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领班跟我们道了别,刚才说话的功夫,已经有手脚麻利的服务员开好了夜床,莫绍谦问我,“困了么?”
我摇头,“不困。”跟他上床睡觉哪有什么好事,我躲得了一时就躲一时。
他倒了杯茶递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那喝点茶,一会再睡。”
莫绍谦抿着茶,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平时偶尔喝点饮料,最多就是喝白水,很少喝茶咖啡之类的,没他那么多的讲究,哪品得出好坏。不过看莫绍谦的表情,他应该还挺满意,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很好。”
他一脸轻松的看着我,“你喜欢就好。”
天还早,没什么事情,莫绍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忙工作,他开了电视乱转着频道找节目,大概没什么心仪的,他问我,“你想看什么节目?”
我学乖了,“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可真的是没什么好看的,莫绍谦又转了一圈频道,最后找到了个艺术电影,“看这个吧。”
真的是太艺术了,还是西班牙语的,就算有字幕我也没看懂,实在是欣赏不了。莫绍谦应该也不太喜欢,我看见他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最后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多,莫绍谦问我,“还有想看么?”
“没了。”
他长吁了口气,“睡吧,我先去洗澡。”
等睡觉的时候才觉得,风确实比刚才大了些,吹的窗口挂的竹帘撞在窗框上,啪啪做响。莫绍谦刚钻进我的被窝,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大概被这噪声扰了性,他嫌吵起身关了窗。不知道是因为岛上多了旁人,还是因为下午活动量大了,莫绍谦没有像往常那样下狠手折腾我,但等我真正躺下也过了十二点。今天连着两场,我实在是累的不行,完事后随便冲了冲就睡着了,我睡着前见他还靠着床头敲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睡到半夜,风声突然大了起来,窗外一片鬼哭神嚎,我被这怪声惊醒,房间昏暗,只开着两盏昏黄的壁灯。风吹的房子发出抖动的声响,屋顶上的雨水好像是横着下来的,打的砖瓦玻璃噼里啪啦的。我怕台风天,小时候在北方生活,从来没有经过台风。可后来到了杭州住,年年都碰到狂风大雨,有几次记得家里面的水都进了一尺多深,连窗上的玻璃都被飞来的杂物打碎了。
我裹紧了被子,实在是睡不着,总觉得这个房子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要在风雨飘摇中倒下。以前爸妈在的时候,每次碰到刮台风的时候,妈妈都是和我挤在一张床上搂着我的。后来到了舅舅家,帅帅也怕刮台风,我俩会说些悄悄话,互相安慰。但这次我身边什么亲人都没有,能抚慰我的就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了。
我蜷缩着,莫绍谦也醒了,突然问我,“你在发抖,怎么啦?”
我控制不住哆嗦着,抖得像筛糠,“没事。”
莫绍谦扳过我的肩膀,“你害怕了?”
