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928¤完结‖【魂蛋】他 （主魂蛋\微繁星\中篇）

鹿晗自言自语的把他见到的两个人的恋爱史说了一条又一条，直到那头红毛从吴世勋的头上消失，才满足的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大脑袋。
“行了，下次可别再染红色的，让吴亦凡知道了，下次就得给你直接撕下来。”
吴世勋委屈的瘪瘪嘴，心里的那点厌恶变成了别扭，低着头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吴世勋的日子不算太好过，吴亦凡换了个工作，每天白天在家休息，睡醒了就和张艺兴窝在一起同看一本书。
晚上则是背着吉他去酒吧唱歌，吴亦凡本来就长得帅，混血的样貌也深受别人喜爱，嗓音又低沉好听，很快就在酒吧安定了下来。
鹿晗却是在路上被杂志的编辑拦了路，死拉硬拽的拖回了公司，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人留了下来做了个模特。
而暑假到了无所事事的吴世勋却被扔在了张艺兴身边，美其名曰“保镖”。
“世勋，谢谢你陪我出来。”张艺兴背着吴亦凡送的包，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对着吴世勋笑了笑。
吴世勋瘪了瘪嘴，看了眼红绿灯拉着张艺兴的背包就往前走，耳根红了个透。
“啊，快看。”
吴世勋闻声抬头，一辆黄色的公交车从他面前驶过，车上贴着的海报上是鹿晗。
不知道是不是呆在一起太久，吴世勋和鹿晗的样貌越来越像，过去还被院长拉着一起拍了照去炫耀。
双生子，人家这么称呼他们。
可是等到吴世勋步入了青春期后，个子蹿的比谁都快，五官张开后却意外的更似吴亦凡。
四人里本就只有张艺兴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其他三人却是好看的甩无数人一条街。
吴世勋看着从他面前驶过的汽车心里酸水不停的往外冒，本来鹿晗就疼他和张艺兴，张艺兴身边挂着个吴亦凡，时不时的冒冷气，更多数的疼爱都给了吴世勋。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了他有个鹿晗这么好的哥哥，身为最小者的吴世勋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鹿晗以后可能会更忙了吧，这周也只回来了两次。”
还用你说，吴世勋哼了声，拉着张艺兴的背包带子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可能是许久没出来，又有吴世勋这么个壮劳力，张艺兴买了不少好东西，想着多做点吃的，说不定两人就要回来了。
那天晚上的确有人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张艺兴刚听到门声就冲了出去，吴世勋紧跟其后，可是看到的画面却让人有些不忍。
“哥…”
张艺兴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意外的两人都回来了，而且是同时出现。
鹿晗站在吴亦凡身后，脸上扯着难堪的笑：“世勋，艺兴，我们回来了。”
张艺兴呆了几秒才和过去一样跑过去抱住两人，不再是安心的模样，鹿晗抱着张艺兴发抖的手臂叹了口气。
“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说吧。”
吴世勋有些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可能也变成了鹿晗说的那个什么第三色盲，可是 他是看不见红色的那种。
吴亦凡的头发，染成了漂亮的金色。
“我做模特之后正好去吴亦凡的那家酒吧见几个人，没想到见的那人是星探，碰巧吴亦凡唱歌被他看中，选了我俩，估计要出道了。”
吴亦凡没说话，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张艺兴捏着衣角咳了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我能理解。”
鹿晗没接话，张艺兴这话怎么想都不是对他说的，场面尴尬了起来。
忽然吴亦凡站起身，和过去一样摸了下张艺兴柔软的头发：“以后我和鹿晗就不回来住了，不用再做我们的饭了。”
鹿晗点点头：“公司要求得住在他们安排的公寓，以后回来的时间估计很少了，不过不用担心，这房子就留给你俩，生活费也会…”
“不回来了吗？”张艺兴拉住吴亦凡的衣角问道。
吴亦凡嗯了声，转身离开了客厅，鹿晗尴尬的抓抓头，摸了把吴世勋刚长成娃娃头的脑袋：“别难过了。”
吴世勋呆呆的站着，他不知道这句别难过了是说给他听的，还是那个僵在一旁的张艺兴的。
当天晚上两人就走了，张艺兴却一直保持着坐在那里的姿势一动没动，吴世勋心里就像空了个洞，冷的难受。
他站起身，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张艺兴，咬了咬牙也离开了房间。
外面忽然刮起了风，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张艺兴又听到了开门声，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门口的吴世勋抿着嘴站着，头发又一次染成了漂亮的红色，这次再也没人冲过来拉住他的头发逼他剃光。
张艺兴哽咽的任由同样哭着的吴世勋抱住，低低的喃了声：“真好看。”
吴世勋忽然觉得不讨厌张艺兴了，这一年，吴世勋十六岁，张艺兴十九岁。

吴亦凡和鹿晗刚出道就引起了阵不小轰动，不说吴亦凡，鹿晗的那张脸真真是惊艳了一群小粉丝。
画着妖娆的眼线也一点没影响了那骨子里冒出来的小骄傲，一舞结束鹿晗挥手和台下尖叫的粉丝道别，吴亦凡拿着水甩了甩头发，又引发粉丝的一阵尖叫。
回到后台的两人和工作人员道了谢，推门走进自己的化妆师，隔着门还能听到外面的粉丝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鹿晗眯着眼靠在椅子上笑着说道：“感觉还不错。”
“应该达到了预计的效果吧。”吴亦凡扔掉空水瓶随意接了一句。
水瓶撞到垃圾筐边发出哐当一声，鹿晗睁开看了眼吴亦凡，不知道是不是妆的问题，吴亦凡的脸再也没了过去的笑容，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冷：“估计过两天能空两天，要回去看看艺兴么？”
吴亦凡的胸口急促的起伏了两下，过了会才回答道：“不了。”
张艺兴和吴世勋站在隔着舞台很远的角落，音响的轰鸣和粉丝的尖叫还回荡在空中，背在身后的背包被吴世勋拉了下。
怔愣的张艺兴被这细微的力道拉出了迷蒙的幻境，他转头看了眼和吴亦凡有三分相似的吴世勋打了个冷颤。
“咦兴…”
吴世勋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粉丝的尖叫，张艺兴露出一个非常难过的笑，伸手摸了摸那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吴世勋的头发。
张艺兴看到了吴亦凡和鹿晗，和过去的他们完全不同的模样，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距离特别远。
其实对于被吴亦凡抛下这件事张艺兴还没有太大的实感，唯独吴世勋染了头发的那天晚上才难过的如同脱了水的鱼。
如同空气般存在的两个人忽然离开了他的世界，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改变了以往的形象重新开始生活。
而他自己，背上的那个黄色的包是鹿晗送他的，鹿晗的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两个包，其中一个送给了张艺兴，为此吴世勋还炸了毛，差点掀了桌子。
最后还是吴亦凡一个冷眼过去才把上蹦下跳要砸碗的吴世勋控制住。
“鹿！”
鹿晗笑着把吴世勋夹在胳膊下面，捏着他的脸：“我们家世勋知道争宠了，不过这个是给你艺兴哥的，下次再给你买。”
吴亦凡冷哼声，端着杯子喝了口茶，吴世勋低着头踢了脚张艺兴的小腿，老实的趴在鹿晗的腿上小声说：“一定。”
“嗯，一定。”
最后鹿晗还是转头就把这事忘了，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给吴世勋说好的那个礼物。
张艺兴则是背着这个黄色的包，一天又一天，一直到今天。
这时候的吴世勋已经比张艺兴高了不少，青春期的孩子总是迅速的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
从上方向下看去张艺兴的身体还在发抖，脖子上的皮肤升起了细小的痘痘，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和天气无关，从空荡荡的身体里溢出来的冷。
粉丝蹦跳着向后挤去，张艺兴拉住吴世勋的衣角说道：“我们…回家吧。”
声音很小，可是吴世勋却听到了，他点点头拉住张艺兴冰凉的手，离开了宽阔豪华的舞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距离也越来越远。
离开了那个如同异次元的体育场后，周围迅速安静下来，由于天热路上连人都少的可怜，这里也算是郊区，汽车轰鸣着奔驰而去，剩下的只有坐在店前慢悠悠打着蒲扇的看店老头。
中午的日头正好，温度高的沥青地面上的空气都扭曲模糊，吴世勋张着嘴喘息着，身上的白T恤染上了点点汗渍。
