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我相信。那始终只是一场无法圆满的梦。划破罅隙的声响，以及措身而去的光芒...在我眼前，始终是你。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柔和的影端坐于花邸间无声仰望着倾泻而下的日光。 
那只是一场梦。梦里光芒太过眩目，将你斑驳的背影埋入隔世无边无际的苍白...

「壹。」 

睁开惺忪的眼，虚掩的纸拉窗留下透风的缝隙。土方侧着头正对着那泛黄的旧窗纸。冗合的晨曦透过古旧的窗帷在他微红的两颊镀上莹白的痕迹。深秋的清晨，隔夜后的山风淋漓的让人无法长久的恍惚。岁三翻身坐起，随手扯过盖在褥子上的长衫。 

拉挺对襟，松松挽上腰带。土方对着窗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却满是被褥中淡淡的棉絮香。 
风。从透光的缝隙中不住涌来。似乎，有些清冷。土方抬起冰凉的手。眼前，光芒幽微的舒展，莹白或是苍白无声融化成了满目的空白。他抬手拉开窗帷。任凭这清冽的山风呼啸在他耳边，任凭它们肆意着每一寸触觉。短发迎着风轻轻摆动，恍然还有那澡角淡雅别致的香气。 

“土方先生。干嘛把头发剪掉嘛？那么黑亮的头发人家羡慕都羡慕不来。你好过分呐。”唇，微微嘟起。他的眼底永是清澈。 

土方轻轻掠过迷了眼的刘海。愣愣出神。那发迹上似乎还留着他曾安静触碰的只觉。总司嘴角柔和的弧度，在眼前汇成苍白的痕迹，渐而褪去寻不到那美丽的轮廓。 

土方望着远方。空明的天际，白鸽带着阵阵信响盘旋而过。穹庐，近乎透彻。舒卷的白云如絮如烟...那般安详、清明，干净的似是心中像被掏去了什么一般。隐约作痛。 
窗帷无声闭合。他的脸颊上那仅有的一丝光芒也渐渐隐去。 
只留下无声无息的阴霾。

「贰。」 

“先生。”纸拉门外低声轻扣。“您要的茶具我端来了。”“谢谢你。麻烦了。放在那里，我自己拿便可。”门后，地板咿呀。良久渐也隐去了声息。土方搁置手中沾满墨汁的笔，回身拉开紧闭的纸拉门。 

打磨成温润触感的茶具整齐列在托盘中。土方小心托起烧茶壶，向其中倾注了些山泉水。小小的炉上篡动着明黄火苗。 
搁置在小炉上，看烧茶壶慢慢滚着清冽的山泉，看着幽幽的水气在那上方凝集。然后。散开... 

土方抬起笔没有继续写着什么。只是那么安静的望着。火苗晃动，却不张扬，吐露着氤氲。屋子里蔓延着淡淡炭香。 

“呐呐！小铁。该你加酱油了。”总司捏着才藏一脸孩子般焦急却兴奋的神情。“土方先生。你也来嘛。”他侧着头。时不时扯扯土方满是烟味的长衫。“总司。”土方轻轻弹了弹烟杆。“嗯？”少年扬起脸，笑容无邪。“要吃烤丸子，告诉我就好，我帮你煮。你看，下了那么大的雪..总司，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一起玩不是很好么？土方先生，你看，大家多开心？”总司将才藏温柔的放下。掸了掸长袍和外套，伸了个懒腰。“和我们一起玩嘛。别老是一副死板的样子嘛。”修长而温暖的指，扣进了那冰凉的手心。“嗯？”风滑过，吹乱了土方的刘海。“呐！土方先生，别老发呆哦。不然丸子烤焦了我可不和你分享我的哦。呵呵.....” 

