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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後來，身心俱損的墙蘼妖尋了一處庭院隱身定居，打理庭院的是一名早年喪妻的鰥夫花匠。他一年四季不畏寒暑，細心呵護溫柔澆灌那一牆鮮紅二十餘年，直到病逝後，鬼魂依舊默默守護。
直到某次金銀悟偶然行經此地。
花匠長年日曬勞作的臉龐粗糙蒼老，笑容卻溫柔而靦腆，“使道大人，我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沒人會信，所以從來沒有對人說過。可是總也放不下心，不知您能不能幫幫我？”
原來二十多年前，墙蘼妖初在此地紮根時，她殘缺而虛弱，連帶薔薇本株亦委靡將枯，花匠白日照護之外，夜裡也時常到牆邊查看。那段日子他經常聽見壓抑而摧心的低泣，有時還能在花叢中隱約看見垂首埋膝的少女身形，但每當他欲聽清看仔細，那聲那人總是消失無蹤。
“我想大概是上天垂憐我，讓我有幸得見花精，不過我是粗鄙人，怕驚走了她總也不敢對她說話。”花匠佝僂著腰，望著薔薇的目光暖得像一床冬季裡蓬鬆棉軟充滿陽光香味的棉花被，“請使道大人替我轉告她，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一直哭也挺傷身的，偶爾出來庭院走走散散心，認識認識其他花草也挺好。這庭院的東面有幾株玉蘭，雖然不像薔薇這麼美，但香味最是宜人……”
花匠一說起花草便停不住口，金銀悟也不插嘴，微笑著聽他細數庭院裡的春花秋葉夏荷冬梅。墙蘼妖也悄悄地現身在金銀悟身邊聽得痴了，無聲無息，卻淚流滿面。
花匠起先看見墙蘼妖時又驚又喜，隨即又讓她的淚水鬧得手忙腳亂，他勸了幾句，又上前替她抹淚，卻是愈勸愈哽噎，愈抹愈洶湧，“你哭得我心都疼了，笑一笑可好？”
墙蘼妖抬起濕漉漉的眼，一抹笑令眾花失色。
花匠望著墙蘼妖明艷的笑，宿願得償地點點頭，“瞧，笑起來多好看啊！別再哭啦！以後照看這院子的是我的小徒弟，他手藝也挺可以了，會好好照顧你的。”
花匠說完後便消失了蹤影。
後來的後來，墙蘼妖也隨花匠轉世為人，在來世做了一對白頭到老的青梅竹馬。
後來，身心俱損的墙蘼妖尋了一處庭院隱身定居，打理庭院的是一名早年喪妻的鰥夫花匠。他一年四季不畏寒暑，細心呵護溫柔澆灌那一牆鮮紅二十餘年，直到病逝後，鬼魂依舊默默守護。
直到某次金銀悟偶然行經此地。
花匠長年日曬勞作的臉龐粗糙蒼老，笑容卻溫柔而靦腆，“使道大人，我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沒人會信，所以從來沒有對人說過。可是總也放不下心，不知您能不能幫幫我？”
原來二十多年前，墙蘼妖初在此地紮根時，她殘缺而虛弱，連帶薔薇本株亦委靡將枯，花匠白日照護之外，夜裡也時常到牆邊查看。那段日子他經常聽見壓抑而摧心的低泣，有時還能在花叢中隱約看見垂首埋膝的少女身形，但每當他欲聽清看仔細，那聲那人總是消失無蹤。
“我想大概是上天垂憐我，讓我有幸得見花精，不過我是粗鄙人，怕驚走了她總也不敢對她說話。”花匠佝僂著腰，望著薔薇的目光暖得像一床冬季裡蓬鬆棉軟充滿陽光香味的棉花被，“請使道大人替我轉告她，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一直哭也挺傷身的，偶爾出來庭院走走散散心，認識認識其他花草也挺好。這庭院的東面有幾株玉蘭，雖然不像薔薇這麼美，但香味最是宜人……”
花匠一說起花草便停不住口，金銀悟也不插嘴，微笑著聽他細數庭院裡的春花秋葉夏荷冬梅。墙蘼妖也悄悄地現身在金銀悟身邊聽得痴了，無聲無息，卻淚流滿面。
花匠起先看見墙蘼妖時又驚又喜，隨即又讓她的淚水鬧得手忙腳亂，他勸了幾句，又上前替她抹淚，卻是愈勸愈哽噎，愈抹愈洶湧，“你哭得我心都疼了，笑一笑可好？”
墙蘼妖抬起濕漉漉的眼，一抹笑令眾花失色。
花匠望著墙蘼妖明艷的笑，宿願得償地點點頭，“瞧，笑起來多好看啊！別再哭啦！以後照看這院子的是我的小徒弟，他手藝也挺可以了，會好好照顧你的。”
花匠說完後便消失了蹤影。
後來的後來，墙蘼妖也隨花匠轉世為人，在來世做了一對白頭到老的青梅竹馬。
第五節
“就是這裡了。”
“這裡就是那千金小姐的墓室？”陳道赫半是敬畏，半是驚歎地環視，“若不是有你帶著，一定不可能進來的。”
金銀悟漫步到墓室中央的石棺旁，低頭望著石棺沉默不語。
陳道赫與金銀悟之所以會在此處，全是因陳道赫幾天前問了一句，“你好幾輩子都在替鬼魂實現他們生前的心願，你自己呢？你的心願是什麼？”
“我的心願嗎？”金銀悟的笑容變得有些迷離，他望著窗外瑰麗的夕陽，許久後才答道，“我想去看看埋葬道熙的地方。”
“那千金小姐……”陳道赫聽到金銀悟說到道熙，心裡總有些怪異的感覺，“你從來沒有說過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和你蠻像的。”單純，熱情，樂觀，雖然久在病中又時常被鬼魂騷擾，但那樂於助人的善良本性卻從未有過一絲改變，“只可惜死得太早。”
陳道赫慢慢往金銀悟的方向走去，“和我很像是什麼意思？”他有些好奇自己在金銀悟眼裡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金銀悟聽著陳道赫走過來的腳步聲悄悄默算，直到聽見非常細微的一聲悶響才喊道，“道赫，小心！”
