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七)
一想到是不是莫绍谦也来了,我心里陡然一惊,脚下就空了,直直的往楼梯下摔了下去,在触地的一刹那,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我徒劳地想抱住肚子,保护那个孩子,可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已经滚到了楼底。疼,我很久没那么疼过了,肚子像被人抽出了筋,一股热流从身体里面冲了出来。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悦莹的声音,她叫着我的名字,“童雪,童雪,你怎么摔下来了?”
我喃喃地说,“我的孩子……”
悦莹慌乱的握着我的手,“没事的,别怕。”她向工人大喊着,“打电话,你们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她紧紧的抓牢我的手,“童雪,童雪,没事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直到我被推进了医院才恢复了神智,我满身满脸都是汗,依稀记得悦莹和舅妈跟着推床一直跑,悦莹脸上全是泪,舅妈一直在叫“雪儿雪儿”,舅舅惨白的脸站在医院走廊里一闪即过。我疼的脑子里只有巨大的轰鸣声,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无数的嘴在对着我张合,我想藏,我想躲,可是怎么都不行。进了手术室一切就安静了,头顶的的灯光惨白刺眼,我昏昏沉沉的想睡但是又睡不着,肚子里搅成一团的痛,我轻声说,“我要孩子……”
医生沉默着给我做着手术,很久才听到护士说,“不行了,胎心没了……”
是我的孩子么?她说的是我的孩子?我想了那么久的孩子,就这么走了。我想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声的流泪。等手术做完已经是深夜,医生摘下手套,冷漠的问我,“想看看孩子吗?想看就看一眼。”
我不敢再看,再看我会疯掉,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我的肚子里,现在却成了一堆没有知觉的碎肉,我哽咽着,“不……”
医生点点头,对护士说,“推病房吧。”
悦莹和高兴一直陪着我进了病房,舅舅舅妈在门口站着,舅妈眼圈红着问我,“雪儿啊,你怎么样?悦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从楼上摔了下来,吓死我了。你这傻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呀,你就这么自己扛着。”
悦莹劝舅妈,“舅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童雪养好身体,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舅妈擦着眼泪,“是啊,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
悦莹问我,“童雪,你好点没有?”
我嗓子疼的像火烧,“我没事了。”陈厚一脸心虚的在门口站着,我叫他,“陈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悦莹和舅妈恨死陈厚了,看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他,陈厚走了一步,又缩了回去,悦莹对他喊道,“童雪叫你,你没听到啊?”
陈厚这才走到我病床前,他一脸愧疚,“童小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成这个样子。”
他虽是无心,可却害得我没了孩子,我对他说,“孩子现在没了,你可以放心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我不想再见他的脸,偏过头,“你走吧,以后你也好,其他的人也好,都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威胁到莫绍谦什么了。”
陈厚嗫嚅了半天 ,才说出来,“对不起。”
悦莹推了陈厚一把,“叫你走你没听见啊,赶紧走,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厚走了,我对悦莹说,“悦莹,你和高兴先送舅妈先回去吧,帅帅要放学了,家里没人她会怕的。”
舅妈不肯走,“那怎么行,你这刚做完手术,得有人在这里照顾啊。”
悦莹也劝舅妈,“我在这里陪童雪,没事的,您放心吧。”
舅妈叹了口气,“那好,我回去给你炖点汤,再给你拿些换洗的衣服,明天带过来。”
舅妈叮嘱了我半天才走,悦莹轻声跟我说,“你先休息一下,护工跟护士都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先叫他们,我送完了舅妈马上就回来。”。
舅舅跟在最后,等舅妈出了门,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走了。护士替我换了液,跟我说有什么事就按呼叫铃,然后就出去了。护工在套间外面,病房里静悄悄的,我这才伸手去摸肚子,那个小生命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他突然到来,等我满心欢喜的想去迎接他的到来时,他就像来时那样又忽然的离开,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那么静悄悄的走了。
我哭了很久,护工轻轻的开了门看了我一眼,又静悄悄地出去了。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也不停地在做噩梦,那双恶毒的眼睛一直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等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突然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是莫绍谦,他来了。我心虚,说不清的委屈,想对着他哭,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的时候,莫绍谦就迅速的扼住了我的脖子,他眼睛血红,大声的质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掉我的孩子,你怀了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迅速伸来的那只手不仅扼住了我的脖子,也扼住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感觉。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知道,我更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我最没想到他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并且一口咬定是我自己打掉了孩子,可我完全不想解释,我就想,你掐吧,掐吧,掐死我算了。我对他还笑得出来,“是啊,我打掉了孩子,那又怎么样?你为什么那么生气?这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根本不是你的孩子。”
没想到这句话会狠狠气到了他,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他一把就扼住了我的脖子,他五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被掐得顿时喘不过气来,他几乎是要扼死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陈厚会找来,为什么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孽缘纠葛,为什么当我以为可以跟他一刀两断的时候我会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他不干脆掐死了我,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