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绍谦在那边说话的声音很小，大厅又喧闹，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那好，你先回家，明天要老马送你去上学。”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莫绍谦又重复一遍，“明天让老马送你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真是霸道，连我想多说一句拒绝的机会都没给。
我只能像阿Q一样安慰自己，送就送吧，还省了我等车挤车的功夫，车子坐着又舒服，还是专人接送，有谁能有这样好的待遇啊。
回学校后我去了辅导员那销了假，正好奖学金也发下了来了，直接到账户，有四千块呢，能管不少事情。我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莫绍谦又阴魂不散的打来了电话。我当时和悦莹在一起，没敢接，等支走了悦莹才又回拨打过去，他在电话那边阴阳怪气地说，“跟那个帅哥约会呢，我的电话都不接。”
我躲在一个角落，悄声跟他解释，“刚才跟悦莹在一起，有点不方便。”
莫绍谦哼了一声，不知道对我的回答是不是满意，然后问我，“奖学金已经给你了吧？”
“嗯，辅导员刚告诉我，已经打到账户了。”
“花吧，别亏着自己，信用卡和银行卡我都放在你房间的抽屉里了，你用完告诉我，我再给你存。”
“好。”

（一百六十四）
莫绍谦很久都没有回来，我每天就是上学放学，画画吃饭，他也没要求我回别墅，所以我一直在宿舍住。但是他电话没少过，有事没事就给我打个电话，问东问西，事无巨细的打听我在学校的生活。他不惹我，我也心平气和的对他，大家见不了面，总算是相安无事。我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曾经提出周末的时候去舅舅家住几天，莫绍谦在那边沉吟几秒就答应了，只是嘱咐我早点回学校，别在外面耽搁的太晚。
九月下旬的时候莫绍谦回来过一次，那天正好是周末，我还没起床，丁管家就打来了电话，说莫先生要回来，让我赶紧回家。我看了时间已经九点了，不知道莫绍谦什么时候到，怕他嫌我磨蹭，连滚带爬的洗漱完就往家里跑，结果我赶了一身的汗，等到快中午他才到家，进来就捏我的脸，“这几天在学校吃的好，长胖了。”
可爱好久没见他，亦步亦趋的在他腿上蹭着，莫绍谦一把把它捞起来，搂进了怀里，一边摩挲着可爱身上的毛一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等急了吧？”
“还好。”
见丁管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莫绍谦松开可爱，拉我去餐桌坐，“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挤时间回来的，吃完了饭下午就走，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莫绍谦停了筷子，问我，“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说不出是，也不能否认，“我十月一过了之后要去外地考察，你最近不回来，正好跟你说一声。”
莫绍谦沉吟了一下，“去哪里考察？”
“我也不知道，老师还没说呢，可能放假之前能定下了来吧。”
“那到时候再说。”

他吃完了饭就走了，说还要去上海，临走前给我一张纸，上面写了一大串号码，“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我点点头，他语气柔和，摸了下我的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这条项链戴着吧，很漂亮。好好照顾自己，想要什么就跟丁管家说。”
“我知道了。”
莫绍谦走了，老马送他去上海，他急匆匆的回来，碰都没碰我，也不知道他不辞辛苦的跑回来这么一趟干什么，就为了检查我有没有在家，还是舍不得他的狗。
城市广场设计很快就截了课，马上要十月一了，学校放了九天长假，我不知道莫绍谦怎么安排，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联系他，莫绍谦就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还是老样子，“在哪啊？”
“学校。”
“你们要放十一的假了吧？”
“对，放九天，30号放到8号。”
“嗯，准备去哪啊？”
“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听得到莫绍谦在电话那边轻声的笑，“这么乖，要是在家没事，就去你舅舅家住两天吧。”
我又惊又喜，“真的吗？”
“住几天吧，不让你回去又该埋怨我管着你了。”他停了一下，又问我，“你们考察的地点定下了来了没有？”
“定下来了，去深圳。”
放假前，带我们考察的老师特意开了一个小会，告诉我们考察的地点和注意事项，我刚开始以为就去去周边的城市，没想到要去那么远。
莫绍谦听了也有点不满，“怎么去那么远？”
我也不想啊，别说别的，就是来回车费都是一笔大开销，“没办法，老师定的。”
莫绍谦沉声说，“行了，知道了。”

