布般黑沉了下去，就连她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细微伤口在他的眼中也明显了起来。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罗沉默不语，只有左手腕上的橡皮筋似乎有些小了，勒的他手腕疼痛。
“好啊，我们回去吧。”
过了片刻，卢克蕾西亚抬起头欢快地说，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好我的武器都放在那里，是应该回去拿了。”
“……好。”
罗点点头，率先向狭小岩洞外走去。他右手始终把持着鬼哭，左手中的淡蓝色光球一直维持着一个恒定的大小，既能作为光源来使用又不至于大到多余。
“原ROOM是可以一直维持在全球体来使用的吗？”冷不丁地，卢克蕾西亚突然在罗身后开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可以啊。” 虽然颇感奇怪，但罗还是照实回答了这个没有越界的问题：“平时不用只是没必要使用罢了，半圆形范围已经足够大……拿在手里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只说了这四个字的卢克蕾西亚安静地闭上了嘴。她默默地跟在罗的身后，在九曲回肠的漆黑山道里穿行。
其实，她还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没有问出口。例如说“你是怎么知道旁边这条山道的？”或者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之类的，还有——
【你是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又是为什么一直逃避？】
但是想必她不会得到真实准确的答案。就算她之前离他只有几毫厘的距离，他的眼中也始终布满了层层迷雾。这些迷雾一层一层地阻挡在她面前，在她好不容易挥开一层时又迅速补上另外一层。
就像永不停止的大雪一般。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烟灰色啊，船长。卢克蕾西亚在心里想，就跟燃烧后的香烟余烬一模一样，一个颜色。

更了，更个上半章。
下半章开门，我要把他们两个都头朝下扔进发霉的绿色潭水里（剧透）
这两个人都好啰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想一人来一针催情剂然后把他们关进一个小黑屋里啊啊啊啊（开玩笑的，这样只会导致BE）
主要是罗这个男人太难写了，他固守的东西很少又很多。原著中我看到尾田画他后面的剧情我都惊呆了，我说这个男人对自己那么狠的吗野心那么大的吗
不过这也是为何我们喜欢他的原因，对吧。
卢克蕾西亚跟他之间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罗要拿她来干点事情。
当然他这么做不代表他心里不会难受，他还是个人。只是他还是会这么做而已

更了！为楼主点赞！

妈耶总算更了以头抢地尔

啊啊啊必须快乐啊小卢克

不行我的肝又疼了……妈耶

感謝更新，樓主沒棄真的太好了

顶

发绳左右手有在变哎……[更新了放个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