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已经坐在床边的流川禁不住问道。
可能是黑暗让他对周遭的感觉变得敏锐了,流川总觉得北泽有点不对劲。
往常的时候,他的话不会这么少,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泽北看着刚刚沐浴过后脸色红润的流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流川,我想我还是再去要一间房吧,你觉得呢?”
“……为什么?”流川不解,两个人住的好好的。
“…….”泽北实在说不出口。
“这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北泽不缺银两,如果对方不想跟自己同住,流川也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萍水相逢,北泽对他的照顾已经很细致了。
泽北一愣,的确,他为什么会去询问流川的意见呢?!
“……我先下去要个房间,等一会回来端药给你。”
耳边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流川觉得胸口闷闷的。
唔~他该不会由于眼睛看不见,心中便开始依赖北泽了吧?!
楼上楼下,泽北很快便回来了。
听着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流川没有开口,目视着前方,依旧是黑茫茫的一片。
泽北吱吱呜呜的开口,“客栈里没有空房了……”
“…...”
所以呢?流川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
“今个晚上我还要住在这里。”
挑了一下眉,流川勾起嘴角,“这里原本就是你的房间啊!”
真要算起来,其实是他一直占着北泽的房间。
泽北一愣,笑了?!
两人在一间房内相处了九天,他的笑容,泽北却是第一次见到。
看不见北泽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流川便没有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默~
“你该喝药了。”
泽北率先开口,晾的太凉,恐怕会影响药的效果。
他走到桌边,端起摆在上面已经凉的差不多的汤药,转身朝坐在在床边的流川走去。
“把你的手给我。”
流川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泽北用没有拿东西的左手,抓好流川伸出去的那只手的手背。
然后,另一只端着药碗的右手,将药碗送到了流川右手的掌心旁边,是他正好能够触摸药碗边缘的位置,让流川可以凭借着触摸的感觉端好药碗。
流川在右手端好药碗之后,伸出了左手,端着药碗的另一边。
“你可以松手了,多谢。”
已经端好药碗的流川说道,虽然北泽曾提议直接将药喂给他,但是被自己拒绝了。
流川一直相信,尽管他的眼睛现在看不见,但手脚依然可用,也不至于完全成为一个废人!
泽北的视线盯着喝药的流川,脸上的笑容明媚。
这个小子,貌似是不太会依赖呢!
喝完苦涩的汤药,流川双手端着空药碗,嘴角的周边都是褐色的药汤。
“你的嘴角……”泽北好笑的提醒他。
流川知道北泽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嘴角边沾了药汤,但是他现在两手端着空药碗,不得空闲。
于是流川就直接伸出了粉色的舌尖在薄唇的周边舔了一圈。
“还有吗?”
“……”
这小子,又来了!!!!而且嘴角上沾着的药汤还没有舔干净。
不想让他再来一次,泽北直接上前,探身用拇指擦起了流川嘴角旁沾着的药汤残汁。
脸上白皙细腻的皮肤感知着北泽拇指的温度和力度,流川的身体僵在那里,此时此刻心中所拥有的悸动仅有他自己清楚。
收回手后,泽北直起身子,抬起自己刚刚替流川擦拭嘴角药汤残汁的那只手,低下头,盯着上面的拇指,方才拇指和流川皮肤相接触的时候,自己的身上有种酥麻麻的感觉,直往心里钻。
前移的视线瞥见流川还端着药碗的手,“把药碗给我吧。”
“多谢。”
把手里的药碗递出去,流川觉得自己这些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道谢的话。
泽北接过药碗,“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我等一会儿再睡。”
流川点了点头,躺上了床。
看着翻了翻身,睡进床里面的流川,泽北勾起了嘴角。
想来有些好笑,他起初要这个房间,就是因为房内这张床比较宽敞,结果不曾想却变成了两人挤一张床,而且还是两个个子不低的男人。
不过……床被占了一半的感觉,似乎也不坏啊!
罢了,反正也没剩下几天,若是真的换了房间,恐怕夜里还是要担心,心里想清楚的泽北有些释然,他端着药碗,转身往桌边走去。
就这样,依旧维持原状吧!