张艺兴见状，拉了把吴世勋的手，指着路旁没人的店面说道：“世勋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说完后张艺兴绷着脸紧张的等待吴世勋的回答，这孩子讨厌自己，他是知道的。
毕竟吴世勋只是个孩子，那点情绪也比别人藏的浅，几乎是每次他和鹿晗走的进时，都能看到如同小豹子般的眼神。
可如今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至少在吴世勋成年之前他没想过抛下他一个人。
手里的力道瞬间加大，就算是粗神经的吴世勋也明白眼前这个人大约在想什么，一低头那大眼睛里闪着的不就是丝丝缕缕的担心和害怕。
他顺着张艺兴的手往旁边看去，是家和店。

吴世勋抿着嘴点点头，果不其然张艺兴舒了口气，拉着他慢慢往店里走去。
“大爷，要一碗大碗的馄饨。”
“两个小伙子一碗不够吧，看样子也不缺钱啊。”
打着蒲扇的大爷话音一落，吴世勋就要站起身，张艺兴连忙拉住他，笑着对大爷解释道：“外面太热了，实在吃不下饭，要不是我这弟弟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就回家吃凉面了。”
听张艺兴这么说，老大爷也没法接话，总不能把好不容易来的客人往外推。
小店开着门，墙壁都已经黄了，看起来年岁不短，也没开空调，就一个老旧的破风扇，吱吱呀呀的晃着。
张艺兴倒了杯水用嘴吹着，吴世勋则是背对着他往外看着，仿佛门口那棵大树能在下一秒开出花来。
“世勋啊，喝杯水吧。”
说着张艺兴把手里吹凉了的白开水放在他面前，吴世勋这才会回过头，也没说话，听话的小口把水喝干净。
接下来等馄饨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张艺兴低着头，而吴世勋盯着他头顶的发旋。
“馄饨来了。”
听到老大爷的声音，张艺兴才松了口气，吴世勋的视线让他有些尴尬，平常在家和吴世勋的关系最好的是鹿晗，其次是吴亦凡，而他自己…
想起吴亦凡，张艺兴难免心里难受，鼻子一酸，想起对面坐着的吴世勋，硬把心酸压住，笑着站起身拿了两个碗。
大碗的馄饨冒着热气，蛋丝和海带飘在馄饨上，小葱被抓在了张艺兴那边，张艺兴给吴世勋拿着碗里先倒上一点醋，这一会的时间，张艺兴已经用勺子盛了两个在碗里帮他吹凉中。
等馄饨凉的差不多，张艺兴才把碗里凉了的馄饨装放在他的碗里，大爷又回到了门口摇着那把破蒲扇，见两人这样，笑着调侃道：“你这个弟弟可真是宠坏了，连吃饭都要喂？”
张艺兴也不在意他话里的冷嘲热讽，笑着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弟弟，当然是千疼万宠着，什么都不为过。”
吴世勋端着碗，看着对面吃泡烂了馄饨的张艺兴，碗里的馄饨沾上了醋，在他嘴里转了一圈，酸到了心底。
“大爷多少钱？”
“六块。”
走出店门的时候，吴世勋伸出手拉住张艺兴的手，十指紧扣。
张艺兴挣了挣，见他依旧头也没底继续往前走，便叹了口气任由他紧紧地牵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上班高峰期，平常看不到的大量车流都汇聚到了这个岔路口，把前方的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张艺兴见没车走，连忙拉着吴世勋就往路上跑，前面的车走的这么慢，后面自然有人等不及，忽然鸣了两声喇叭，就从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张艺兴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吓得脸色苍白，定在原地。
看着车速不快却没停止奔向两人的汽车，吴世勋冷吸一口气，拉住张艺兴就往后一倒，两人在地上打了个滚。
也就是过了一瞬，吴世勋张开嘴大口喘着气，那辆白色的保姆车就停在距离两人半米不到的地方。
张艺兴一脸苍白的被吴世勋压在身下，见两人倒在地上，车主降下车窗露出一张中年的脸，冲着两人就是一串脏话。
“他妈的！你们俩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灯就往外冲！找死别来害别人！抱了一块往海里一跳给鱼当肥料去吧！”
他这话说的难听，周围从车上露出的年轻脑袋却没任何回应，过了一分钟，白色的保姆车门被人拉开。
干净昂贵的皮鞋从车门处落下，顺着那双鞋子往上看，吴世勋看到一张他不想看到的脸。
“吴亦凡…”
张艺兴见是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染上的灰尘，眼前的人不再是过去温和的模样。
那经常触摸他头发脸颊的手指，冷冷的拿下戴在脸上的墨镜，周围的粉丝低声尖叫着，还夹杂着相机的闪光。
吴亦凡停顿了五秒，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不好意思，助理脾气不太好，刚才他也吓到了，我替他们对你道歉。”
说完他不顾两人怔愣的脸，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张艺兴：“我们等下还有个通告，这是我经纪人的名片，一切检查的费用由我们来出，有问题请联系他。”
在张艺兴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吴世勋已经抿着唇愤怒的把他手里的名片抓了过去。
精致的名片在吴世勋的手掌中变成了一团垃圾被狠狠的扔在吴亦凡的身上，他瞥了眼隐约能看到的坐在车上的鹿晗，又低头看了看仿佛要哭出来的张艺兴。
“不shu要，我们米问题，咦兴哥，我们走。”

吴世勋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高三应届生总是有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只是上学第一天书包里就背满了下学期要用的复习资料。
于此相反的是过两天就要高考的学长学姐们，学校为了让他们轻松的度过这个初夏最重要的日子特意放了假。
三天的假期，一天休息，两天高考，吴世勋从教学楼走出来时，楼道里正房子的撒着试卷，仿佛之前的折磨终于到了尽头。
作为提前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吴世勋，对这种解放了的幼稚的想法自然嗤之以鼻，但这并不能妨碍他对未来产生了细小的期待。
“我回来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月光透过小窗户在桌子上撒下一片闪着光的海，那片海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盆。
那是盆小小的薄荷，被人细心的修建过，散发着清爽的香味，花盆下压着一张纸。
“给世勋的开学礼物，蚊子实在太烦人，希望这盆薄荷能帮你驱散学习时的烦躁。”
字条主人的字写的极好，和龙飞凤舞的吴亦凡不同，张艺兴的字软软的，字的棱角都圆滑不少，就像是那颗小酒窝。
吴世勋握着纸条不可控的勾了勾嘴角，忽然黑暗中传来了低低的呻吟声。
灯突然亮起，床上侧躺着一个人，吴世勋走过去把人掰过来。张艺兴的脸色灿白，头发被汗浸湿，张着嘴低低的喘息着。
看着这样的张艺兴，吴世勋脑子里的那根线嘣的断掉了。他小心的用手背碰了碰张艺兴的脸颊:“哥？”
对于这样的触碰张艺兴只是喘息急促了两下，又皱着眉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吴世勋手忙脚乱的放下张艺兴，在这个一目了然的破房子里环视了一周，最终还是停在了桌子上放着的烤鸭上。
烤鸭是张艺兴上午在市场买的，以为今天回家晚，所以放进了冰箱，如今烤鸭虽然不再冒着热气，却还是能看到被人精心加热过的痕迹。
烤鸭旁的米饭被人小心的压实，除了这些旁边还放着碗飘着碧绿葱花的紫菜蛋汤。很普通的晚饭，甚至还飘着诱人的香味，可现在的吴世勋却莫名的反胃想吐。
那是种无法言语的冲动，仿佛那桌饭菜就是导致张艺兴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急促的喘息着，过了会才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把张艺兴拉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
“哥，你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力道太大，张艺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挣扎的睁开了眼睛。
“疼…”
吴世勋看到随着张艺兴睁开眼，藏了很久的眼泪从眼角落到了头发里。
“世勋…疼…”
吴世勋放松了力道，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上张艺兴的眼角问:“哥也要离开我么？”
“疼…”
张艺兴的脸颊通红，烧的迷迷糊糊只知道睁着眼喊痛，可这时候吴世勋已经没有再碰他，只虚虚的环着他。
张艺兴低低小小的呼痛声响了半夜，吴世勋也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他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睡了过去。
有时候人的身体是会自动进行防御的，比如以最惨淡情况下遇到吴亦凡的张艺兴，自动的把内心承受不了的痛苦转换到了身体上，以至于不让自己的心彻底崩坏。
刚和人交接完工作张艺兴就开始发高烧，晃晃悠悠的走到烧烤摊差点把老板娘吓得昏过去。
一个普通的打工仔自然不值得老板费心费力的照顾，两句话没说完就把人打发了回去。