端望着他雀跃的背影。 
看长发在他活跃的身后来回摇摆。 

灰白色的落影在雪地里流徙...莹白或灰迹，宛如镌刻，深深将那道影烙印在了我记忆的长卷。

「肆。」 

茶水终是放凉了。土方收起散乱的思绪，展开始终保持着半握的手。 
手心上，泛黄的纸张包裹了什么。小小的纸包被整齐的约好。在眼前安静的躺在那有些苍老的手中。 

“呐呐怎么样？”忽闪的眼兴奋的盯着土方。“好喝么？” 
“是菊花？雏菊？”土方抬起头笑的极为柔和。“很甘甜。” 
“嗯。”总司点点头。端起土方的茶杯深深泯了一口。“这些是老婆婆家的。她说这能清肺。于是我要了一些晒成了花干。土方先生，你带回去喝吧。”土方默默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土方先生。我这里还有。”总司抬手指向书桌上那只不大的茶罐。脸颊上一缕笑意。他终是这样看穿自己的心思，土方抬手接过杯子低低泯了一口。将神情挡住。 
“我和老婆婆说好了。明年我也种些在这个院子里。到时候摘下来做成花干，还像现在一样。你一半我一半好么？” 
微风吹过，吹动廊檐上精致的风铃。 
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角落，用樊篱细心围住，却没有什么东西生长。

「伍。」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土方从纸包里拨出了四颗雏菊。滚烫的茶水在壶里翻腾。 
他揭开盖子，将花干抛入。 


再回到千驮谷已是隔年初夏。 
晚樱碎了一地。水塘中那些曾怒放的樱花苍白一片。摇摇荡荡在清澈的水中越漂越远。土方立在石阶上，对着树冠顶端流动的浮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揉擦微红肿胀的双眼，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些水中的花殃。可是眼前依然如此模糊不清。那一点点的苍白逐渐连成片，有似断断续续。像记忆里的往事，泛白。又像自己的心底，空白。 

这里的石阶。一如从前那般干干净净。 
圆润的石地，被雨水冲刷的一尘一埃都留不下... 
土方习惯的侧过头，可是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并不在。那莞尔一笑后熟悉的声调并没有再浮现。 
树荫被风吹乱，耳边只是淅淅簌簌的声响。他闭上眼。 
眼前依然是那么美丽的微笑。HIJIKATA SAN。回过头，身后静默一片。 

“阿光姐和林太郎已经将冲田先生接走了。” 
“东西，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摆放着，原封不动。” 
老人带着哽咽，推开那扇紧闭的纸拉门。 

屋子里，灰暗极了。 
接着日光，土方和老婆婆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土方先生...”土方的眼睛闪着一丝光芒，像在寻找着什么，渐渐，也暗淡了下来。 
只是错觉。屋子里只有灰暗和淡淡的药香。其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土方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头，安慰她别再哭泣。老人带着啜泣，走远。 
长长的回廊再次安静下来。 

摇啊摇。土方迷离的眼前是什么在摇晃。 
总司靠在藤椅上，仰望着漫天流云，轻柔的流泻。腿上裹着毛毯，他的嘴角依然向上扬着。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么？” 
“呐...我希望土方先生永远永远都能幸福。” 

土方微微阖眼。脑海中浮出仅是他的音容笑貌。 

“我和老婆婆说好了。明年我也种些在这个院子里。到时候摘下来做成花干，还像现在一样。你一半我一半好么？” 

“嗯？”土方收回思绪。 
目光落向书桌。 
书桌上，泛黄的纸张用心的包裹着什么。 
是菊。雏菊。 
土方小心的捧在怀里。似乎他抱着的是整个世界。 
眼角。微微湿润。他的嘴角渐渐扬起。 

土方在那屋子里没有做过多的逗留。 
然踏出门的时候却仰望了那廊檐上的风铃很久很久。 

日光没有丝毫保留的散落在院子的每个角落。 
那处小小的角落，用樊篱细心围住，一节稚嫩的花苗却如此释然不知所惧……

「陆。」 

温润的杯子里浮动着几朵盛世菊花。 
浅清的茶水微微泛着涟漪。 
“土方先生。” 
“嗯。” 
“雏菊茶真是好神奇的东西呐。你看，明明我都晒干了的，可是，它却依然能在杯子里绽放...” 

窗帷。不知何时敞开。站在窗前的人对着那浮云默默出神。 
他记得。离开千驮谷时老婆婆在背后的呢喃。 

身不动 能否褪去黑暗间 花与水... 

总司呀。无论你去了什么地方。 
你的笑容，亦和那雏菊一样，永远永远，绽放在我心间。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