不知怎么回事,流川这天清晨醒的很早,他闭着眼睛,数了一下时间。
唔~到了明天,就满半个月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喝那苦兮兮的药汤了。
那个药汤又苦又涩,实在难喝死了。
不过,良药苦口,效果还不错。
尽管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已经能够看到东西了。
如果跟预期的一样,明天,他的眼睛应该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流川睁开眼睛,呀?!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由于他太过突然的动作,床板也产生了晃动。
“你怎么了?”泽北在被惊醒后问道。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还不错。”
流川俯视着正躺在床上的北泽,给与评价。
他现在完全可以看清楚了,前两天的时候,北泽的脸在他看来就只有模糊的一片,完全没有五官。
“你的眼睛……”泽北坐起身问道。
“完全看见了。”看着北泽惊讶的表情,流川勾起嘴角。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微妙的失落感,如今自己的眼睛恢复了,两个人或许也该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流川,下一步,你准备去哪?”
不得不说,泽北想知道流川现在的想法。
“秋田。”
这几天思来想去,他决定去一趟秋田,见见那个胆敢‘娶他’的男人。
如果对方同样不满意这桩婚事,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两家的母亲不至于冥顽不灵。
毕竟,一直逃下去,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不是说你在逃婚吗?”
泽北其实也没有想到,起初询问流川受伤的原因,他居然连正在逃婚的事情也如实相告了。
“我打算去见见那个男人,如果他也不满意这桩婚事,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他没意见呢?”
泽北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待答案的自己会突然心跳加快,好像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流川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到时候另作打算。”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妨与你同行。”
泽北笑容明媚的说道,他也该是时候回秋田了!
呀?!流川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在想着,今天怎么才能够还清北泽这些天来买药花的银两,不曾想两人依旧同路。
刚才的失落感随即被另一种微妙的感觉所取代,流川微愣,又是那种悸动……
稍后,从床上起来,收拾完东西,退房后的两个人各自牵着马出了客栈~
客栈门口,流川抬手抚摸着黑马的鬃毛,自己看不见的这些天里都没能好好照顾它。
北泽救下他的第二天,他就在北泽的帮助下,走了一趟原来住的客栈,退了自己的房间,并
将自己的包袱与马带到了升平客栈。
这些日子里,自己的人和马都是由北泽照料的!
策马而行,傍晚的时候,行至大阪的流川与泽北决定在城内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欲寻客栈下榻的两个人牵着马走在街道上,只见前面有无数的男人将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好大的阵仗!
“流川,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泽北晶圆的眼睛里泛出期许,似乎挺有趣的。
流川点了点头,即便是他不想过去,现在也不可能了。
刚刚他在扭头的时候发现,后面又来了不少的男人,只看得见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犹如海浪般翻滚着朝他们逼近,两人现在已经被夹在了中间,骑虎难下。
“这位兄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围的人都在相互推挤着,泽北与流川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了,牵着马不好向前移动的泽北顺势拉住旁边一个年龄稍长,个头不高,书生打扮的男子问道。
“抢绣球啊,就算抢不到绣球也能一睹土屋小姐的长相,她可是我们大阪的第一美人。”
抢绣球?大阪的第一美人?!泽北左右看了看,难怪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男人。
既然是抛绣球,结束之后,人也就该散了。
这么多人之中,自己牵着马,一时间也难以移动,还是待人散了,他再与流川汇合吧!
泽北现在尚且不知,马上就会有一件‘大喜事’降临在他头上。
约么半柱香的功夫后,绣楼上出现了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
“诸位都知道,今天是我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日子,想必也都迫不及待了,接下来,有请我们家小姐!”