张艺兴虽然烧的迷迷糊糊，心里却是清楚的，皮肤上因为高烧传来的刺痛感很轻易的掩盖了心里的难受。
那点撑着的为数不多的自尊心也随着这场高烧一起烧的干干净净，他想下次再见面也许他就不会再这么惊慌失措难看不已。
已经逝去的爱情这东西，也就是不死心的把那点回忆小心翼翼的藏了心底，空闲的时候用思念不停的在它上面打磨上漂亮的光。
可那东西早就空有其表，里面早就蛀成了洞，烂的流脓。
他重重的喘了口气，把胸口最后的那点酸痛吐了个干干净净，身旁的吴世勋闭着眼睡得正熟，一只手放在张艺兴脖子下面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腕。
极度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张艺兴也没生气，悄悄的爬起身把人推回他自己的位置，双腿发软的扶着墙走进厕所。
不一会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吴世勋睁开的了眼睛。
从张艺兴醒过来的那瞬间，他就已经清醒了，比起普通孩子来说，被至亲抛弃了两次的吴世勋更加的早熟了三分，所以张艺兴那种快要死去的状态轻易的就变成了他的噩梦。
如果张艺兴死去，那么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他一人。可是他能任性的捆住张艺兴么？他有资格留下这个人么？
两种不同的想法在脑子中不停的争打，逼的他不敢正视那个人的眼睛。
空气中渐渐散开了沐浴露的味道，外面的蝉又开始了一天不停歇的工作，他听着张艺兴走到桌前，听到张艺兴把鸭肉撕碎，听到张艺兴开始煮粥，直到鸭肉的香气和米香混在一起时，他最后听到了张艺兴离去的脚步声。
接下来的行动并没有经过吴世勋的大脑，他穿着昨天那件发皱的T恤从床上一跃而下，甚至没有时间穿上他的球鞋，只拖着双人字拖就向外冲去。
张艺兴已经背着包走向了对面的公交车站台，吴世勋左右看了两眼，跑到一旁刷卡取了辆自行车，跟着那辆承载着张艺兴的公交车向远方骑去。
张艺兴一天的工作还是那么繁忙，有了第一日的艰难辛苦，第二天的传单从内心来说容易了许多。
老板看着他几乎白到透明的皮肤，还算良心的多给了他五十块钱。
烧烤摊的生意一如往日的红火，忙到十二点张艺兴才拎着老板娘给的青菜往家走去，小区住着的都是工作族，早早的灯几乎都关光了，只剩下小区大门口的一盏路灯还散发着昏黄的灯。
灯泡上飞着许多不知名的飞虫，路灯下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世勋？”
直到走进了张艺兴才发现站在路灯下的人是吴世勋，身上还穿着那件脏了的T恤，眼睛红红的。
走近后张艺兴拉了把吴世勋的手腕，两个人和过去一样并肩走着。
“怎么没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吴世勋抿着嘴把张艺兴手里的袋子抢了过来低声说：“我以后不想吃肉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肉了么？而且不吃肉怎么长高呀。”
听完吴世勋故意慢了张艺兴一步，双手拎着张艺兴的背包说：“就是不想吃了，以后我要吃素，哥要想让我长高就每天晚上陪我喝牛奶。”
张艺兴低低的笑着说：“世勋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把包放下吧，又不重。”
吴世勋听话的放下了包，然后从身后伸手把张艺兴抱在了自己怀里：“哥，你不要也离开我。”
张艺兴仰起头靠在吴世勋的肩膀上，慢慢的回道：“嗯，不会离开你。”

吴世勋从小没怎么喝过酒，叛逆期时也只是象征性的喝一罐啤酒以示威风，肚子里本就没东西，还吹了风，两杯红酒下肚胃里就像烧起了把烈火。
还没反应过来那把烈火就顺着血管升到了后脑，眼前瞬间蒙了层模糊的薄纱。
张艺兴还算是克制，只摇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喝着，边伯贤看着两人的模样，头越来越低，只闷声剥着手里的开心果。一边把剥好的开心果悄悄的放在张艺兴面前，一边抬着眼小心翼翼的偷看张艺兴有没有生气。
张艺兴最初的确对边伯贤的试探感到心烦，但后来看他伏低做小的可怜样，火气就少了一半。
想来边伯贤也只是个孩子，好奇心比别人多三分也不是不能原谅的错误。
想明白这点，张艺兴也不再憋着气，对偷看他的边伯贤笑了笑，拿起自己眼前堆成小山的开心果塞进嘴里：“伯贤别剥了，一起过来吃吧。”
果然那孩子的眼睛忽然亮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特别明显，张艺兴觉得好笑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
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背后的人一个熊抱，整个人就像是布娃娃一样被抱在怀里。
“艺兴哥不许摸别人！”
吴世勋口齿不清的嘟囔道，本就说话不太好，如今拼了命才吐字清晰，被酒精一压迷迷糊糊的全忘了。
儿时的那点小奶音暴漏无疑，张艺兴见边伯贤疑惑的皱起眉毛叹了口气，还是没藏住，他只得先拍拍吴世勋，对着边伯贤说：“世勋喝多了，我先去把他哄睡着。”
一句话刚说完，吴世勋又不满意了，自己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又弯腰把手从张艺兴腋下穿过，微微用力把本就瘦弱的张艺兴抱了起来：“不许和他说话！”
张艺兴哭笑不得的踮着脚尖撑住自己的身体，以免自己被吴世勋左摇右晃的一起带到地上：“好好好，哥就和你说话，快把我放开。”
张艺兴的一句放开惹得吴世勋更加不满，歪歪扭扭的就这么拖着张艺兴进了卧室。
张艺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吴世勋猛地压在床上，卧室里没开灯，只有那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吴世勋背着光，眼睛里的迷茫清晰可见。
张艺兴心里一紧，脸上那点笑也收的干干净净：“世勋，起来。”
吴世勋被就对现状不明所以，听到张艺兴不带感情的四个字，那根还勉强危险存活着的弦啪的断了个干净。
他忽然低下头，虽然带着不容张艺兴反抗的强硬，力度却意外的温柔，小心的触在张艺兴的唇上。
果然吻上的瞬间，张艺兴眼里那点淡然碎的干干净净，眼里满是窘迫慌张还有一点点恐惧混在其中。
吴世勋不管身下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顺着自己的心意轻轻的抬起头，又慢慢的再落下，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亲吻着张艺兴的唇角。
张艺兴眼里的背着光吴世勋真的很好看，一头红发自那天起再也没有换过，如今小心翼翼的伏在自己身上，却还细心的用手臂撑着力道。
胸口那点委屈和酸涩忽然顺着呼吸涌向鼻子，张艺兴不受控制的抬起手：“世勋…”
张艺兴的手还没抚上吴世勋头发，吴世勋却先抬起头，像小孩子似的眨了眨眼，过了两秒两滴眼泪落在了张艺兴颤抖的睫毛上。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吧，不是初恋的初恋。
鹿晗心里也有这么一个人，说不出是什么感情，只是希望他好，过的比任何人都好，自己却远远的看着，就这么看着也不靠近。
其实四个人里，心里最病态的是鹿晗。
从小到大看了太多的病人，以至于完好存活在他们之中的鹿晗，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健康人。
年幼时，他经常被噩梦惊醒，有时是自己少了腿脚，有时候是插着管子躺在床上，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死去。
这些噩梦一直持续到遇见张艺兴那天，那时候他六岁，张艺兴还是个不记事的幼儿，被绑在红红绿绿的小被子中，脸颊被冻得通红。
有点像动画片里播的小驯鹿。
当张艺兴被院长洗干净抱到客厅里时，他正眨巴着大眼睛，鹿晗和他对视的瞬间，鹿晗觉得自己的病被治愈了。
不再是只有他一人是健康的，眼前这个孩子和他一样，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想法充斥了他的年幼的脑袋。
可是这小小的幸福终究还是被摧毁了，半年后，他们就发现了张艺兴的视力问题，而这次鹿晗没有像过去一样任由他像那些孩子一样死去。
他拉着张艺兴的小胖手，咧着嘴笑着说：“艺兴，以后鹿哥保护你。”
这么一保护就是十年，鹿晗渐渐长大了，张艺兴也渐渐长大了，两人从肩靠着肩变成了肩并着肩，紧接着又在彼此之间拉开一条缝隙，结果最后也终究在时间的长河里成为了普通的“好朋友”。
鹿晗的感情和十年前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在这十年里学会了恐惧，面对着时常消失的生命，面对着随时崩塌的乐园，他不再一如从前的单纯。
要保护喜欢的东西要有力量，而想保护喜欢的人，就要让他远离危险。
鹿晗变成了不会爱的人，他恐惧着喜爱什么。
所以他看着张艺兴和吴亦凡相遇，看着他们相恋，看着他们分离，没有任何反应。
对他来说，只要宝贝的那人还被他藏在那个孤儿院中，不会离开，不会消失，其他的一切都只要张艺兴喜欢就可以。
然后张艺兴消失了，带着吴世勋不见踪影，病态的心继续流着脓，鹿晗喜欢上了睡觉。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只有他和张艺兴的幼年，他抱着张艺兴躺在小床上，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
