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CP‖161031原创‖无声(95 短篇 完结)

二楼首发

A.1
第三次长长的叹气，朴智旻把已经有些僵硬的手从琴键上撤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个琴键都像是灼热的烙铁，每一寸落下的指尖都变得痛苦不堪。
隔壁静悄悄的，练习的人似乎已经走了。
朴智旻没了继续练琴的心思。
他心灰意冷，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继续坐在这。
站起身，手刚要伸向摆在面前的琴谱，却忽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沉重的单音伴着一连串的琶音缓缓从樯的另一头荡了过来。
是自己刚刚弹的曲子，肖邦的c小调夜曲OP.48 NO.13。
朴智旻静静的听着。
大概是已经充分练习过的曲目，对方弹的很流畅，感情和表现力抑扬顿挫，恰到好处。
很迷人。
与对方相比，自己的未完成品残败不堪。
狭小的隔间只能放下一台钢琴，连坐下来的区域都很有限。
黑发的男孩稍稍后仰，闭着眼靠在了背后的墙上，默默感受着弦音细微的震颤。
按键时时轻柔，若即若离中又带着一股果断……
朴智旻突然睁开了眼。
这一段…
对方擅自改编了这一小节的乐谱！
仔细的听下去，不止这一节，好多地方都做了或多或少的改动。
有的地方甚至几乎抹去了原作的痕迹，刻上了自己独有的印记。
全新的阐释……
同样的曲谱，一万个人已经有一万种表达方式。
如果，曲谱不同了呢？
透过朦胧暧昧的曲风，男孩在脑中不断描摹着对方的样子。
他该会是怎么样的人？
……
曲子渐渐接近尾声，也是整首曲子的高潮部分。
同时也是自己的瓶颈处。
这个四个小节里，左手的音域跨度很大，尽管已经练了几十遍，可是快速的移动下依旧按不准音。
要知道，就算只有一个错音，听起来都像是在软软的棉花糖里嚼到了一颗小石子。
就要来了。
他会改动它吗？
会改成什么样？
朴智旻忍不住有些期待。
他侧着头仔细听着，可是琴声却戛然而止。
接着是推开凳子划地声和匆忙离开的的脚步声。
咔嗒。
隔间的门也关上了。
他走了。
也许你不信，可是此刻坐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侧的男孩，随着那关门声一样，心也落到了谷底。
那种心情不仅仅是失落。
他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他感到，或许……这就是失恋一样的心情吧。
耳膜处有些嗡嗡作响。
和前一秒相比，周遭开始安静的可怕。
男孩慌张的把谱子塞进了背包，逃也似的冲出了琴房。

A.3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有一种相识多年的熟捻感。
这几天的早晨，总是有人在自己之后走进隔壁的房间，时常弹着乖张而意想不到的肖邦，偶尔却也弹着异常糟糕的巴赫，莫扎特，舒伯特。
朴智旻确信这极端的演奏大概是出自一人之手了。
真是哭笑不得。
难道只有弹肖邦的时候才是天才，换成其他人的就变成了傻瓜不成？
清晨或是夜晚，不管弹的好还是坏，他们一人一次，静静的聆听着对方的演奏。
有强烈共鸣时还会在一曲完毕轻轻的敲敲两人之间的那面墙，对方也会轻轻回应。
朴智旻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是哪变了，也说不太清楚。
也许是触碰琴键的力度和心境不同了吧。
虽然依旧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样子。
可他很安心，似乎这无声的相伴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
冬天来的很快，不知不觉，天已经很冷了。
朴智旻给自己加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出门的时候外面飘起了轻雪。
他吸着自己这杯热乎乎的豆浆，把另一杯放在了隔壁7号房间的凳子上，转身回了6号房。
可是直到上课的时间那个人没有出现。
朴智旻最后看了重新拿起放在他凳子上的豆浆，已经凉透了。
这之后一天的课程都听的心不在焉。
放学后也顾不得休息，一路直奔琴房。
练琴的人进进出出，直到锁了套间的门，对方依旧没有出现。
一连几天过去。
朴智旻呆呆地坐在琴凳上，四下静静的。
他没有弹琴，也没有思考什么。
空调把人吹的暖暖的，他只想坐在这里。
一直等的话，他会来的吧……
又或许，
你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吗……
男孩就那样伏在钢琴上睡着了。