陳道赫腳下踩的一塊石磚突然應聲下陷，他腳下一絆，身子便往前一歪，好不容易向前跨了幾個大步穩住身子，就驚覺原本在手中的陶片不翼而飛。
“糟了！”陳道赫看著地上破碎的陶片慌了手腳，他匆匆撿起陶片抬頭看向金銀悟，發現金銀悟半背對著他的身影似乎正在變淡，“銀悟，銀悟，怎麼辦？你沒事吧？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金銀悟慢慢轉過身，“我離開的時候到了，道赫。”
“不，銀悟，快告訴我要怎麼幫你？你的那些故事我還沒有聽夠呢！”
金銀悟側著頭微微一笑。
真是正直又單純的男子，竟不知我的那些故事都是對他的試探和暗示。
一切都只是為了阿娘。
在確定她能幸福之前，我不能離開。
道赫，你和阿娘，不，你和在仁很幸福，而她終於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如此我就放心了。
“道赫，我很久很久沒有看過日出了，替我把陶片埋在看得到日出的地方好嗎？”
陳道赫咬著牙微微顫抖，許多話想說但卻也說不出口，許久才擠出一個字，“好。”
金銀悟笑得愉悅而釋然，“很高興能遇見你，道赫，再見。”
如此一來，我也能重入輪迴了。
下一世我可不會把阿娘讓給你喔！道赫！
陳道赫以為金銀悟強撐著不願他難過，更是既愧疚又傷心，“銀悟！”
金銀悟終於消失了。
陳道赫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墓室，許久許久無法回神。直到遙遠的洞穴外傳來一聲鳥啼，陳道赫才發覺不知何時他緊握陶片的手被割得鮮血淋漓。
血順著他的手腕滴落在地，陈道赫手脚冰凉地望着地上的一滩血，如万箭穿心，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应该把他带来。这青山绿水竟成了他最后的故乡。他生前所有牵挂，再也无法实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留给谁人说？
“就是這裡了。”
“這裡就是那千金小姐的墓室？”陳道赫半是敬畏，半是驚歎地環視，“若不是有你帶著，一定不可能進來的。”
金銀悟漫步到墓室中央的石棺旁，低頭望著石棺沉默不語。
陳道赫與金銀悟之所以會在此處，全是因陳道赫幾天前問了一句，“你好幾輩子都在替鬼魂實現他們生前的心願，你自己呢？你的心願是什麼？”
“我的心願嗎？”金銀悟的笑容變得有些迷離，他望著窗外瑰麗的夕陽，許久後才答道，“我想去看看埋葬道熙的地方。”
“那千金小姐……”陳道赫聽到金銀悟說到道熙，心裡總有些怪異的感覺，“你從來沒有說過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和你蠻像的。”單純，熱情，樂觀，雖然久在病中又時常被鬼魂騷擾，但那樂於助人的善良本性卻從未有過一絲改變，“只可惜死得太早。”
陳道赫慢慢往金銀悟的方向走去，“和我很像是什麼意思？”他有些好奇自己在金銀悟眼裡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金銀悟聽著陳道赫走過來的腳步聲悄悄默算，直到聽見非常細微的一聲悶響才喊道，“道赫，小心！”
陳道赫腳下踩的一塊石磚突然應聲下陷，他腳下一絆，身子便往前一歪，好不容易向前跨了幾個大步穩住身子，就驚覺原本在手中的陶片不翼而飛。
“糟了！”陳道赫看著地上破碎的陶片慌了手腳，他匆匆撿起陶片抬頭看向金銀悟，發現金銀悟半背對著他的身影似乎正在變淡，“銀悟，銀悟，怎麼辦？你沒事吧？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金銀悟慢慢轉過身，“我離開的時候到了，道赫。”
“不，銀悟，快告訴我要怎麼幫你？你的那些故事我還沒有聽夠呢！”
金銀悟側著頭微微一笑。
真是正直又單純的男子，竟不知我的那些故事都是對他的試探和暗示。
一切都只是為了阿娘。
在確定她能幸福之前，我不能離開。
道赫，你和阿娘，不，你和在仁很幸福，而她終於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如此我就放心了。
“道赫，我很久很久沒有看過日出了，替我把陶片埋在看得到日出的地方好嗎？”
陳道赫咬著牙微微顫抖，許多話想說但卻也說不出口，許久才擠出一個字，“好。”
金銀悟笑得愉悅而釋然，“很高興能遇見你，道赫，再見。”
如此一來，我也能重入輪迴了。
下一世我可不會把阿娘讓給你喔！道赫！
陳道赫以為金銀悟強撐著不願他難過，更是既愧疚又傷心，“銀悟！”
金銀悟終於消失了。
陳道赫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墓室，許久許久無法回神。直到遙遠的洞穴外傳來一聲鳥啼，陳道赫才發覺不知何時他緊握陶片的手被割得鮮血淋漓。
血順著他的手腕滴落在地，陈道赫手脚冰凉地望着地上的一滩血，如万箭穿心，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应该把他带来。这青山绿水竟成了他最后的故乡。他生前所有牵挂，再也无法实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留给谁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