十一假还没有放，考查课老师突然又发了通知，说考察的地点改在了上海和苏州。听到地点改了，我是松了一口气，这下车费可以省下不少，但班里有些同学很不满意，说是早就去腻了，还考察什么。
悦莹更是郁闷，跟我吐槽，“姑奶奶刚从上海回来没两天，又要把我发回去。”听到有同学抗议，老师解释说这是学校新下发的通知，不让去太远的地方实习考察，怕出危险，所以把地点调了。
听到是学校的安排，反对的同学也没有办法，而且考察课是必修，算学分的，回来要写考察报告，不去都不行。等老师把路线住宿车票都确定好，也到了放假的时候，我跟舅舅舅妈打了电话，说回家住几天。不过我没想过要住一个假期，既然莫绍谦松口，我也算投桃报李，主动跟他说等从舅舅家回来，会在别墅住几天，莫绍谦听了也很满意。

我回了家，舅舅单位很忙，假期也没有歇，每天的早出晚归，只剩我跟舅妈和帅帅在家。我告诉舅妈要做兼职，只是住几天就要走了，舅妈一直以为我在外面工作，就没多问。我住了四天，每天做家务，给帅帅补习功课，为马上的考查课做准备，过也是忙忙碌碌。舅妈的脸色一直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次，舅妈才告诉我，原来舅舅上个月偷偷把家里的积蓄拿去投资了，不知道谁告诉他的，说是收益很高，结果钱没赚来，连投进去的本钱都赔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舅妈要用钱，去银行查余额，还不知道这个事呢，舅妈狠狠把舅舅骂了一顿，把家里的卡和存折也收起来了。
听了舅妈的话，我对舅舅真是又气又可怜，他贪污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教训，又想着去做什么投资，他那懂这些啊。我忽然想到，这不会有是莫绍谦干的吧，他可以用舅舅贪污的事情把我弄到手，可能觉得还不够，又挖了个陷阱让舅舅往下跳，这件事估计他躲不了干系。
我没办法，只好安慰舅妈，说算了吧，舅舅也是为家里好，想多赚点钱，让咱们过得舒服些。赔都赔了，舅妈就算再气也没办法，只是说以后家里的钱她要看好，不然又不知道被舅舅花到哪去了。

（一百六十五）
我准备回别墅的前一天晚上，莫绍谦见缝插针的给我打了电话，我见家里没人注意，偷偷躲到阳台上接，“莫先生。”
莫绍谦在电话那边很不满，“怎么还叫我莫先生，说了你多少次，就是记不住，你没脑子啊？”平时我叫他莫先生他也没怎么样，要不就是一脸讥讽的叫我声童小姐，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惹了这么大火气。
我拿着电话没再说话，莫绍谦在那边喂了好几声，我才回答，“我在。”
莫绍谦冷冷哼了一声，“住了几天，乐不思蜀了。”
我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学我就要去考察了。”
他不耐烦的说，“等几天，现在没时间。”
我想了想，“上次你问我去哪里考察，我们刚定下来”
莫绍谦没反应，我只得继续往下说，“本来预定是去深圳，不过后来改去上海和苏州……”
莫绍谦突然说，“是我干的。”
我没明白过来，“啊？”
“是我干的。去深圳太远，我不放心，所以做了点事情，把考察地点弄得近一些。”

