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听完了林彦行的话,程锦未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Amy,就是王嘉仪,你要假扮她,我们想通过王嘉仪找去毒品网络,打断哥伦比亚东部的在北美的毒品供应,而且,我要知道警局内部是不是有贩毒组织的内应。我查了所有可能的人选,你是和她最相像的一个。”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下午张继夫妇车辆检测报告,会出现在某间警局的桌子上。”
“你在威胁我?”
林彦行毒毒一笑,“你就当是吧。你要是答应,我手里那份检测报告就会永远封存,而且,你回来后,升职加薪,比你一点点的熬要好得多。你无牵无挂,干嘛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
“为什么要选择我?那么多有经验的警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跟她很像,而且你够狠。”
程锦未自嘲的一笑,“看来我没办法拒绝。”
程锦未很快被找了个借口开除出警队,开始秘密的训练,林彦行一点点的在指导她进入状态。格斗擒拿、射击枪械、识毒辨毒。晚上林彦行带着她在娱乐场所进出,王嘉仪是在里面呆惯了的,程锦未很不适应,她讨厌嘈杂的环境。林彦行告诉她,“你要是想在行动中活下来,就把你自己当做是王嘉仪,你就是她,她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这些是为了保住你的命。到时候,除了你自己,谁都帮不了你。”
有时候他们也会喝点酒放松,有一天晚上,程锦未喝多了,扶着海边的栏杆问,“你们是不是在利用我啊?”
“什么?”
“利用我破案,然后再把我一脚踢开。”
林彦行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想?”
程锦未笑出了声,“没事,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
林彦行突然问她,“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我要生活啊,我得养活自己,这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薪水高,福利好,不用担心失业,要是能做文职就更好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会跟你做这件事。”
她问道,“要是我失败了,会怎么样?”
林彦行直言不讳,“你会死。”
她扶着栏杆,看到林彦行的目光注视在她的胳膊上,海边风大,掀起了她的衣袖,露出的小臂上面能看出几条陈年的伤痕,林彦行问她,“是你养父母打的吗?”
程锦未扯了下袖子遮上,“不是,是我爸爸打的。”
“你爸爸?”
程锦未说,“是啊,我爸爸,我亲生的爸爸。你不是看过我的档案吗?”
程锦未没跟别人提过她小时候的事情,她不知道能跟谁说,从小到大,她一直就是形单影只,甚至连个算是要好一点的朋友都没有。她怕跟人的接触,稍微亲近一点就会让她紧张。可现在她想说出来,也许是趁着酒劲,现在不说,等到明天酒醒后,她就说不出口了。
“我家在山里面,很穷。听村子里面的人说,我妈妈是我爸爸买回来的,不过爸爸总打她,可能因为生了我这个女孩吧,后来我妈就跑了。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然后我爸爸就开始打我,奶奶也是。你知道吗?我的忍痛能力很强,因为我都被他们打得麻木了。后来我爸爸喝醉酒从山上掉下去摔死了,没多久奶奶也死了,我把房子和田都抵了出去,给他们买了棺材,葬了他们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那时候我十一岁,还没上完小学。村里说我命硬,克人,没人愿意收留我,正好村外面来了人说要带人去深圳的厂里做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我就跟着去了。可到了那里,却是做黑工,别说挣钱,连饭都没得吃,做不完还要挨打。做了几个月,我实在受不了,就偷跑了出来,在街上流浪。最后被送到了救助站,村里没人愿意领我回去,我也没有什么直系亲属,就进了孤儿院,后来的事你都知道到了。”
林彦行没有说话,程锦未接着说,“我有好几个名字,爸爸叫我死丫头,上学的时候村里的老师给取了名字叫陈静,后来进了孤儿院我叫党静,然后张继他们收养我后叫我张静,之后我又有了现在这个名字。过几天我就又会成了王惠仪。林sir,你说,我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名字啊?”
她呵呵的笑,“不过无所谓,没人记得,除了我自己。好像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在乎过我吧。”
林彦行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把谋杀变成一场事故。”
程锦未酒意有点上头,“林sir,你想套我的话,还是想跟我学啊?你知道吗?当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还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做不出的?”
林彦行不知道这个还算是小女孩的女人怎么能这样冷静的说这样的话,再怎样,他是个警察,他不能忍受法外施刑。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开始激烈起来,“你可以报警,可以找社工,甚至可以告诉自己的老师,你为什么选了一个最恶劣的办法去保护自己?”
“除了这样,我不会别的办法。那时候我刚被他们收养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和气,我以为我以后会有一个家,可原来不是……”
刚被张继夫妇带到香港的时候,程锦未是怀着新奇去打量这个以后她要生活的城市,张继替她找了学校。他是个中港司机,每天开着货车两边跑,他太太跟着押车。程锦未跟着他们两夫妇住在深水埗一个老唐楼里,二十几平米的房子,被生活杂物塞得满当当的,每天回家都要躲着楼里面的吸毒分子和小混混。她听不懂广东话,不会说英文,就连学校的同学骂她,她都听不懂。可她很努力,很聪明,逼着自己去适应新的生活。她卖力的读书,替养母干家务活,因为她怕,再被人厌弃丢下。
可没有多久,程锦未就觉得张继,她的养父对她的关心超出了一个父亲应有的界限,他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抚摸,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当有一天张继把手伸进自己的裙子里时,她尖叫着推开了养父的手,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躲着张继,最后忍不住跟养母吞吞吐吐的说了这件事情,养母一直对她很冷淡,这次也不例外,听完了她的话,什么表示都没有就走开了。
她打开了门,冷冷地说,“我们收养你,不是白养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