A.4
再次回到母校离毕业已有五年之久。
时间飞快。
母校的百年校庆，回来的同学不少。
每个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外貌或是眼神，可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胡扯起来，却觉得那些年时光并没有真正的离我们远去。就像是这只是一次例行的无聊班会，结束了以后大家都会回到各自宿舍，睡一觉就起来还要继续大学的生活。
许久未见，聚餐时不管男生女生，都喝的昏天黑地。
朴智旻也被硬灌了几杯酒。
作为为数不多清醒的几个人之一，秉持着人道主义，他把几个喝到不能自理的人各自送回酒店。
折腾了好一会，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是半夜。
简单的洗漱过，把自己扔在床上，松了松衬衣的领口，疲惫的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毫无睡意。
本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室友却也在另一边却也醒着，看朴智旻没有睡觉的意思，似乎来了聊天的雅兴。
"诶，咱们学校当年有一个挺出名的男生，好像叫金泰亨吧，钢琴弹的很厉害，应该是大学读到一半，学校公费送他到英国的音乐学院深造了。"
朴智旻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
从窗口刚好可以看到琴房所在的那栋建筑。
"当年你不是也总去弹琴吗？应该碰到过吧。"
室友收回视线，想了想。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这次校庆，他好像也回来了吧。"
朴智旻没有说话，心脏却抑制不住的剧烈跳了起来。
"当时好多人都对他很好奇，但是他们都没见过他……我见过。"
室友没有发现朴智旻表情的变化，自顾自的往下说。
"因为有一次我在你练琴的楼外面等你出来的时候，那个人走过来问我，说你知不知道楼上6号房间练琴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后来每次我碰到他的时候，他都会跟我打听你的事情……"
……
室友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朴智旻睡了又醒，或者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着。
他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雪夜。
天很冷，可窗外的路灯那么暖。
一天的等待依旧落空。
他准备锁门离开。
可伸手的一瞬间，身后急匆匆冲过来一个人把他按回到屋里重新关上了门。
朴智旻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抵着那扇门，对方紧紧的抱住了他。
是他。
是他。
屋里黑漆漆的。
那人比自己高一些，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可能是一路跑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不住的喘息。
朴智旻伸手回抱住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朴智旻颤抖的心却恢复平静。
只是片刻，那人缓缓的松了手。
一丝留恋若即若离，却又带着果断。
就像第一次他给他弹的夜曲。
"再见。"
他说。
低低的男声，很好听。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听。
可是，再也不会听到了吧。
男生已经离开了许久。
朴智旻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淌下来。
…………
耳边渐渐荡起了很熟悉的旋律…
是钢琴的声音吗……
朴智旻睁开眼睛。
酒店与琴房所在的楼不远相望。
那个窗口是亮着灯的。
当年的那首夜曲就那样回响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一遍又一遍的。
像是在倾诉一个古老的故事。
可每一遍，都唯独缺了最后的那四个小节。
就像是始终缺了结尾的，他和他的故事。

