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称职合格的恶魔真的好累。那么多年血腥的杀戮、狡狯的欺诈……头一回，她有些羡慕人类了。
她不怕炼狱折磨，经历了一年严刑拷打，她也不曾退缩投降。巧妙用坑蒙拐骗一次次为自己争取时间。
当他闯进来救她时，她已经伤痕累累，满身的血汩汩流着，他卡其色的风衣飘入她红肿不堪的眼角。他还是那么纯净清冽，她靠在墙角，眼前被红色氤氲，已经伤得没有气力说一个字…….
阳光很好，他为她疗伤，金色的夕晖映着他俊逸的轮廓，温柔的眼神擦伤她潮湿的心。她故作镇定，满不在乎单手擎着酒瓶喝酒，嘲弄他一本正经阐述对伤口的见解，“你可真会哄女人。”
他傻乎乎说：“我的确会。但通常不需要为别人清理伤口。”她在心里哑然失笑，依旧是那个柳下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积压许久的问题。她心想是不是天堂里那些长着翅膀的小怪胎都喜欢到处施恩？她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被人照顾关怀，被他一次次治愈解救……哪怕是她父亲也永远只会教唆她如何执行命令，如何用伪善俏皮的手段去取得需求，这就是他们恶魔该做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她一度觉得世界上所有种群都该在优胜劣汰的残忍中为自己谋利。
“我不知道。”他摇头，如她意料未给出什么令人心动的答案。自然的，不然就不是他了。
她喜欢喊他Clarence，那是电影《生活多美好》中一个天使的名字。从第一次见他至今，一直那么叫他，因为他和Clarence一样是生命的救赎。可她未想到他这次居然一脸认真地问她，为什么总喊他Clarence？她偏过头，狠狠吐槽他：“你看部电影或读本书会死呀？”
他依旧老老实实回答：“电影还不至于，不过书的话，特别是咒语书，理论上来讲的确能杀了我。”
她被逗乐，不服输道：“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一点。”他抬眉看了她一眼，她满脸伤痕，干凝的鼻血，嘴角的痂还碍着她开口，一定不美。阳光折进他的眼底，淌出笑痕，那么温柔，原来这就是所谓天使的笑，治愈么？为什么她感觉那么刺痛又窒息。甚至令她想起她和他初遇的情景……

他被路西法困在一圈圣火中，而她受命看守他。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天使。愚忠、执拗、总追着他们不放的讨厌的小翅膀们。漆黑无光的下水道里，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四周的火光围着他，他的瞳孔黑的沁亮。他诱导她说：“路西法不过是利用你们这些恶魔，等到他掌控了一切，就会把你们都消灭。”她才不信他的说辞。原来他声东击西，转移她注意力，用意念扭松水管螺帽，终于，她头顶的水管失去螺帽滚落，正砸向她背，她蓦然撞进他怀里，他纯透近于无菌的呼吸融在她脸上，她已无措，而他却趁势逃脱。
白色的纱布绕过她淤青的手腕，大概是动作过大，伤口被拉扯了一下，连筋带骨传遍全身。她擦着鼻血，又灌了口酒，问他：“你会怀念天启时代么？”
“不会，我为什么要怀念已经结束的时代？”他反问，净蓝的眼眸比蓝天还透亮。
她灌了口酒，忍着喉咙烧痛，洋洋笑道：“因为我喜欢简单的生活，那时候我们都很单纯，我那么坏，你那么好，生活更容易。现在……现在什么都混乱了。我竟然觉得自己有一些想变好了。”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