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顺荣满腹委屈,抱着徐明浩,开口还是哭腔,“你怎么…怎么…不哭啊。”
他鲜少见徐明浩的眼泪,记忆中这弟弟从未在人前哭过。委屈时,难过时,红着眼眶紧咬下唇,却憋着不流一颗金豆豆。
徐明浩只是抱着他,权顺荣颤抖的下巴梗在肩膀,他一瞬间的失神。怀抱很快被崔胜澈接手,这位年轻直爽的大邱纯爷们儿刚刚也失了方寸,在镜头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最早进入公司,经历过暗无天日的练习生生活,预备出道,打回原形,重新出发,历经万般挫折与磨难。到今天,梦想才真正有了实感,三个队长抱着哭作一团,就连刚在镜头前保持微笑李灿也再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行程结束,公司代表请客了烤肉。权顺荣还在云里雾里,倚着徐明浩放空。
“哥,张嘴。”徐明浩翻烤了焦香的肉,就着青菜送到权顺荣嘴边,“啊——”
被弟弟喂食的权顺荣尝到了懒惰的甜头,所幸就赖在徐明浩的身上,享受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待遇。
“明浩我也要。”崔胜澈隔着桌子探过半个身子,张嘴,“啊——”
“啊屁啊。”尹净汉一把扯回崔胜澈,屁股撞得椅子梆梆作响,“挡我夹肉了你。”
烤肉店的姨母上了汽水,透明的玻璃瓶子,瓶口裹着铁皮纸,“起子呢?”金珉奎四处搜寻失踪的瓶起子,“The8,你要哪个味儿?”
“橙子。”金珉奎临着尹净汉,隔着半张桌子,徐明浩所幸倾过身子,一只手撑着权顺荣,再从金珉奎手中接过汽水,“谢了。”
肉上过三轮,代表握着白花花的单据捂紧了钱包。夫胜宽磨到崔胜澈跟前,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哥,吃完饭,我们还想去练歌房。”
崔胜澈瞅着夫胜宽眨巴着眼睛放光,问道:“真想去?”
夫胜宽小鸡啄米的点点头。
崔胜澈向李知勋使了个眼色,代表正站在门口打电话。饭桌上依旧热气腾腾,萦绕崔胜澈的好心情像在夜幕降临的天空放起天灯。
“孩子们。”崔胜澈招手,“吃完饭去练歌房。”他拍拍胸脯,“哥请客。”
03
处理完几封工作的邮件,他来书房喊我吃晚饭。
“很忙吗?”他围着粉色蕾丝边的围裙,下巴上粘着葱叶子,一副不伦不类的落魄模样。
我忍不住笑他,他耷拉个嘴角,眼睛上挑,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意味,“不许嫌弃!”
“对了。”我突然想起尹净汉的邀约,“胜澈哥这周末拉场子,你能来的吧?”
他想了想,点点头,“这周末能吧,我下周进组。”他解下围裙,团在手里,“在哪儿?”
“还没定。”我伸了个懒腰,肩膀有些发酸,“估计去他家吧。”我向他走去,顺手揽上他的腰,“吃饭了,吃完给我揉揉肩,坐太久了。”
“那你得讨好讨好我。”他笑盈盈的说到。
04
十三个人的练歌房,崔胜澈要了一个大包间,还是有些拥挤。全圆佑一改往日话少,一人占着一只话筒,再也没放下来过。“赌上Seventeen灵魂歌者的名义,今天我一定要和权顺荣分个高下,喽啰来战!”
全圆佑这边战鼓吹的响,那边权顺荣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抄起话筒就蹦到显示屏前,“给哥端茶倒水伺候着,输也不能输HipPop队!”
不知最后怎么就演变成了分队间的对决。崔胜澈扯着嗓子,在全圆佑振聋发聩的嘶吼声中声嘶力竭的控诉,“金珉奎你这个叛徒!”被点名的那厮正在给徐明浩揉肩,一脸讨巧,心思全不在热唱的全圆佑身上。
“赔你一个赔你一个。”权顺荣顺手推出文俊辉,撞到摇头晃脑的全圆佑,“Jun,跟明浩PK一首?”