尾声
我碰到了一个男生。
他每天都会去6号琴房练琴，弹的曲目只有肖邦。
他会把弹不下来的地方反复练习几百次。
可他似乎并不喜欢弹琴。
因为他的琴声每次听起来都有一种随时都会放弃的味道。
我不是第一次听他弹琴。
那首夜曲他已经练了一个星期，也算中规中矩，只是最后的部分，卡在那里一直无法完成。
我知道问题已经不在于弹琴的人。
而是他自己的心结。
我看到有什么就快熄灭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
于是我弹了一样的曲子。
是很多年前胡乱改编的，当时还被教授痛骂了一顿。
当那边收拾东西的声音静止住，我确信他在听。
我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并不是鼓舞，或是高高在上的指教之类。
我只是害怕他会放弃。
我停在了结尾之前。
我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这些已经足够。
克制住了自己想踏入隔壁看他一眼的冲动，我快步离开了琴房。
后来我知道他叫朴智旻。
再后来……我要走了。
时间很紧，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当我缓过神时，已经是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我拼命的跑着，连电梯也来不及等，跑过拐角时，朴智旻已经一脚踏出了门口。
走廊里的灯很暗。
但是足够我们彼此看清对方的样子。
可我不想，或许他也不想。
在这不长的时间里，我们都不曾打破那薄薄的墙壁，每天所做的，就是听对方弹琴。
然后沉浸在对方的情绪中。
对于我来说，这些日子像梦，更像是完整的一生。
而樯那一侧的朴智旻，就是陪我走过一生的人。
我确信朴智旻对我一无所知。
可关于他，我了解很多。
比如他只钟爱肖邦的曲子。
比如他喜欢蓝色和黑色。
比如他喜欢喝大吉岭茶。
比如他喜欢青柠鱼，最讨厌白斩鸡。
比如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可能会吓一跳，却不会推开我。
因为我知道他在等着我。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我想他一定会问我，那首夜曲，为什么唯独不弹最后一段。
因为我只想要他知道，那里是你的。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谁也代替不了。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表达它，而它最终的样子，也将完全取决于你。
他不会把你压垮。
却将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陪你一直走到尽头。
再见了，我未曾谋面的爱人。
我曾梦见过你发自内心的笑。
所以，我也衷心的为你祈祷着。
愿你在来日，不再有无声哭泣的时光。
End.

附上楼楼未完成的另一篇原文链接：http://tieba.baidu.com/p/4740210163?lp=5028&mo_device=1&is_jingpost=0&pn=0&

我想说说这篇短小的文。
它是围绕着不曾谋面的人之间的情愫展开的。
此刻我想到南俊在reflection 中的歌词，很有味道：
「 同样望着汉江的朋友啊，我们擦肩而过会结下缘分吗？也许我们前生已经相遇。」
朴智旻和金泰亨，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彼此的样子，但是他们相爱了。
如果看了尾声部分金泰亨的陈述，你可能会想到，哦，是泰泰帮了旻旻，陪着他顺利度过了这段黑暗无助的日子。
其实还有没写出来的部分。
那就是泰泰，他同样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为什么校园里的人常常听说过他，可是很少有人见过他？
天赋真的不只是与生俱来的，顶着光环不努力就想成功，简直痴人說梦。
他付出大把的时间练习，所以相应的也牺牲了许多玩乐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注意到同样努力的朴智旻，因为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许有人想说，泰泰不是爱智旻吗？为什么去留学说走就走？难道他不会舍不得吗？
而明知道可能再也无法见面，智旻又为什么不去挽留他？
就像许多人说的，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人的旅程。我们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人。不管是朴智旻，还是金泰亨，他们都曾经是一个人。
因为曾经是一个人，所以他们才更感谢对方的出现。
什么是爱？
如果你为了留住他而折断他的翅膀，那绝对不是爱。
如果已经有了远行的方向却不能果敢的告别，那样也不是爱。
放和爱是永远无解的命题，是吧？
最后朴智旻在酒店房间里看出去的时候，我本想写的是：「朴智旻早已不再弹琴，而那一晚的琴房的灯也是并没有亮起。」，但最终我还是没有狠下心，留了一个开放的结局。
站在写文的人的角度，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鲁迅说只有悲剧才不会被忘却，可我依旧想给两人一个充斥着希望的结局。
在那个结局里，两人会相知相守，用余生来聆听彼此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