我其实是真的要被吓哭了,莫绍谦大概也看出我的脸色不太好,他侧过身,伸长手臂把我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别怕,我在这呢。”
我死死抓着莫绍谦腰上的肉不肯松手,点了点头,“嗯。”管他是谁呢,就算是只老虎我也会抱着不放。
莫绍谦一下下摸着我的头发,“没事,房间都是叶慎宽他们找了专家加固的,能抗十几级的台风呢,这不过是风尾,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轻轻拍着我的身子,像哄孩子似的,“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醒后天已经大亮,外面风声小了很多,但雨还是很大,隔着玻璃窗都能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我觉得脖子有点酸,动了一下,才发现还窝在莫绍谦的怀里,他的胳膊垫在我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松松的搭在我腰上。我想把他的手从身上挪开,刚摸到他手腕,莫绍谦就醒了,吓得我迅速的缩回手去。
他难得的和蔼,还冲我笑,“早。”
我赶紧从他怀里爬出来,也挤出一个笑,“早。”
莫绍谦从枕头下抽胳膊,用力揉着,“你头太大了,我胳膊都压麻了。”
“胡说,是你睡觉姿势不对,还赖我。”
莫绍谦斜着眼瞪我,“晚上吓得跟小兔子似的,现在没事了,又开始牙尖嘴利。”
他又提我丢人的事情,我有点下不来台,“谁叫你先说我的。”
莫绍谦一脸不高兴,“哄了你一夜,一点感谢都没有,还跟我发脾气,早知道让你哭死算了。”
我俩就像是无聊透顶的小孩子拌嘴,“你胡说,谁哭了。”
莫绍谦大概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休战起身,“我去洗澡,没工夫和你磨牙。”
我起身穿好衣服,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屋子里还是昏暗一片。我拉起遮光的竹帘,向窗外看去,天空乌云密布,风没有晚上那么疯狂了,但瓢泼大雨还在继续下着。外围的竹林被风的倒了好几大片,房前的那一堂成片的荷花也被吹得翻乱了叶片。正厅里小水池里养着睡莲已经看不到了,那两个原来趴在叶片上面大的两只小青蛙早就不知去向。最惨的就是昨天我们钓鱼时遮阳的茅草棚,就剩下两根柱子,棚顶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连一根茅草都没剩下。木质平台上东一块西一片的全是被风吹过来的各种碎片,外面有几名服务员穿着雨衣,正在忙着整理满地的狼藉。
莫绍谦洗完了澡出来,见我望着窗外发呆,也凑过来看,“乱成这样,看来他们要忙一阵了。”
我问莫绍谦,“这是个度假村么?”
莫绍谦点点头,“对,不过刚建好,还没对外营业,我们算是第一批游客。”
我看着灾难现象一样的场景,觉得弄成这样,实在有点可惜,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原状。”
莫绍谦倒是不怎么替叶慎宽担心,反正这片地方也不是他的,“房子都没塌,就是点衬景,稍微修整一下就行了。”
(一百二十九)
外面下着大雨,我和莫绍谦无处可去,就在房子里消磨时间。电视节目没什么可看的,换了几个台不是他不喜欢就是我不喜欢,最后我干脆不跟他抢电视,自己找了几张纸画素描。素描就是这点好,不用支画架,拿画笔,调颜色,只要最简单的纸笔就能搞定。什么都能画,窗外的景、屋里的结构、室内的陈设,甚至我自己的手指脚趾,只要能看到的东西都可以画。
刚开始莫绍谦专心地看着电视里的财经节目,大概是节目结束后没事做,我又太安静,他趿拉着拖鞋凑到我跟前,看我在干嘛。我正画的入神,没注意到莫绍谦已经站到我身后了,他看了一会,突然问,“在画你的左手么?”
我心脏都要被他吓出来了,手里的笔嗤的一下拐了个弯,把纸都划破了。我扭头刚要回答莫绍谦的问题,但没想到他离我那样近,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我把头向后仰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对。”
莫绍谦又凑近我一点,“画的真像。”
说完后,他低头急促的吻上了我,我有点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莫绍谦很快就搂上了我的腰,他半伏着压住我的身体,那么激烈的吻,就像外面的风雨。我快要喘不过气,怕莫绍谦又要把我就地正法,可他只是单纯的亲吻,过了片刻就松了口,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怎么,吓到你了?”
我捂着胸口,心还在砰砰的蹦,“我还以为……”
他迅速的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你不想。”
可能我的抗拒让莫绍谦扫了兴,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是意兴阑珊,对什么都打不起兴趣,最后钻进书房不出来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饭菜都摆上了桌,他也没出现。我打发走了服务员,等了一会,看饭菜都凉了,忍不住去书房找他。书房没有门,只是用一个雕花镂空的木质屏风隔开,我转过屏风,见莫绍谦坐在桌前发呆,电脑开着,但应该好久没有操作,已经黑了屏。
我轻轻敲了几下屏风,莫绍谦才好像回过神,转过头见是我,冷冷的问,“你来干嘛?”