张艺兴见三人沉默，打开了边伯贤留下的威士忌，透亮的酒液顺着冰块流到杯中：“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的说吧。”
说完鹿晗叹了口气，勉强的露出一个和过去一般无二的笑容：“你们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那天是经纪人不让我下车，那么多粉丝我们也没办法…”
说到最后鹿晗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张艺兴看了眼吴世勋，那孩子握着杯子，力度大到指尖都变了色：“我们没生气，只是觉得继续生活在那里太压抑，住在市区世勋上学也方便点。”
“那！和我们一起住吧！最近公司刚给我们换了房子，是个两层的复式楼，和之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吧！”
鹿晗着急的站起身，握着张艺兴的肩膀，眼里全是恳求，看着这样的鹿晗，张艺兴眼睛酸的难受，他眨眨眼带着哭腔委屈的说：“回不去了，鹿晗，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我们！我们小时候不都约好了么！我会保护你的！而且那时候工作你也说支持的！为什么会回不去！”
鹿晗很激动，握着张艺兴肩膀的力度大到仿佛快要把他的肩膀捏碎，吴世勋见状伸手握住了鹿晗的手腕说：“鹿哥，冷静点。”
看到张艺兴皱起的眉，鹿晗这才打了个冷颤，咬着下唇收回了手。
“我…现在和世勋过的很好，他也高考完了，伯贤也挺照顾我们的，我是想着还是维持现状吧…”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似得看了眼吴世勋。
吴世勋正在看着鹿晗，而鹿晗正粗粗的喘着气，张艺兴勾了勾唇角又说道：“不过，如果世勋想和你们生活，我…不会反对的。”
“对，世勋，世勋你回来和鹿哥一起住吧，那天那天你来公司了是不是，我本想着让人去接你的，可是实在是太忙才忘了，抱歉。”
吴世勋低下头喝了口酒说道：“我也不会回去，现在我和艺兴哥一起挺好的，鹿哥和吴哥好好工作吧。”
一句话说的鹿晗更加激动起来，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啊！老老实实回去不好么！”
说完他又拉了把吴亦凡：“你也说点什么啊！如果他们再跑，以后就找不到了啊！”
可能是外面刮起了风，店门上的铃铛轻轻的响了两声，张艺兴看了眼店门口，最后收回视线笑着问道：“那么鹿哥也回去么？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又恢复了安静，的确鹿晗和吴亦凡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两人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份用，而且享受惯了灯红酒绿又怎么愿意回去那漆黑安静的地方。
张艺兴见他没回答走到他身边，拉了把鹿晗的手，用力的抱紧他，和小时候那般拍着他的后背说：“这样就好，鹿哥走鹿哥喜欢的路就好。”
鹿晗把脸埋在张艺兴肩膀上，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的说：“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保护你。”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种食物是鹿晗吃饭必须点的，只要饭店有就一定要点，可点了之后却每次都只吃一点点。
红薯芝士条。
鹿晗对着所有人都这么说，他最爱的食物是红薯芝士条。
其实那并不是鹿晗最爱的东西，那是张艺兴最喜欢的，小时候两个人只吃过一次这个东西，鹿晗却记住了张艺兴吃过这个东西后闪着光的眼睛。
所以每次他都要点，因为张艺兴喜欢，所以他只吃一点，因为张艺兴更喜欢，所以他要留到最后，因为张艺兴喜欢。
因为喜欢的东西总是很轻易就消失，所以要保护好，要留到最后，好像这样就能挽留的更久一点，鹿晗一直这么觉得。
可是还是这么轻易的就不见了…这时候他想起之前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肉丸，那时候如果他们没有出现，穿着玩偶装的人，是不是就能留下那个被小心保存到最后一口没舍得吃的肉丸。
张艺兴抱着鹿晗，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吴世勋，那孩子拿着酒杯抿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和在孤儿院时看到他亲近鹿晗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忽然张艺兴就笑出声，绕了一圈，他们四个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你最讨厌那里不是么？因为我们都最讨厌那里，所以全选择了离开。”

鹿晗的情绪在张艺兴的安抚下好了不少，只是还委屈的难受，硬拽着张艺兴的袖口怎么也不肯放手，张艺兴没办法只得对一旁的吴世勋说：“世勋，你不是有话和你鹿哥说么，去里面吧。”
张艺兴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吴世勋不可置信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重锤一般砸到张艺兴心上，他呼吸都不受控制的重了一分，最后只能侧过头不去看吴世勋受伤的表情。
鹿晗也不傻，明白这只是张艺兴的一个借口，实际原因自然就是一晚上都坐在那边什么话也没说的吴亦凡。
吴世勋赌气似得灌了自己一杯酒，脸色难看的拉着鹿晗去了休息室。
大厅里只剩下张艺兴和吴亦凡，酒吧的灯是边伯贤特意选的，磨砂的灯罩中透着柔和的光。
本来开这酒吧就是想让张艺兴离他近些，自然不可能让他忙碌的照顾客人，除非有事，这间酒吧几乎是没有人的。
边伯贤也曾说过让他没人时去休息室睡觉，可张艺兴却始终不肯，只愿意坐在吧台上小息片刻。
所以他找人换了灯，为的就是让张艺兴能够在深夜休息的好一些。
这样柔和灯光下的张艺兴皮肤泛着淡淡的黄色，睫毛微颤嘴角还是不笑也弯着，是吴亦凡最喜欢的模样。
他伸手握住了张艺兴的手，手指缱绻的摸着张艺兴的骨节轻轻的说：“瘦了点。”
张艺兴没挣扎，低着头反握了吴亦凡的手，学着他那样捏了捏他的手掌：“你自己不也是瘦了。”
时光不紧不慢的走了一整年，两人却像是从未分离过那般握着手，一如那个坐在孤儿院阳光正好的下午。
“工作忙了点，吃饭也不稳定，有点想吃你做的肉包子。”
听他这么说，张艺兴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次想吃了就来吃，世勋也挺喜欢的。”
吴亦凡拉了拉张艺兴的手，张开了手臂，张艺兴也顺从的靠过去，躺在他的肩膀上。
“眼线画得一点都不好，谁教你的？”吴亦凡侧着头用手指去擦张艺兴眼角的眼线。
张艺兴也没动，微微闭着眼睛回答道：“自己看电视学的，本来都是世勋帮我画，今天他和朋友约好了，只能自己画。”
“当初你就算走也该拿着那张卡，至少你俩能过的比这好一点。”不一会张艺兴眼角的眼线就被吴亦凡擦了个干净。
张艺兴睁开眼的瞬间，吴亦凡以为他回到了过去，张艺兴和从前那般靠在自己的身上打瞌睡，鹿晗和吴世勋吵闹的笑声仿佛也能从那扇闭着的门里传出来。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什么都不会，就是脾气倔，决定了的事怎么都不会回头，所以不用劝了。”
没错，吴亦凡是知道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个男人，所以他没有听鹿晗的话去寻找，而是沉默的等。
那时候看到他没拿那张银行卡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张艺兴的选择。
吴亦凡低下头亲了亲张艺兴的脸颊，又看了眼他没有任何改变的耳垂，叹了口气：“世勋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张艺兴本就没想瞒过吴亦凡，依旧温顺的靠在他肩膀上，却眯着眼睛笑了：“因为他比你好。”
吴亦凡又想起很久之前，吴世勋顶着那头鲜艳的红发走进客厅时的场景：“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就该把他头发全撕光。”
张艺兴抬头用脑门撞了下吴亦凡的下巴：“哪有你这么做哥哥的，而且是你先走的好不好，还怪人家世勋干嘛。”
吴亦凡无奈的摸摸下巴，又帮张艺兴顺了顺顶乱的头发：“对，都是我的错。”
桌上的冰块随着时间化了不少，叮当的碎成两块，吴亦凡看着那融进酒液里的透明液体忽然说道：“那天你来看演唱会了是吧。”
闻言张艺兴十分惊讶，他仰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个位置你应该看不到的。”
听到他这么问，吴亦凡看着他笑了：“只要有你哪里我都看得到。”
其实吴亦凡说的没错，张艺兴是知道的，很久之前吴亦凡就表现出了这种非人的天赋，可这天赋却只给了张艺兴一个人。
几人一起去逛街，能找到走丢的张艺兴的，永远都是吴亦凡。
那时候鹿晗还因为这个和吴亦凡打过一架，争夺什么所谓的张艺兴保护特权的东西，当时站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吴世勋差点用小白眼把张艺兴活生生的淹没了。
“吴亦凡，你为什么放弃了？”