我都不知道该说莫绍谦些什么，他怎么办到的？怎么还能左右这些。我问莫绍谦他怎么干的，莫绍谦不肯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去考察就行了。对了，我现在在国内，上次给你的号码作废，有事直接打原来的电话就行了。”
“好。”我鼓起了勇气，“莫先生，我有点事想问你。”
莫绍谦干脆利落，“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我舅舅前一段被人怂恿，拿家里的积蓄去投资，结果赔光了，是不是……”这几天我一直翻来覆去的琢磨，这件事是不是莫绍谦干的，但现在话到嘴边，却不敢问说下去了。
莫绍谦在那边马上接上，“你想问，这件事是不是我干的？”
“是你吗？”
莫绍谦冷笑，“我骗他？你舅舅那点钱我还看不上，他更没资格。”
虽然莫绍谦否认，但我还是将信将疑，“真的不是你？”
莫绍谦应该是恼了，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最后他冷漠地说，“不信就算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听莫绍谦的意思，好像真的不是他做的，放下电话，我有点歉疚，怎么就怀疑上了莫绍谦。但这愧疚之心一瞬间就没了，谁叫他缺德事做得太多，不怀疑他怀疑谁。

虽然莫绍谦生了气，但他应该还是联系了丁管家，因为没一会丁管家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明天什么时候过来，要不要让老马来接我。我告诉她不用了，我上午自己坐公交车过去就可以，丁管家也没再坚持。
莫绍谦不在家，可爱也被香秀带出去寄养，家里安静了不少。可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刚在别墅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我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帅帅打来的，帅帅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带着哭腔，“姐……”
我听她说话的声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舅舅又出什么事了，“帅帅，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姐，门口来了一堆人，吵着要我爸我妈赔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姐，我好怕……”
舅舅也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情，人都闹到家里了，会不会因为投资的事情欠了别人的钱啊。帅帅还是个孩子，哪见过这种事，还不知道怕成什么样子，我赶紧安慰帅帅，“帅帅，别怕，我马上过去，等我回来。”
帅帅在那边抽泣着，“嗯，姐，你快点来。”

我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冲下楼，手忙脚乱的换鞋，丁管家走过来问，“童小姐，您是要出门吗？”
我顾不上抬头，“我舅舅家出了事，我要回去一趟。”
丁管家阻拦我，“童小姐，莫先生说，没有他的同意，您最好不要随便出门。”
我狠狠瞪了丁管家一眼，理都没理她，打开门就冲出去。

说这一段要审核，只能截图了。

舅舅舅妈已经被堵在了门口，一群人围着他俩又叫又骂，吵吵闹闹间我听明白了，原来是舅舅骑助力车撞了人，现在人家受伤在医院，家属追到了家里，要舅舅赔八万块的医药费。
我们没有八万块，舅舅问我，“雪儿，家里实在是没钱，你能不能跟同事借点？”
舅妈拉着我，“你别听你舅舅的，做兼职哪还能跟同事借钱，你还上学呢，万一让学校知道了影响不好。”
我打电话给悦莹，想跟她借些钱救急，可悦莹没接电话，手机转到了短信呼。家属立逼着要钱，难听的话不断砸了过来，手指头都快要戳到我们的鼻子上。我被莫绍谦训练的早就麻木，只是舅妈气的满面通红却不敢发作，帅帅紧张得一直拽着我袖子。
我说我还是回去问同事借点，再看看能不能预支下今年工资。我转身刚想走，结果又被那家人拦住。有个领头的男人半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刺青，不怀好意的打量我，“小妹，看起来你就像是这家能拿钱出来的，那就不能放你走。”
舅妈急急忙忙拦着他，“她一个小姑娘，你让她拿什么钱。”