我讨好地向他笑着,“午饭已经送来了,你快点吃吧,再不去就凉了。”
他问我,“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点点头,“嗯。”
他压下电脑屏幕,“去吃饭吧。”
吃完了饭,莫绍谦才想起问,“服务员呢?”
我跟他说,“我怕你嫌烦,刚才把他们打发走了,应该在外面整理平台。”
屋子外还有七八个人在收拾台风留下的残局,雨小了很多,天也有些亮了,看来台风很快就会过去。莫绍谦敲了敲窗,叫进来两个服务员收拾好饭桌,摆好水果篮,又换了壶新茶,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我不知道莫绍谦怎么又不高兴了,他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忽上忽下 ,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就会拉长了脸。我看他脸色不善,惹不起躲得起,想找个地方离他远这点。刚悄悄的从餐椅上起身,莫绍谦就问了一句,“偷偷摸摸地想去哪?”
不知道他后脑勺是不是长了眼睛,背对着我也能看见,我嘴里答着,脑子飞快的在想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我去睡午觉!”
说完了就后悔了,因为我想起昨天的那个午后运动,莫绍谦不会又来上一次吧。他坐在那,手里还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他不动我也不敢动,正僵持着,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屋子太静,突然的声响显得更是刺耳,莫绍谦也回过神问我,“谁的电话?”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悦莹。”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接吧。”
我刚划开电话,悦莹那边的声音就差点震破我的耳朵,“喂,童雪,我可打通你的电话了,打了一个上午,急死我了。”
我还以为悦莹出了什么事情呢,“怎么了,悦莹,你和刘叔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悦莹在那边呸了一口,“出个屁事,我俩好着呢,我是担心你。昨天台风刮得那么凶,我不放心,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打不通,我快吓死了。”
原来是这个,我松了口气,“没事的,你放心吧。可能信号塔被吹坏了,所以你一直打不通。”
悦莹打通了我电话,也放下心来,“台风刮那么大,我怕你害怕。”
“这边风都停了。”
悦莹随口问了一句,“没事就好,你在你舅舅家呢?”
我停了一下,半真半假的告诉她,“没有,我跟我男朋友出来游湖,结果被困在这,还没走呢。”
悦莹切了一声,“有异性没人性,我这还担心你,巴巴的打电话过来,你就记得跟男朋友卿卿我我,把我都忘了吧?!”
我赶紧表忠心,“哪有,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悦莹拿我没办法,“算你有良心!”她问我,“怎么样?好玩么?”
我实话实说,“没怎么玩,一直在房间里呆着,就钓了钓鱼,我还不会。”
悦莹一听就没了兴趣,“唉,我还以为多有意思,想下次咱来过来一起玩呢,看来也就是那样。”
我问她上海怎么样,悦莹说就新鲜了几天陪着刘叔叔到处逛吃逛吃,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意思。她叹着气,“真想念咱们住宿舍的日子,多热闹啊,放假了天天颓废的不行,干什么都没劲。”
我跟悦莹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快一个小时,直讲到她手机没电才挂了电话。放下电话才看到莫绍谦玩味的问我,“男朋友?”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莫绍谦问的是我刚才跟悦莹说和男朋友出来玩的,我不知道莫绍谦愿不愿意我用他当挡箭牌,解释道,“悦莹问我有没有在家,我跟她说是和……是和……”男朋友三个字我说不出口,莫绍谦哪是我的什么男朋友。
莫绍谦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我吞吞吐吐的没把话说完,“和男朋友一起?你还真能骗人!”
我低声说,“我不是没办法么,总是不在学校住,也没在舅舅家,得有个借口吧。”
莫绍谦脸黑的跟什么似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当我是你男朋友了?”
我想起他的所作所为,也有点冒火,脱口而出,“你也从没当我是你女朋友啊!”
莫绍谦一下子哑口无言,停了嘴,起身冲出了房门,咣的一下把门关上。他在门口檐下站着看雨,半天都没进来,一根根的点着烟,手直哆嗦,看来是被我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