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密话•孪生子




日上了三竿，寐录却依旧裹着宽大的粉色锦袍，靠着雕花木躺椅合着眼。
窗户半开，一叶竹青顺着风，从窗外落了进来。
松野知系着扫除用的围裙，竹叶刚落地，便被他刷刷地扫到簸箕里。

等到所有家务活都做完后，野知这才解去可笑的装束，砌了茶坐在屋檐下。
风摩挲过林间，沙沙作响，像是和音润声，让人想起恬静一词来。
阳光透过密林，已不见了躁热，更多是一丝暖。让人毛孔都张开来，倦意便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难得的清闲一刻，耳边的风声渐渐消了去，世界仿佛退去声色，软化下来。
松野知枕着门框也睡了去。

梦里起里雨，落得叮当作响，松野知站在苍树下，脚下是那条幽幽的山路。
野知看着这景象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又是这梦？

雨水落在野知身上，便像穿越空气般直直地坠到地面。简直就像是——松野知也是空气一般。
少年站在树下，等着醒来。

因为作过许多次同样的梦，所以知道接下来的情形。

——自己得要傻傻地站在这树下，待到雨停，梦也就醒了来。
——实在是非常无聊非常疲惫的一个梦境。

只是，当视线里出现了一朵红色的牡丹来时，野知才回过神来。
那是以往梦境中从没有过的情节。

青色小衫，绾着两个小髻，手里还提着一盏红焰纸灯的小童飞快地跑过来。
这次能看清脸了，模样清淡，似是要滴下水来。

少年几乎要窒息起来，耳边响起寐录的话来。
野知张开嘴，啊地说道。“……绿葵。”
但说不出的奇怪，野知看着那原本该是绿焰的提灯有些不解。

叫绿葵的小童飞快地穿行在崎岖的山道上，仿佛那雨根本不存在一般。到了松野知跟前，绿葵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望着树下的少年。

雨不见停。
而小童手中的纸灯也没有丝毫湮灭的迹象。

“公子可是迷了路？”这样不合时宜的称呼那小童却叫得非常顺口，声音细小模糊。
“啊……是呢。迷路了。”松野知点点头。
“公子跟我来吧。”小童转过身一副要跑的模样。少年不得不迈动脚步跑上去，他知道绿葵走路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果然依旧像是飞一般地是山间跑着，大抵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小童这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对身后气喘吁吁的少年道，“公子，到了。”
野知抬起头来想看清究竟到了哪里，却看见有黑色的凤蝶穿了空气而出，翩飞进来，正要开口，却是忽地醒了来。

依旧是坐在屋檐边上，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下来。阳光退到了林后，雨水簌簌地渗过密叶滴下来。
松野知望着雨丝发起呆来，空气湿成一团，裹着凉意钻进野知的鼻子里。

——啊嚏！

少年结结实实地着了凉，正想起身加衣，却有人从后搭了件稍厚实的外套上来。松野知回过头去，身后站着的是不知几时醒了来的一清流寐录。
站着的女孩子比坐着的少年没高多少，稚嫩的脸上却是一副老成的表情，那分笑意看得少年心里凉意更重。

“被雨淋了啊？”寐录从后边走上前来，靠着野知坐在了檐下。
野知掀起外套朝里看，身上却不见一丝着雨的痕迹，他便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女孩子。
寐录勾起嘴角，“我是说梦里。”
“啊……喔，对。”野知低下头去，似是在回忆。顿了一会儿后又说了起来。“梦里我见着了绿葵。”
穿着粉色锦袍的女孩子不作答，只是笑着看向林中。
野知也没抬头，依旧说着，“只是啊，这次有看清绿葵的模样呢。原来是那样个淡薄的样儿，像水一样呢……”

“你说看到绿葵的脸？”寐录忽地打断道，脸上俨然是副吃惊样。
少年被吓一跳，平静几分后，才说，“对啊，很是清淡的眉眼呢。”
“可是绿焰纸灯？”一清流继续追问。
野知抬眼望向上，想着。“啊，我也奇怪呢。这次绿葵提的可是红色的纸灯呢。”
听得这话，寐录一副明白的神色，转儿又吊着眼邪笑看向身旁的松野知。

实在是搞不明白寐录这人，野知看着寐录嘴边那番笑悻悻地想，怎会有如此成熟诡异的十二岁女孩子啊……

“那不是绿葵。”寐录伸手拿起身旁茶托上的一个空茶杯，举到野知眼下。
少年连忙起身进屋端了壶热茶出来，急急地询问。“……不是绿葵？”替寐录满上茶，女孩子静静地品起茶来。一旁的野知倒是真急起来，“可是那小童却和绿葵真是一模一样呢。怎么会不是绿葵呢？”

“想知道啊？”
“恩。”

寐录啪一声将茶杯放下，诡异地笑起来。“那报酬呢……”
少年只觉得背后生冷，似是有凉风吹背。

这山里啊，原本是有两株并缔茶株的。
那可简直是一模一样啊，连叶子的纹案可都像是一个模具拓出来的。
不过呀，开花之后就好分辨了

一株开红花，
一株结绿朵。

只是后来，有人为了救人将那红株移了走，而后绿株便再也绽不出花了。像是整日苦着副神色。
再后来，不知是谁，大概见这绿株渐渐萎败觉得甚是可惜吧，便在原本红株的位置铸了个童子石像。

只是这绿株却还是枯了，但却附了魄在石像童子上。
之后更是在山间出现了执着绿焰花灯，越着雨帘，满山寻找红株的童子。
时间久了，石像童子的脸便落在了风里，模糊一片。
但那寻找的身影，却始终在这山间的雨中奔走着。

——这才是绿葵。

“所以说啊，你看到的不是绿葵。”寐录喝了一口茶，又将杯子递到野知面前示意满上。
少年听得入了神，直到眼前的女孩子不满地皱眉才回过来，忙给添上水。
“那么你说我梦中那童子是……”
“红株的名字是……”寐录双手握住杯，手心里窜出温和的暖。“——鹆差。”
“鹆差……”野知轻轻跟念着这名字，点着头。

“喂，故事说完了，我的报酬……”寐录用凌厉地眼神威胁道。
“是是。我这就下山去买红豆糕。”野知心满意足地回答着，起身准备进屋去取雨伞。
“等等。”寐录拉住野知的裤脚，少年停下动作看向女孩子。

女孩子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少年看着这情景却是满心凉意，像是刚被雷劈过一样愣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只要奸（百D敏感？囧~）人笑得纯良，就一定不会有好事。

“我改主意了。”寐录甜甜地笑道。“过几天，小知知帮我去送个东西吧。”
“说了不要叫我小知知的啊。”野知松了口气，准备坐下，“哈……去哪送？”
“唐朝。”
还没坐下的少年立即又跳了起来，接是林中便回荡起一声惊蛰般地叫声，和着细雨窜进林深处。

——唐朝？？？？？？！！！！！！！！！！！

PS。
对松野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澈在这里解释一下。这文的背景是发生在现代，也是就二十一世纪。
具体是个怎样的情形，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去看看《野知志异》。那里会有比较清晰的脉络。^ ^~
不过《野志》更新才只有短短的三话，祈祷澈会继续写吧。
野知，寐录，绿葵都是《野志》中的角色。
鹆差则是《东洋夜谈•茶》中的小童。
最后请让澈抒发一下感情。
其实我是大爱小知知和寐录这两个孩子的啊~~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