对于张艺兴的这个问题，吴亦凡并没有惊讶，他知道张艺兴会问，也一定会是在见面的第一天就问出口，所以他说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却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因为我不爱你了。”
说完吴亦凡端起酒喝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喉咙滑到胃中，先是一片冰凉，紧接着就燃起了一团火焰。
忽然吴亦凡抬起张艺兴的下巴，就像是告白的那天晚上，双唇距离张艺兴的唇只有一指之遥，吴亦凡看着他的眼睛低低的说道：“你说结束就结束，如果不说话，我就吻你了。”
张艺兴害羞的笑了，仿佛和那天晚上没有什么不同：“都说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亲下去。”
吴亦凡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的碰了碰张艺兴的唇，张艺兴闭上眼，紧紧的握着吴亦凡的手。
吴亦凡带着酒味冰冷的舌头从唇缝间慢慢的滑入，卷起张艺兴的舌头，吮吸轻舔。
仅是几秒之后，他便放开了张艺兴：“因为怎么开始就要怎么结束。”
“张艺兴，我们分手吧。”
张艺兴还是握着吴亦凡的手，与其说是他握着，不如说是被那人紧紧的握着，力度大到手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忽然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温柔的吻，也不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不舍，他只是觉得，今天过后有些东西真的就没办法再回去了。
无论是那个存着他们最美好和最肮脏时刻的孤儿院，还是四个人最天真和最痛苦时光的童年。
张艺兴低下头，靠在吴亦凡的红色T恤上，咬着唇慢慢的说出那个字。
“嗯。”

天才蒙蒙亮张艺兴就已经醒了，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享受着枕头的柔软。
这一觉睡得十分惬意，除了因为饮酒造成的口渴，并没有出现过去醉酒后的头晕眼花，反而神清气爽舒服的不得了。
就像是…积存很久的东西终于排解舒畅。
想到这里张艺兴的思绪才终于回了大脑，他猛地睁开眼睛，肉体和被子亲密接触的感觉特别明显，更别说自己手臂上还躺着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以及肌肤相触的违和感。
张艺兴心跳仿佛停了十秒，他屏着呼吸想了会，直到太阳穴憋得突突直跳才勉强接受了目前这非梦境的真现实。
他怀中的吴世勋，白色的衬衣被扯的乱七八糟，扣子都崩掉了几颗，只剩下白色的线头在张艺兴面前不停的刷着存在感。
这些都是无所谓的，最主要的问题是，在那白衬衣的对比下，吴世勋瘦弱的身体上，布满了紫紫红红的吻痕，肩膀上还有两个明显的齿痕。
张艺兴呆愣的躺在枕头上，他的确是对怀里的这个人，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吴世勋有那么点小想法。
好吧，他张艺兴的确喜欢吴世勋，可也没想到真的会对他做什么，而且他昨天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做。
昨夜和吴亦凡分手后，张艺兴的确是有些烦闷，任谁都不会在分手后冷静的笑对未来，就算张艺兴比别人更淡然几分，但也没法迅速恢复心里的难过。
而且他也不想面对吴世勋和鹿晗从休息室出现后，十指紧握一脸幸福的对他说，艺兴哥，我找到幸福了，你会祝福我吗？
张艺兴肯定没办法接受这种伤人的事实，所以他选择喝下能忘却一切的“神仙水”，可没想到这酒真的变成了“神仙水”。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眼前这场景不就是万金难求的神仙生活么…
张艺兴小心的掀开被子，一眼就看到了吴世勋小腹处斑驳着的罪恶的源头，比起只看上身，吴世勋的身下更是一塌糊涂。
张艺兴只看了一眼就转了头，正在这时，本来还在睡梦中的吴世勋睁开了眼睛。
其实吴世勋在张艺兴睁眼时就已经醒了，昨天醉意来的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做好后续清理工作，张艺兴掀开被子的瞬间，他的心沉到了万丈深渊之下。
吴世勋那点肮脏的心思，终于还是没藏住，明明白白的暴露在张艺兴面前。
本想着找一个天气不错的晴天，拉着张艺兴的手，一步步走回他们相遇的那个孤儿院，鲜花戒指单膝跪地，来一个轰轰烈烈的告白。
也许会被拒绝，但也总比这场景好一万倍。
已经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的场景，再遮掩也没什么意思，也许自己道个歉，张艺兴会原谅，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吴世勋睁开了眼。
看到张艺兴的瞬间，吴世勋的委屈到达了顶点，他怔怔的说：“艺兴哥，对不起…”
和吴世勋对上视线的时候，张艺兴眼底的慌张还没消散，正口干舌燥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那边吴世勋却先道了歉，话音里带着慌张。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一行泪从吴世勋的眼角滑到了枕头里，在张艺兴眼里就是傻孩子害怕的抱紧了枕头，压抑着哭出了声。
白色衬衣挂在手臂上，肩膀上的咬痕不停的刺着张艺兴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他酒后乱性，对这孩子做了可怕的事情。
张艺兴呆呆的看着吴世勋，过了许久才咬了下唇，一夜没有喝水，嘴唇本就干的难受，外力一咬瞬间裂开了一条小小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的了出来，顺着牙齿流进嘴中。
张艺兴用舌头舔了舔伤口，鲜血的铁锈味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吴世勋的头发：“世勋…哥…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张艺兴停顿了几秒，才咽了下口水艰难的继续说道：“你别害怕，我这就…收拾东西…你去找鹿哥吧…”
吴世勋打了个冷颤，猛地坐起身，本就醉酒没醒彻底，这么一坐头晕的不行，晃晃悠悠就扑到了张艺兴面前。
张艺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吴世勋抱住：“世勋？！”
吴世勋的眼前闪过了无数光点，胃里剩余还没消化的酒水直直的想往上冲，加上张艺兴的话形成了严重的生理窒息。
他紧紧的抓着张艺兴的手臂，大口的喘息：“别走…别走…”
张艺兴看着这样的吴世勋，心里难受的要命，本来是被他放在心尖上千疼万宠着的弟弟，却因为他的自私，害他成了这样。
吴世勋虽说一开始扑过来只是冲动，可这放空的几秒让他忽然发现了张艺兴话里的问题，想象了下自己身上张艺兴不受控制留下的痕迹，吴世勋好像明白了什么。
张艺兴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喝多之后强迫了他。
这美妙的错误让吴世勋绝望的心里升起了点点希望，他当然不会傻到把昨晚的事实说清楚，而是亲自把这个误会加深，加深到在张艺兴心里留下不能磨灭的痕迹。
做好决定的吴世勋头也不晕了，力气也回来了，呕吐感也飞到了地球外，他咬着唇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哽咽的恳求道：“哥别走…我错了，我不逃了，哥喜欢怎么样都好，一点也不疼…别丢下我…我就只有哥了…”
本来张艺兴的想法是把吴世勋送去鹿晗那里，自己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吴世勋居然怕到这种程度还要恳求他留下。
想了想鹿晗的性子，昨天晚上两个人肯定没有变成他想象中的关系，吴世勋一定是被鹿晗伤了心，紧接着就是自己的强迫。
那身上留下的咬痕如此清晰，他肯定用的不小的力道，张艺兴伸出手想碰碰吴世勋的肩膀，可还没触到齿痕，吴世勋就打了个哆嗦，抓着张艺兴的手臂力度加大了一分。
就在这一瞬间，张艺兴做了个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人抱紧自己怀里，认真的说：“世勋，要不然我们在一起吧，虽然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可是…我愿意陪着你…过一辈子。”

夏雨来的总是这么突然，漆黑的天边猛地闪过一道闪电，晃痛了吴世勋的眼。
吴亦凡说的话他懂，比谁都懂。有时候这些无法掩盖的感情就像是刻在心上的疤痕，鹿晗也是刻了他心上的那条疤。
就像是一盘水饺里那个唯一煮破的那一只，就算扔到盘子外面，它还是破的，无论你吃不吃都不再是完美的存在。
就因为他懂，所以他怕张艺兴来询问什么，因为他最懂，所以他也没有问张艺兴什么。
吴亦凡见他阴沉的眼神再也藏不住才吹了声口哨：“好眼神，别忘了现在你心里想的，否则以有一天我真的会回来。”
吴世勋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张艺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亦凡，在他面前用舌头撬开了张艺兴的牙齿，又温柔又霸道的吻着他。