徐明浩向来装哑巴装的专业,不点名绝不开口。文俊辉已经开始翻大歌本,徐明浩挪过去,“不知道想唱的有没有。”
如果是一瞬间的勇气。
向喜欢的人表白。
徐明浩看见歌本上熟悉的文字时,他抬头看了权顺荣一眼。权顺荣蹦累了,歪倒在角落的沙发上,额前的头发微微有些汗湿,贴在额头上。
“胜宽,按621150号。”
如果我说。
如果你不会懂。
舒缓的前奏响起,徐明浩在吆喝的欢呼声中站到屏幕前方。权顺荣从沙发上拾起拨浪鼓,笑眯眯的看向徐明浩。
“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如果我撒谎也没关系。
“……
想看你笑
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
徐明浩扫见文俊辉不经意放大的瞳孔。
“……
一双眼睛追着你乱跑
一颗心早已经准备好
……”
徐明浩记得第一次见到权顺荣。
他穿着蓝色短袖,黑色短发。
首尔盛夏的热浪冲击耳膜。
记忆中分不清是耳鸣还是轰轰的心跳声。
“……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
为你所有好笑的不好笑的笑话捧场。
我的生日愿望。不是什么伟大理想。
如果你也可以,喜欢我一点点。
“……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
徐明浩想,我也还是个小鬼头。竟会也有这样的远大抱负。
偶尔做做不切实际的梦,在梦里我们变成了老爷爷。你豁了门牙,咯咯的笑,门牙漏风,嗓音浑浊,牵着我的手掌刻着深深的纹路。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你可知道
徐明浩看向角落里的权顺荣。闪烁的灯光里,他眯着眼睛安静欣赏,被呼吸间的平和感包裹。
——我全部的心跳
——随你跳
如果你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
哪怕一次就好。
05
回到宿舍已过半夜。经纪人打电话来训斥,崔胜澈糊弄着周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被洪知秀撵回了房间。
“我下楼倒垃圾,有谁一起?”排队等洗澡的功夫,徐明浩把客厅收拾了一番,文俊辉从里屋蹿出来,“我,我,我!”
他向来不关心清扫,这下子急赤白咧的跑出来,连躺在床上阖眼浅眠的全圆佑都奇怪的扫了他一眼。
徐明浩再清楚不过文俊辉是为了什么才跟上来,一出家门,还没等文俊辉开口,徐明浩主动坦白:“我说。”
“你就说是谁吧。”文俊辉出门匆忙,趿拉着拖鞋拍地的声音在楼道里脆生生的回响,“总不能是我吧。”说完,他故作慌张的张大嘴巴,捂住胸口一副严守被侵犯的模样。
徐明浩白了他一眼,“是权顺荣。”他顿了一下,“我不说你不也猜到了。”
文俊辉许久没有回音,他跟着徐明浩的脚步跳下最后一阶台阶。走出楼梯间,一轮弯月洒下稀薄的月光,正空中高悬,文俊辉搭上徐明浩的肩膀,“大兄弟,稳。”
他本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想想又觉得没立场,无法身受,何来感同。他没有徐明浩那样大的勇气,他知世故又现实。
“你觉得我该放弃吗?”徐明浩踩下垃圾箱的踏板,他提着手中的垃圾袋,掷出的动作停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垃圾。”文俊辉抓住袋子,毫不迟疑的投进垃圾箱,“丢掉。”
徐明浩等着他的后半句。
“可那是喜欢。”他戳了戳徐明浩的胸口,“住在这里,徐明浩,你舍得吗?”
如果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没能把喜欢,告诉他。
06
“如果……”徐明浩低头把玩着勺子,指腹在纤细的勺柄反复摩擦,敲打着杯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金珉奎已经很久没有讲话了,他盯着徐明浩冒着热气的咖啡发呆,看着白色方糖被翻滚的奶泡缓缓淹没。
“我想赌一赌……”徐明浩终于抬起头。
他像是做了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下一周,还能拿到一位的话。”
是那样清晰又坚定的声音传入金珉奎的耳朵。
“我就和权顺荣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