一名长相秀丽而又不失妖娆的妙龄少女身穿大红玲珑锦绣长裙步履婀娜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长发挽起一部分,散着一部分垂在胸前,一朵粉色并蒂莲斜插发髻,犹如远山青黛的柳叶眉下,一双杏眼顾盼神飞,右眼角下侧一颗朱红色的泪痣更给她添了几分妩媚,鼻子比起一般的姑娘倒是显得有些高挺,薄厚适中的朱唇,勾着浅浅的弧度,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抱着喜气洋洋的红绸绣球。
只见站定的妙龄少女接过丫鬟手里的红绸绣球,背过身去,双手向后一抛,红绸绣球便化成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大阪是个比较信奉天命的地方,如果姑娘决定用抛绣球的方式择其夫婿,就要背过身去,完全听凭上天的安排,这样表示她们完全相信上天会替她们选择最合适的人。
绣楼下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当妙龄少女转过身来,看见被一众人围在中心的一人一马,以及泽北手里的绣球,她似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与旁边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在妙龄少女离开之后,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朝下面说道:“拿着绣球的那位公子且行留步,其他的诸位都请回去吧。”
泽北看了眼周围的人,再看了眼自己手中所拿的绣球,简直是哭笑不得。
刚才,众人纷纷在抢绣球,不知是怎么的,他的马嘶鸣一声后,抬起前蹄,仰头张嘴将半空中那个红绸绣球给叼在了嘴里,意识到自己的马惹了麻烦,泽北立刻就把绣球给要了过来,正准备抛出去,绣楼上的人就看到手中拿着绣球的他。
泽北转头,晶圆的眼睛瞪视着自己的枣红马,你一匹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想成精啊!
刚才那一声嘶鸣后,怕马发狂,而纷纷选择向四处避开的男人们傻了眼,这样也可以?!
既然都没他们什么事了,男人们也都在唏嘘之后纷纷离开,摇头叹息自己没有这个福气。
不一会儿,下面人群就散的差不多了,除了泽北外,另一个还留在这里的人,则是牵着马,脸色有些泛白的流川。
泽北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就算是流川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却知道流川是谁,被自己准备进门的‘新娘’当场抓住他正拿着楼上那位姑娘的绣球,还有比这个更悲催的事情吗?!
稍后,泽北与流川被人带到了一座别苑外~
别苑门口站着的就是抛绣球时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他将两人请进门,并吩咐带着两人前来的那名家仆把两人的马牵去马厩中喂食饲料,自己则是带着两人前往厅堂。
跟在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后面,迎面走过来的人让泽北晶圆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既然他在家,事情就好办多了!
“二少爷,南少爷。”
停下脚步的管家向迎面走过来的两人行礼道。
“喂~借一步说话。”泽北直接上前一步,同与他身高相仿的男子说道。
虽然一头雾水,土屋还是点了点头。
泽北这小子准备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他一个就快要成亲的人,不老老实实呆在秋田,准备做他的新郎官,跑来大阪干什么,手里竟然还拿着自己妹妹的绣球。
收到家中书信,得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准备抛绣球招亲,十天前土屋才从秋田到了大阪。
“流川,好久不见,令尊还好吗?!”
看了一眼跟人走掉的土屋,南烈勾起嘴角,上前打招呼,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流川。
“还好,你怎么会在这儿?”
流川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南烈,南烈的父亲曾在两年前到流川家里为他父亲诊过病,当时
南烈也跟着。
“我家本来就在大阪啊!”
流川一愣,经南烈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管家的确是曾经说过,南烈的父亲是他父亲命人从大阪请来的名医。
“流川,既然你来了大阪,不妨多留几天,我也可以尽一下地主之谊。”
“……这次可能不行,我明天还要赶路。”
“你要去哪儿?”
“秋田。”
“有什么事情吗?”
“…….”
“你自己一个人,还是与人同行?”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原本与我一道的人,他方才接下了这家小姐的绣球。”
对方是会和他一同去秋田?
亦或者留在此处成亲?
每当想到北泽有可能会留在此处与那位姑娘成亲,流川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处扎着,很不舒服!
“明日里,你若是一个人上路,不妨叫上我,反正我也没去过秋田,正打算有机会的时候去看看。”
南烈一直听闻秋田崇尚武学,高手如云,想去见识一下。
流川还未开口,回来听见两人谈话的泽北却率先开口了,他瞪着晶圆的眼睛,打量了一番南烈说道:“不劳费心,明日我会和他一起走!”
这么急着表明态度?!
“既然你这样说,当然是再好不过。”南烈勾起一侧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