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转弯,五道关卡,行过狭窄的长廊,两厢传来的是关不住的杂乱声响。巡查往来的皂隶频频呵斥,却始终静不下来。陪白玉堂进来的吏目紧走两步,指了指远处通道尽头:“就是那间屋子。这人来了也有些日子,不知大人三更半夜的怎就想起来。若要问他甚么,只管吩咐小人们就是,哪里又......”
他正说得顺口,忽见那年轻护卫侧过脸来,眼神冰冷如刀,虽只一瞬间的事,却再也不敢多嘴,只退了两步。却听那人淡淡道:“你且在此守着,莫教闲杂人等闯来误事。”
衣袂带风,飘然而过。吏目抬起眼来,只见壁上灯火好一阵摇曳,清秋萧杀之意,蓦地里自心头泛起。
“你来了,随便坐吧。”
那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白玉堂站在铁栅栏外,只默默瞧着他,并未开口。
“囹圄困顿,无以待客,想来白兄也不会介怀。若是有话要问,不妨直言。”
“远之。”白玉堂凝视着他,终于道,“告诉我,七襄谷主肖天衣,究竟是甚么人?”
谢遥眼中,光芒一闪而逝。似乎这个名字,极深地触动了他。
“天衣,是我谢遥此生最爱惜的人。”
白玉堂冷冷道:“最爱惜的人?我还以为你爱惜的应当是卫国长公主。”
谢遥怔了怔,瞧了白玉堂一眼,眼中渐有了然之色,“你别怪天衣,她并不想对官家有所不利。”
“你说的没错,伤在七襄刀下的,可是卫国公主,你明媒正娶的妻室。”
谢遥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件事说起来,全然是我的错。当年书生意气,一心只想着有朝一日跃过龙门,施展襟怀,虽不奢望百世流芳,亦愿青史留得些虚名......唉,哪里知道竟是误人误己,徒惹物议,贻笑于人。”
白玉堂道:“古人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你却为何无有慧剑?”
谢遥横过来一眼,道:“那也等我活过了五十岁再说。呵呵,只怕没这个命数。”
白玉堂瞧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道:“你放心,你将来一定是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谢遥愕然半晌,不由失笑,“你几时改行当神算子了,说起来还真是顺溜。”
白玉堂道:“昨日。”
他沉下脸来,慢慢道,“卫国公主入道,承圣上恩典,赐号清虚灵照大师......换句话说,她把你休了。”
谢遥这才吃了一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白玉堂道:“所以你已经是闲云野鹤之身,想爱惜谁就爱惜谁去。圣上答应了清虚灵照大师,再过得几日,此事冷下来,就找个借口放你出去。”
谢遥看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白玉堂道:“你看甚么?这阵子我都在御书房轮值,有甚么不知道的?若不是,若不是......”他忽然伸臂过去揪住了谢遥的衣领,狠了声音,“快说,那姓肖的丫头是什么来历?”
谢遥眼睛上翻,道:“你先放手......啊哟,快放手!”
白玉堂松了手指,眼睛都有点儿泛红,“倘若,倘若那猫儿有个闪失,我可顾不得什么同门之谊。我认得你是我师兄,我的刀可不认得!”
谢遥好容易才顺过气来,苦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很是。唉,莫非那展昭,也是你最爱惜的人?”
白玉堂呆了呆,一时心里如浸苦柏,只觉酸涩愁惨之间,竟有些微的温柔甜蜜,慢慢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