轰鸣的雷声晚到了几秒，在三人耳边炸开，张艺兴眯着眼看了眼吴亦凡，吴亦凡这才拍拍手，大步跨进汽车里，一脚油门离开这场已经结束的戏剧。
吴世勋放开张艺兴时，天上已经落下了雨滴，雷阵雨总是来得快让人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张艺兴就发起了烧，脸颊嘴唇都烧的通红，吴世勋当时睡得正熟，梦里觉得自己抱了个大炭炉，一只手摸上去正好摸到张艺兴滚烫的脸，等了三秒吴世勋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手忙脚乱的从被子里窜了出来。
雨水叮叮当当的敲着窗户，吴世勋迅速伸手打开了床头灯，身旁的张艺兴正眯着眼喘气，眼睛的焦距都对不上。
张艺兴的身体本就不算好，平常日子过得还算自律这才没落下什么毛病，可这两天连续宿醉，还淋了场雨，没折腾出酒精中毒肺炎已经算是上天垂怜。
吴世勋连忙下了床，翻箱倒柜找出了体温计，三十八度二，还勉强能撑住，不用冒着雨送他去医院。
吴世勋冲了感冒冲剂，把张艺兴虚虚的环在怀里，像哄小孩似得一勺一勺喂着，单看张艺兴那张娃娃脸，真像养了个大儿子。
想着想着吴世勋突然就笑了，手一抖一勺药水就洒在了张艺兴胸口，这下病患不高兴了，皱着眉开口问道：“吴亦凡，世勋回家了么？”
怀里的人一开口，本来还眯着眼有点困的吴世勋彻彻底底清醒了，瞌睡虫迅速的溜出了脑袋。
“都下雨了世勋怎么还在外面玩，你和鹿晗去门口看看吧。”
张艺兴烧得有些迷糊，记忆的点仿佛断了，外面的雨声哗哗啦啦，想起在还没回家的吴世勋，心里一半担心他淋了雨会生病，另一半在生气，气他的不听话。
吴世勋放下药水，揉了把脸，凑在张艺兴耳边低声的说：“世勋回来了，放心吧。”
张艺兴茫然又没头脑的问了一句：“没冻到吧，天有点冷。”
吴世勋把人往怀里抱了抱，伸手关了空调，细心的盖上了被子：“不冷，还挺热的。”
张艺兴吧唧了下嘴，皱着眉说：“我去给他熬个姜汤喝吧，挺冷的。”
说完这句，张艺兴就呆呆的没再出声，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张艺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着吴世勋的手臂睡了过去。
吴世勋放低了声音，语气轻柔的凑在他耳边慢慢的说着平常没敢说出来的话，也不管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世勋没再逃课，今天高考成绩发了，和你担心的不一样，考上了本科，能留在A城陪着你。”
“他已经长大了，你可以依赖他了，虽然你想要的东西他现在买不起，可是早晚有一天他都会给你，所以可不可以稍微有一点点的喜欢他？”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全都给你。”
“张艺兴，我喜欢你。”

吴世勋抹了把湿透了的头发，看着六楼上那个亮着的灯，停了很久才大步走进去，全身滴着水站在厕所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收拾干净走进病房的时候，医生刚检查完毕，护士正在给张艺兴调整输液的药物，这么多天里，医生第一次露出个舒心的笑容，笑着来和吴世勋握手后才翻着病例说道。
“病人的意识已经清醒，只不过对外界的感应有些迟钝，有可能和脑补曾经受过伤有关，因为躺的久，可能有段时间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过你说的话做的事，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吴世勋谢过医生，亲自送出门外后，才走到张艺兴旁边坐下。
吴世勋帮张艺兴整理过头发后，才咬着下唇扯出一个笑：“哥，你怎么这么能睡啊，我都饿瘦了。”
张艺兴睁着眼，眼里没有焦距，像一个茫然失措的孩子，看的吴世勋心里和倒了一整杯柠檬汁似得，还是不稀释的那种。
吴世勋帮他垫了个枕头，张艺兴眨眨眼，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许，吴世勋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拍着，小声的说着他们的过去，孤儿院的初始，对鹿晗的喜欢，被抛弃的痛苦，相依为命的那些陪伴。
他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添加任何属于自己的感情，只是淡淡的慢慢的仔仔细细的把那些开心的痛苦的辛苦的幸福的日子一句句一字字的说给了张艺兴听。
总归还是病人，两三个小时后，张艺就不受控制的微微闭着眼，一副极其疲倦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又要睡过去。
吴世勋拿了条薄毯子搭在他肚子上，把病床摇平，坐在旁边看着缓慢睡去的张艺兴，他还是那么躺着，和之前昏睡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像是这两个小时的陪伴仅是吴世勋做的一场梦。
这么想到他再也绷不住，眉头微锁，脸上满是疲惫。
第二天，吴世勋醒的很早，淋了雨后的头隐隐作痛，加上医院病房实在是不如家里舒服，只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靠在墙上呆愣愣的看着张艺兴。
张艺兴眼睛依旧茫然无神，吴世勋的期待再次破碎，本以为也许一觉之后就会恢复原状，却没想到的确是“恢复原状”。
可这次吴世勋倒也没有太难受，经历过一次，再一次接受也只是时间问题，他见过张艺兴满脸是血脆弱无比的场面，如今没有大碍只是等待，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最多，不怕等待。
病房的厕所里一应俱全，吴世勋自己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了水来到张艺兴身边。
第一次帮他清理的时候还会觉得别扭，几次下来后，早已经成为习惯。
吴世勋用毛巾把张艺兴的脸打湿，打上香皂，蹲在病床旁帮他刮胡子，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哥醒了之后胡子都长得快一点，前几天胡子都没怎么长，吓得边伯贤还以为你又不行了，一路拖着医生来帮你看。”
吴世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自言自语的说着，想起什么就说些什么，时而高兴时而别扭，可无论他说的是什么，手上的动作还是一点没停下，从头到脚把张艺兴擦的干干净净。
吴世勋把张艺兴抱在怀里，仔细的系着衣服扣子：“小时候哥就是这么给我系扣子的，可那时候我不喜欢你，总是挣扎，你肯定很生气吧…”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乐了起来：“可是哥你系扣子的水平特别不好，几乎次次都给我系错，自己还一点不知道，最后都得鹿哥给我重新系。”
整理干净后，张艺兴还是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就这么看着他吴世勋轻轻的又说了句话，声音十分小，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哥你快点好起来吧，等好了再帮我系扣子，我肯定不躲了…”
说完他端着水迅速的走进厕所，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掺杂着些细小的呜咽声，张艺兴全然不为所动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挣扎，仅一瞬就又消失了。

今天是边伯贤来送饭，刚过十二点，边伯贤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挡了下快要撞到墙上的房门。
边伯贤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吴世勋头也没回的继续和张艺兴说着话。
这两天不止张艺兴瘦了一大圈，连带着边伯贤和吴世勋都快瘦的脱了像，吴世勋是担心张艺兴的身体，边伯贤是愧疚自己的无能。
本来就满心满眼的后悔，这会看了直愣愣仿佛植物人的张艺兴，心疼更是和汽水里的二氧化碳一样，从胸口直冲冲的钻进了大脑。
“艺兴哥，我来给你送饭了~”边伯贤轻咳一声，压下快要外溢的感情，笑眯眯的走到张艺兴面前。
吴世勋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摸了把酸疼的脖子问道：“你爸那边没事吧？”
大金主那边自然是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张艺兴虽然伤的不轻，可高哥却更加可怜，只是肋骨就断了四根，更别说鼻梁牙齿外伤。
对方家属抓着这点死咬着不放，大金主不爱管这种事，可毕竟是边伯贤惹下的祸，倒是象征性的替他挡了些许麻烦。
边伯贤不太愿意和吴世勋说这些，但看他现在的状态，就明显几日没睡好，脸颊下凹，单薄的像张纸片，说不定哪会来阵邪风就把人吹走了。
“没事，我那边的事你不用管，照顾好艺兴哥就行。”
两人因为张艺兴受伤这事，倒是难得的有了点细微的感情，比起过去那一天三吵的状态好了不少。
吴世勋扶着床沿站起身，把饭盒抱在怀里又拖着椅子回到张艺兴床前：“下次不要来送了，我去楼下买点吃就行，这里的饭挺不错的。”
边伯贤碰了碰张艺兴的脸颊，见他条件反射性的眨眨眼，鼻腔疼的要命：“没事，下次我让别人来送。”
