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放射源
拉响的警笛声很快便填补了坠机留下的空白，坐在驾驶位置的顾安神经微微紧绷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的捏的很紧。
警车死死的跟着前面黑色的商务车，商务车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停留在应急车道的小贩，看着不要命的两辆车一路横冲直撞，骂骂咧咧声中急忙避开。
“慢，慢！小心人！”缓过神来的王叔一边扶着车顶，一边紧紧的盯着避开的行人，不断提醒开车的顾安。
就在两人争分夺秒的时间里，高速公路右侧数公里外的树林，顿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裂声，紧接着就是一大团盛开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黑色的狼烟一路扶摇直上。
顾安在听到爆炸声时，下意识的踩住了刹车，只觉得当时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妈的，完了！这，这上面的人该不会都死了吧？”就连从未爆过粗口的王叔此时也说了几句脏话。
等两人回过神时，黑色的商务车早已不见了踪迹，顾安再次追了上去，一旁的王叔已经开始通知交通局和医院。
…………

顾安揉着有些发胀的头，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正准备离开时。没想到那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竟然有了动静。
“咯～咯……”
“尸体”整个身子开始细微的颤动，奈何对折的身体实在没有了任何行动能力，“尸体”最终只能缓缓抬起头部，朝顾安看去。
这一眼顾安当即愣了，他的头部五官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血肉模糊的嘴里全是雪泥，眼睛只剩下两个有些渗人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动，细小的红色筋络连着眼球细微而急促的跳动着，而“尸体”正死死的盯着顾安。
“你……你，你还好吗？”顾安咽了咽口水问道。
“砰！”
回答他的是一击响亮的枪声，“尸体”的眉心顿时多了一个洞，只见他头脑一歪，正的就成了一具尸体。
枪声响的那一刻，顾安整个身子一颤，真的被吓住了。
此刻他的身后，一个国字脸的男子一言不发的收回了手枪。
“老大，在这里！”不远处，有人喊到。
“来了。”国字脸男子平淡的回答道，眼睛瞟了一眼还处于受惊状态的顾安，摇了摇头。

“杀人了……他杀人了……杀人……我该怎么办……枪，我……我没枪……”
顾安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彻底死去的尸体，脑袋里像是被捅了蜂窝一下，乱哄哄一片。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对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与意识仿佛被剥离了一般。
“不要怕……我是警察，警察……冷静！冷静！”
顾安闭上眼睛，不断安抚那颗狂跳不安的心。很显然这种催眠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他开始感觉到发麻而软弱无力的身体。
而在另一边，六个人望着一个印着红色醒目标志的圆柱体，有着七个蜂窝状的圆形洞口，里面空空如也，六个人面色顿时十分难看。
“该死！”被称作队长的国字脸男子面色阴沉如水，他转过身子环视了一圈后，说道：“每一具尸体都给我去翻！”
六个人再次分散开来，野蛮而粗暴的对十二具尸体进行了仔细的搜索。
而缓过来的顾安面对气势汹汹的六人，没有选择跟他们正面对上，而是来到了那个之前他们站立的地方。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银白色的圆柱体，以及那个醒目的红色标记，顾安顿时只觉得头皮一麻，有种想飞速逃离这里的欲望。
可是晚了。
顾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六个人来回奔波。
“没有。”
……
“队长，少了一具尸体。我清点了一下，一共十三个人，这里只有十二具尸体。”
“妈的！瘦猴立马回复老家，行动失败，对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实施封锁隔离！”

不错，啥时候更哪

“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走吧，省得麻烦。”
顾安抬起头仔细看着眼前的男子，也就是他们队长口中的瘦猴。顾安很难再从他那满脸络腮胡的脸上看到一丝喜感，他领略到的只是宛如北风冷冽的寒意。
“麻烦？”顾安感觉到好笑，交警什么时候变成了麻烦，至少他不这么认为，他需要一个解释。
“难道不是吗？”瘦猴补充道：“至少在我们眼里，所以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之后我不保证你还有机会反悔。”
顾安沉默了一下，缓缓站起。对于他们的身份他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反而让他有些莫名的兴奋，所以再看向瘦猴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离开？”
顾安向前走了一步，逼问道。
瘦猴看着那轻轻迈出的一步，再抬起头时，嘴角那抹轻佻的笑意越来越大。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凭我拳头比你大！”
“那样就可以目无王法，随便杀人吗？”
“那又如何？！”
“你！”
顾安深呼吸一口，吐出的热气很快便化为一道白练，显然瘦猴的回答让顾安措不及防。
“瘦猴，这边有情况。”
不远处，他们那一行人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不断的催促着。
瘦猴眯着眼，盯着顾安说道：“所以你想躺着出去？”
顾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瘦猴右腿一抬，瞬间视线里雪白一片，紧接着顾安便感觉自己的侧脸传来一股剧痛，整个身体凌空飞出去好远。

没了？？

顾安已经不记得他错过了多少个除夕，事实上他很是希望就这样忙啊忙，然后时间把他遗忘。
但是，有什么事是忙不完的呢？每次当他回首时，面对万家灯火，记忆总是循循善诱的将他引入一个个漩涡。他看见了一盏豆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光里总是能给他慰籍。
或许王叔是对的，父亲也是对的，那么谁错了？
顾安一时有些惘然，手机在他手里来回折腾，但始终他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终究还是来了……
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备注，份量却很重。
这场无声的战斗终究是父亲先妥协了，但最终还是他输了。
顾安有些心塞的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只有一串平稳的呼吸声，听得仔细一些能感觉出来呼吸有些颤抖，以及遥远的犬吠声和爆竹声。
“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顾钟国叩上了脱漆的门，将世界关在了门外，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呛人的霉味。
……
“哦。”短暂的沉默后，顾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充斥。
“还好吧？最近。”顾安磨砂手指，感受到一圈圈指纹的纹路格外清晰。
“好，都好。”顾钟国连连点头，连呼吸都平顺了不少。
沉默又是沉默……
等了许久，顾安正准备说些什么，父亲在那边又说道：“我看新闻了，保重好身体，实在不行…………就……就回家吧，好久没回来过年了。”
顾安愣了愣，心头那把锁终于被解开了，眼睛有点酸，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回家过年！
但顾安心思一转下，又不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新闻，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里却是一阵盲音。
“喂，喂？”
顾安走到了窗外，将手机对准天空，然而一格信号也没有。
该死的移动，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个号自己好歹也用了多少年了吧。
顾安正准备回身的时候，远处又传来轰轰的声响，这声音太有标志性了，那是螺旋桨叶与气流交互的声响。

极目眺望，远处树林上空有一个由七八架大型直升运输机组成的机群，渐渐飞向西北方向，而在直升机群下面吊着几个大型的块装物体。
顾安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视野范围里，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后，又再次出现了的机群，无一例外，下面都挂着这样的大型物件。
……
2017年1月27日，下午三点。
渭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积雪已经化了不少，路面上全是冰泥雪沙，实在算不上好。
顾安抽空打算去超市置办点年货，然而去了几个超市都扑了个空，好多门面都关了门，这个天气还是呆在家里和家人同聚的好。
顾安不得以只得去稍远一点的大型超市，他记得市人民医院旁边就有一个大型超市。料想那里应该不会关门，打算去碰碰运气。
这不怪他，这几年都是王叔的照顾，他几乎不去过问这些，然而今年却不同，王叔昨天已经告诉他了，可能年三十回不来，渭水高速好像又出了什么事，他被抽调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