那人说，“这老子不管，你要是想走，就留下点东西来抵押。”他的眼珠子一直在我脖子上打转，我一下就明白了。还是初秋，天气没凉下来，我光着脖子，戴了那条莫绍谦给我的珍珠项链。眼下这人打我这项链的主意，我虽然舍不得，但是咬咬牙就摘了下来，放到他手里，“这算是抵押，等我拿钱回来换。”
舅妈拉着我，“雪儿，这……”
我冲她摇了摇头，让她别再说了，然后转头跟领头的人说，“你们别再烦我家里人，医药费我回家去取，会赔给你们的。”
那人指着我的脸，恶狠狠地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拿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舅舅只是蹲在一边抽烟，不停地叹气，舅妈拉着我的袖子，“雪儿，这么大笔钱，你去哪里借啊。”
我装出轻松的样子，“没事的，舅妈，您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一百六十六）
回了别墅我就打电话给莫绍谦，联系不上悦莹，就只能找他。我很少主动给他电话，他打过来给我，也无非就是几句“在哪儿？”，或者就是“回家”。上次我惹得他不痛快，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管我。
我拨通了莫绍谦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一声，他就接了，冷淡疏离的声音，“什么事儿？”
“莫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想我了？”我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
“嗯，我有点事想找你。”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除了自己的父母，我连跟舅舅要钱都会脸红不安。莫绍谦给过我的信用卡和储蓄卡，我从来都没有动过，一直在抽屉里放着，这时候又张口跟他要钱，我真是说不出口。可他的卡里只有五万块钱，这次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信用卡我不知道额度是多少，没办法取现，只能跟莫绍谦要。
“什么事？”键盘敲击声停了。
“我舅舅骑助力车撞了人，人家要我们赔八万块，现在天天在家闹……”
“说重点！”莫绍谦打断我的话，键盘敲击声又开始了。
“莫先生，能借我八万块么？”
“嗬，童小姐，你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原来就是要钱的。”
我捂着滚烫的脸，很小声的在申辩，“是借的，借的，我会还的。”
“那准备什么时候还呢？”莫绍谦语速变快了，“你怎么还呢？你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八万？你这种姿色，一次最多五千，别说借，你还不起。”他在话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我没地方躲，只能听着，我盼他嘲笑够了会把钱给我。舅妈家那些人说的都是污言秽语，我却没什么感觉，莫绍谦不吼不叫连个脏字都没有，我却难过的要命。
“莫先生，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喃喃着。
“关我什么事，你问我要，我就得给么？你舅舅呢，他不是有五十万么，让他拿啊，八万块钱他还拿不出来，自己弄出的乱子自己收拾，你没事非得揽上身干什么。”他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很绝望，我的日子为什么总是这么难过？我试着再次联系悦莹，还是不在。我打给舅妈，电话很吵，舅妈说那家人还在闹着，让我别急。我没法不急，那家人很粗鲁，他们一直嚷嚷着要揍舅舅，还动手动脚的拽着帅帅不放。警察来了，也只是丢下一句，“你们自己协商。”
我没有任何办法，手机震了，是莫绍谦。本能地厌烦，看着电话在桌上不停的抖来抖去，我不想接。他还没说够，没过瘾，还要继续羞辱我。电话不动了，我松了口气，几秒之后，手机又开始在桌上抖。我改成静音，看着屏幕闪烁，让我喘口气都不准，屏幕终于暗了。
房门被敲了三下，“童小姐，莫先生电话。”莫绍谦的管家推门进来。
我转头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她很少笑，平板一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就算笑，也是职业的，比如莫绍谦回来，她会微笑着说，莫先生回来了。这里发生什么事她应该都知道，有时候莫绍谦连门都懒得关，我可以不发出声音，莫绍谦不行。但是只要我和莫绍谦在一个房间里，她就不会到楼上来，我想不出她怎么能算的那么准。有时候莫绍谦在房间里对我大声呵斥抑或我对着莫绍谦大哭，都不会有任何动静。我想起以前和爸爸妈妈住的居民楼，谁家在吵架，谁家孩子被大人打哭了，都有一堆好心又八卦的人上门来劝解。这里什么都没有，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的哭喊，每个人都当成没听见，我恨透了这栋房子。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想接电话，管家走近我，坚持把电话递了过来，我依然沉默地摇着头。电话里突然传来莫绍谦凶狠的一声“喂”，我吓了一跳，管家立刻拿起电话，“莫先生？”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述道，“莫先生问童小姐还想不想要钱了。”她口气平淡，就像在说“莫先生问童小姐晚上想吃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连一丝鄙夷都没有，完全的没温度。我伸出手，示意她把电话给我，“喂？”我的声音发颤，我觉得冷。管家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