说完他收回手，慢慢向门外走去，和吴世勋擦肩而过时轻轻说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艺兴哥看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吴世勋捧着饭盒笑了声：“你也是。”
饭盒里是牛肉蛋花粥，因为饭盒封闭性较好，上面绿色的葱花已经被热气蒸熟变黄。
这是边伯贤特意让饭店里做的，正宗牛腿骨，小火熬煮一整夜，配上牛身上最嫩的肉片，还特意打了两个山鸡蛋。
生山鸡蛋的鸡也是边伯贤让人亲自去看的，每天扔在山上散养八个小时，连喝的水都是无污染的山泉水。
人力浪费高过卖菜，营养价值超过珠宝的这么一碗蛋花粥，就被吴世勋用勺子毫不心疼的喂进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张艺兴嘴里。
其实三天前，张艺兴已经可以自己转头眨眼皱眉等各种细微的面部活动，手指也能稍微弯曲两下，对吴世勋的触碰也有了反应。
医生也说，在长时间的昏睡后，人体是会无法收到大脑的控制，再加上脑震荡的后遗症，现在人没有傻已经是万幸，劝病人家属不要着急。
吴世勋虽说着急，但比起听说之后马上拉着医生质疑的边伯贤还是好多了，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昨天，张艺兴已经可以自主的喝水，虽然一杯水也只能喝下去三四口。
就这么一点细微的改变，就让吴世勋如同打了鸡血般复活起来。
他把张艺兴的病床摇起来，饭盒打开放在一边放凉，给张艺兴围上毛巾，拿起冲好的蜂蜜水晃匀，用小勺子喂给他。
“哥，张嘴，啊。”
张艺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吴世勋，等了差不多一分钟，他的嘴唇才慢慢张开，吴世勋笑着把小勺子凑近小心的喂进去。
大部分水从唇角滴落，吴世勋不在意的继续喂下去，等到他喝了小半杯才放下，擦干净张艺兴的唇角下巴，给他换了条干净的毛巾。
吴世勋和边伯贤关系的改变就是从边伯贤第一次看到他照顾张艺兴时开始的，那天也是像这样，张艺兴刚能够自主吞咽，比现在还要严重，大约五分钟才能吞下一口水。
吴世勋个子本就高，坐在板凳上也必须探着脖子去喂，身体再好五分钟举着手弯着腰也没办法毫无感觉，基本上几个小时下来，吴世勋的脖子僵硬的动都不敢动。
边伯贤扣心自问如果换成是他，能不能为张艺兴做到这一步，答案是肯定的，他做不了。
他可以花精力金钱去为张艺兴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最好的药品，甚至是最好的食物，可是他却没办法给张艺兴最好的照顾。
可能是喝了蜂蜜水，张艺兴的唇色十分好看，水渍在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眼睛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傻愣，看吴世勋的眼神里和过去一般无二，温柔又缱绻。
吴世勋双手撑在床边，探出身体，轻轻亲吻上张艺兴的双唇。
一个怜爱的吻，没有带着丝毫的欲\望。
吴世勋只是觉得这样的张艺兴太让人心疼了，藏在心里的喜欢实在是太多，多到他无法抑制这种亲吻的冲动。
等喂完张艺兴，病床上的表显示已经下午三点，吴世勋的胃早就疼的抽搐，脸上一片惨白，他帮张艺兴擦干净唇角，扶他半躺靠好。
牛肉粥已经冷透了，最初的香味早就不见，变成一股让人恶心的腥味，吴世勋也不在意，端起来大口的吞下去。
忽然吴世勋握着的勺子从手中滑落，掉在绿色的饭盒里，溅出几滴白色的汤粥，他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想去触碰张艺兴的脸，又激动的把手收回。
三十秒前，他隐约听见两个字，模糊不清，却是熟悉万分。
“世…勋…”

梅雨季节终于到来，A城基本上天天都在下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围的人脸上仿佛都蒙上了一片乌云，整日不见笑容。
比别人更严重的是边伯贤。
朴灿烈的出道专辑正在做，每天忙得回不了家，整天睡在练习室，所以不知道边伯贤已经被逼到了无法控制的极限边缘。
这天依旧是下着雨，会议室的落地窗被打的劈啪作响，边伯贤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周围全是面无表情的老古董。
类似这样的会议，已经进行了四次，这是第五次。
理由自然是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氧气管半死不活的高哥。
如果是平常的边伯贤，在这种压力下，选择的一定是妥协，和吴亦凡鹿晗选择的一般无二。
可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在朴灿烈的劝说下，还是大金主的施压下，他都没退让。
“伯贤啊，老高可是还躺在医院里，你这么做不是冷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么？”
边伯贤看了眼说这话的人，两鬓斑白，眼里带笑，肥头大耳，和电视剧里的弥勒佛的形象没什么区别。
“叔，我爸说的真对，您这样的才能活得久，高叔那样的就算我不出手，也估计得死了女人床上，可比不上您手段高。”
“你！”老头被边伯贤一句话堵的气差点喘不上来。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也不用再训我了，反正公司以后是给我爸他儿子的，你们就算再教育我，也没什么用，我从小就长歪了。”
边伯贤把手上转着的笔扔到桌上，站起身拍拍裤子，吹了声口哨离开了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关门时还能听到门里咒骂的老头们，他不在意的笑笑，插着口袋向大金主的办公室走去，那些都是开胃菜，这才是难捱的一关。
大金主虽说上了年纪，可心还是年轻人的心，办公室装修的整洁又大方，墙上还挂着几幅边伯贤无聊时画的画。
边伯贤也没打招呼，随意的推门而入，房间里开着空调，吹的桌上茶水的热气晃晃悠悠。
大金主坐在小沙发上，端着茶杯正在闻香，见边伯贤进来，像是普通父亲一样笑着倒了杯茶给他。
边伯贤没接，大金主也不觉得尴尬，把茶杯随意的放在他面前，继续品自己的茶。
茶杯是景德镇青花瓷的，大金主最讨厌的一套茶具，不知道哪个倒霉鬼送的，也没打听清楚就捧着价值连城的茶杯送上门来。
茶杯自然是收下，人当然是滚蛋，看到这套茶杯的第一眼，边伯贤心里就凉到了底。
果不其然大金主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不想听的，而且是他最不想听的。
大金主从桌子上拿了张卡放在边伯贤面前：“这个拿去给张艺兴吧，就当是这件事的补偿。”
边伯贤深吸一口气倒在沙发上，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说完大金主笑了声：“我本来不想说透，可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清楚。”
这下边伯贤的心不仅是凉透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卡里有五十万，无论是什么伤也该够了吧，以后你就不要和他联系了，这件事我会压下去。”
“爸！”
大金主伸手按住了边伯贤要弹起的身体，盯着他慢慢的说：“伯贤，你也该长大了。”
“我感谢他帮了我儿子一次，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虽说不算优秀，却也无可挑剔的成长了，我欠你不少，也真的想补偿你，所以在你想要照顾他的时候，我没有一丝一毫阻拦对不对？”
大金主从没和他说过这种话，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金主，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这样的大金主，把边伯贤涌到喉咙的话彻底压了回去。
“我从来没盼望你飞黄腾达，你可以有缺点，可以有小问题，但不能有瑕疵。你是我儿子，就算这样也是我儿子，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次因为老高的事情惹出多少麻烦，你也应该明白。张艺兴他早晚会毁了你，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再让你去和他接触。”
大金主眼里满是慈爱，看着这样的他，边伯贤忽然嗤笑出声，倒在沙发上捧腹大笑：“是啊，你我不愧是父子。”
他坐起身，夹着那张在灯光下泛着光的银行卡说：“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么？”
问完他勾着嘴角用下巴指了指大金主：“就是你刚才那样，先打感情牌，装可怜，然后直击重点。”
“缺点？小问题？我有的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边伯贤探过身体，把银行卡插进大金主胸口的口袋中。
脸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指之遥，他忽然松开手，价格不菲的青花瓷茶杯掉落在地，在大金主的脚边粉碎：“我就是这么个东西，是艺兴哥把我粘好的。”
说完他不顾大金主的脸色，笑着靠在沙发上：“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边伯贤站起身，脱掉了身上这件，也是唯一一件大金主给他买的西装：“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一文不值，如果不是艺兴哥说有人会等我的表情太难过，我才不想来玩这个假扮家人的游戏。”
