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人,特别是那些才志之士,他们不甘心自己的才志落空,所以陆机说“杖策将远寻”。这首诗其实是写得很不错的,它把比兴与赋结合在一起,比兴是一些形象的比喻,赋则是一些直接的叙述。他一段用比喻,一段用叙述,把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两种力量彼此增强,“整驾肃时命,杖策将远寻”,是在形象的比喻之后加上的两句叙述,接下来又是形象的比喻:“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本来猛虎的巢穴哪里是你寻找食物的地方?难道你想与猛兽谋食吗?而我杖策远寻的结果却正是在饥饿的时候于猛虎的窟穴中寻找食物!当寒冷需要休息的时候,我要在野雀林中栖息,你为什么不找一个高远的树枝,像陶渊明在《饮酒》诗中说的“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厉响思清远,去来何依依。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陶渊明心中的这只鸟,飞了很久,疲倦了,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停下来,也许那里有一大堆野雀栖息,但陶渊明不肯,所以他只好付上“饥冻”的代价,寻找到“孤生松”才停下来休息。可是,陆机与陶渊明不同,他“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在一般人都栖落的树林中,我也落了下来。这两句又是用形象的比喻,然后再接着叙述“日归功未建,时往岁载阴”,为了追求功业,我不惜与猛虎争食,不惜与野雀为伍,本以为这样一定会有所成就,可是结果呢,等到太阳落了,我的功业仍然没有建立,时间过去那么久,我仍一无所获。“归”是日落的意思,“岁阴”是岁暮的意思,“载”是语气词,相当于“则”。我们以前讲过,陆机离开家乡是被征诏,不得已的事情,虽然如此,其中也未尝没有他自己内心渴望建一番功业,渴望在乱世之内以自巨的才学“匡正天下”的那种志向与抱负。怎奈生不逢时,这种寻求、这种志’向在乱世之中毫无结果,这其实也是古代所有仁人志士的共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