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それで。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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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未知的,或者无法看见的事实比喻成汪泽,那么填充其中的液体,必定是黑色的水滴。
而我,现在就仿佛置身于这样一片浩瀚的黑洋中。
心理医师荨仓小姐在我耳边,缓慢地用温和的语调说着。那么,想想那时你在干什么?
于是,整片汪泽不断收缩,聚敛,像是幕布被揭开一样。
我所看见的舞台是——高中教学楼的天台。
我站在天台边,一手搭在齐胸高的围墙上面。探出头去朝下望,操场上只有稀松的几个人影。毕业典礼已经结束,所以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就在此时,我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转过去,就看见了从楼道里慢慢出现的澈君。
粉色金鱼浴衣,火红色的长发的澈君。手里除了一把上下扑扇的团扇外,我再没有看见其他的物什。澈君看见了我,嘴角卷起笑容,散漫地说起来——嗨。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慢慢走近的澈君,波澜不惊的表情下,其实已经是一片汹涌。
稍微碰一下,就会倾泻成海,覆地成林。
那样的感觉。
澈君走到我身边,一面说着“啊呀,真是不好意思呢,又迟到了”一面用手撑着天台上的矮墙,一下坐了上去,两条长腿挂在了空中。
然后澈君侧过头来朝我笑着,——那么凉子有什么事呢?
如果事先便知道事情的导向,那么你是会保持如同当初完全一致的样子,傻呼呼地告白呢?还是说绕过被拒绝的打击,胡乱地聊点其他的事呢?
到底该怎样选择呢?
“……你怎么穿着浴衣?”
澈君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浴衣,然后牵起袖角,温和地回答道。“喔,约了朋友一会儿去焰火大会的。”
“裕岛君?”
“啊,对。”澈君一直微笑着,但此时我却觉得那模样仿佛更加温柔了些,仿佛放了糖进去。
其实是一直知道的,我是指澈君有男朋友这件事。只是听到澈君说出肯定的答案时,仍旧感觉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心里均匀地踩上了一遍。
——那么,凉子有什么事呢?
——和裕岛君分手吧。
——哎?为什么?
澈君微微地皱起眉看着我,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不复存在,浅淡的梨涡退了去。
然后,我听见了那句刺耳的,恶毒的话,时隔五年之后,再一次地从我嘴里说了出去。
——你不觉得同性恋很可耻很令人作呕么?
——所以分手吧。
话出口的瞬间,心里全是满满的灭顶的绝望。
而原本想说的是,我很喜欢你,所以请和裕岛君分手吧。
之前仅是微微敛起的眉头此刻拧在了一起,澈君嫌恶的眼神那样清晰地再次呈现在我眼前。
然后是澈君无比肯定地,凛冽地,回问句。
——我的喜好同凉子你有什么关系么?
我是尖叫着睁开眼的,一旁的荨仓小姐急忙抱住我,不断地用温柔的语调安抚我。
我趴在荨仓小姐的肩膀上,簌簌地发着抖,一只手捂起双眼,无比懊悔地啕哭起来。
坐在帘断之后的母亲和唐泽听到我的尖叫声也急忙跑了过来,看到我这副模样更是焦急万分。
大概过了半小时,待到我不再号哭的时候,荨仓小姐拿着录音笔过来问我,仍然是非常温柔的语调。
——后来呢?凉子小姐后来看到了什么?
我依旧发着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哽咽起来。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回答道。
——……我……扇了……澈君一巴掌。
回去的时候是坐的唐泽的车。
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唐泽细心地放了舒缓的音乐,音量也调到适合的大小。
我坐在后座,紧紧地依偎着母亲,手指握着母亲的臂膀,全身簌簌地颤抖着,依旧无声地哭着。
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