大金主看着边伯贤的后背，握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的握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你不是一直最讨厌那样的人么？”
边伯贤一只手握上了门把手，另一只手拉着自己的领带对大金主说：“是啊，我最讨厌那些像臭水沟里觊觎着腐肉的老鼠一样恶心的普通人，艺兴哥和他们不一样。”
说起张艺兴，边伯贤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他像是第一次靠在张艺兴肩膀上看电视时一样，害羞的笑了：“其实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做过一个父亲。洗头发，剪指甲，掏耳朵，吹头发，盖被子，一起看电视，温暖是会让人上瘾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家人这东西，从来就不是靠血液来维系的。”
说完边伯贤拉开了房门，抬手对着大金主挥了挥：“你说的对，我是该长大了。”
“那么，爸，再见了。”

刚出了门边伯贤脸上的笑容就消了个干净。
这场“有爱”的家人游戏他已经玩腻了，大金主面上对他的确不错，几乎是有求必应，可那些不错背后的意义却让人冷到骨子里。
大金主的亲儿子，那个MY公司真正未来的掌权者，就算是为了面子问题，也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的待在公司里。
有钱人家很少谈及爱情，边伯贤不信，大金主自然更不信，抛去这些问题，转换身份的话，一个小三的儿子，和真正捧着金碗出生的家伙平起平坐这种屈辱感，边伯贤扪心自问能不能忍得下。
结果只有一个，根本不可能。
排除掉大金主心里那点仅剩的愧疚心，说白了边伯贤其实就是个踏脚石，磨练真正主人心智的踏脚石。
这种聪明人一眼就看的清楚明白没有遮掩的想法，边伯贤在踏进公司的瞬间就知道了。
高哥为什么在听说张艺兴的后台是边伯贤后，还敢胆大妄为的理由也在此。
那些张艺兴朴灿烈吴世勋看不到的阴暗背后，真正的事实就是，他边伯贤连鹿晗吴亦凡的地位都不如。
比戏子更低贱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得到尊重，那些人从来就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如果真的是个无能又任性的富二代的话，边伯贤对现在的身份地位肯定是满意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在大金主眼里都是廉价的，包括他这个儿子。
可惜边伯贤从最初就不是那样的人。
一切的计划是在进入公司一周后有了雏形，所谓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自然也是计划的一环。
有选择性的挑选富二代交好，不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是不被重视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身份是个双刃剑，被当做踏脚石的同时，也给了边伯贤不少他想要的东西。
遇到张艺兴是开启这个计划的主要原因，就像他说的那般，有些东西如果从来没触碰过，就不会期待，不会受伤。
他也渴望过，或者说是幻想过，他努力之后，大金主和他能成为真正的父子，和张艺兴那夜说的一样，成为真正等他回来的家人。
想到这里，边伯贤笑了声：“可惜了。”
计划真正的开始是在见到朴灿烈的那一刻，他需要一个能够引起业界轰动的人，就像当初的鹿晗和吴亦凡一般，为他的新生搅起风浪。
和想象中一样，朴灿烈很聪明，如同海绵般不停的吸收着知识。高哥的事情只能算是个导火索，提前点燃了边伯贤涅槃重生的烈火。
那边的边伯贤乌云密布，这边的吴世勋也没好到哪里去。
打扫完房间，带着晚饭回到张艺兴身边时，鹿晗和吴亦凡还没走，一个靠墙看剧本，另一个握着握着张艺兴的手在哼歌。
听到开门声，专注看剧本的吴亦凡抬了抬眼皮，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轻轻的翻了一页，继续低下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吴亦凡周围飘了些许细小的灰尘，鹿晗则是依旧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又柔又轻。
每当这个时候，吴世勋都觉得时间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和张艺兴经历过的那一切就像是个笑话，因为怎么看，眼前的画面，都和很多年前，放学后他走进客厅时没什么区别。
吴世勋重重的咬了下唇，红发的吴亦凡终于消失，在眼眶发酸的时候，那些旖旎的他无法介入的空间终于消碎。
“你们来了。”吴世勋关上门，慢慢的走回张艺兴病床边，帮他把碎发别在耳后。
听到吴世勋语气里的不耐烦，鹿晗哼的歌终于停住，他叹了口：“世勋，你还在生气？”
张艺兴正睡得舒服，吴世勋摸了摸保温桶的温度，声音放低了不少：“没，那时候你们那么做也没错。”
毕竟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想把关系闹僵，听吴世勋说完鹿晗舒了口气，和过去那般笑着伸手去揉吴世勋的头发。
可没想到吴世勋退了一步，和鹿晗的手错开了些许，鹿晗有些尴尬，转头去看吴亦凡。
吴亦凡皱着眉合上剧本：“世勋，你也大了，为你艺兴哥想想，别再这么任性了。”
吴世勋抬起脸，讽刺的笑了声，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屑的怨气：“任性？哥好意思说这个么？”
他扫视了两人几圈：“让我猜猜，那天晚上出面制止的一定是鹿哥吧？毕竟鹿哥从原来到现在，控制欲都很强呢。你会怎么对艺兴哥说呢？让他道歉吧？”
说完他看着吴亦凡勾了勾唇角：“这时候就该是哥出场了吧，用的是什么表情呢？还记得那天那个意外的车祸么，肯定和那天没什么区别吧？对，和现在的表情一样。”
“吴世勋！”
吴亦凡眉头紧蹙，把剧本拍到小桌上，愤怒的制止了他的话。吴世勋也没害怕，紧紧握着拳头，压抑着声音继续说道。
“然后你们就这么走了，扔下艺兴哥一个人！和过去一样，让他听话！让他做你们想让他做的事情！艺兴哥肯定也道歉了！肯定是因为你们，才闹成那样。”说完吴世勋用手捂住脸，脱力般的坐到了病床上。
“只有你们，只有因为你们他才会动手！”
在鹿晗吴亦凡张艺兴三人关系变好之前，吴世勋曾经很多次看到过那样的场景。
那时候吴亦凡和张艺兴刚看对了眼，整天黏在一起，鹿晗自然不满意，找了个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日子，用尽了全部力气，一脚把足球踢到了吴亦凡头上。
那时候鹿晗已经步入青春期，每天吃得多动的多，力气当然不小，一球下去，吴亦凡就倒在地上晕倒了。
蹲在一旁的张艺兴当场就发了火，和疯羊一样，一脑袋就顶上鹿晗的胸口，把他按在地上打了起来。
结果不用想就是张艺兴赢了，鹿晗再怎么生气，也没舍得打他，也幸亏张艺兴力气不算大，只把鹿晗打了个鼻青脸肿，怒火发泄过后，张艺兴看着鹿晗的脸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吴亦凡被拖到沙发上继续晕着，鹿晗听话的坐在窗下，任由张艺兴哭着上药包扎。
吴亦凡当时也还是个叛逆的孩子，自然记着鹿晗的那一球之仇，找了个时间一脚把鹿晗揣下了楼梯，摔的鼻血止都止不住，同样的画面再次上演，张艺兴又把吴亦凡打了一顿。
那时候站在一旁的吴世勋总想，张艺兴智商是不是有问题，既然最后还是心疼的哭个不停，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动手。
可那时候眼睛肿着，鼻子红着的张艺兴，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道：“我就是控制不住。”
一句控制不住直到现在吴世勋才懂。
吴世勋的猜测其实和当时的事实基本一般无二，那天的事实也的确是这么发生的，深知张艺兴为人的鹿晗和吴亦凡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可能是三人的声音太大，等到反应过来，张艺兴已经睁开眼，眼里一丝睡意也没有，吴世勋急忙站起身，想过去把人扶起来。
可比他更快的是张艺兴，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这个动作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吴世勋刚到张艺兴床边时，他的手已经伸出来，脸上带着害羞的笑，酒窝深深的盛着一捧阳光：“抱…”
一个抱字，惊得吴世勋手足无措，脑袋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性，最后觉得他可能是睡眠不足听错了。
可比起大脑更快的是他的身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温柔把人抱在怀里，耳边传来张艺兴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的话。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