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知志异】
□ 澈公子
>>> 第一章 梦的回魂夜
推开门进来,孤独的灵魂将不再是可怜的独语者。
※ 一清流寐录 ※
有时候会觉得,名字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在你未曾知晓姓名前,那人便仿若一泓清冽的水,可以是任何颜色任何形状。而一旦知道了名姓后,即便是从未谋面,那人的模样却依附着文字,着色成型,落成你心里一个清晰的影。
堂父的友人叫作一清流寐录。
一清流寐录么?
那大概是个颀长消瘦的俊年男子吧。戴一副精致的细框眼镜,表情永远平淡得如同流水,即便是笑,也只是浅淡的一弧吧。——这便是我对这名字之后的主人最初的猜想。及至我到了这座山,才有了更深地刻画——会选择这样一个幽僻之地独隐的人,多是淡薄琐事的避世者吧。
我眯着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幢建筑。
桃木朱门,雕花门窗,青瓦覆檐,门前挂有一扁,上书……咦?怎是一块空扁?
内里的灯光透过纸窗映出来,应是有人在。我收起伞上前叩门,却未闻有人应答。倒是未上锁的桃木门稀开了一条小缝。犹豫了一番,我推门进了去。“请问一清流先生是住这儿吗?”
一个坐在屏风前的小女孩应声侧过头来。她穿正红色的锦衣,上锈有大朵的云腾。长而直的黑发几乎坠到了腰间,肤如定瓷,那双眼睛有如秋水般深刻。看见我之后便颔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那绝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该有的笑容。那么成熟,犀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笑靥怎会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孩子的神情?
可她的确是那样笑看着我的。“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等我?我不记得来之前堂父有事先告之过谁啊。
我关上门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这房子安静得如同另外一个空间。不说话时,我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能听到香炉中兰枝焚烧的声响。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小女孩把手中的竹简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过身正对我坐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丝毫稚气,相反,给人感觉成熟深刻。
“我就是。”
她眼角轻垂,似乎在等着看我露出惊讶之色,而我也的的确确如她所愿,她的笑意便更浓了。
“……你……你是……一清流……”
“寐录。”她接过我的话。
想象永远同现实有着巨大的差异。就好象一面镜子,被分隔成镜内镜外两个世界,就算有相同的部分,那也不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所以,当知道这个小女孩便是一清流寐录时,我并不觉得有太过惊讶。但我所恼的却是,若她便是堂父所提及的友人,那么,将十六岁的我托付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来照看,未免太过荒唐。
“……你才十二岁吧……”
“女人的年龄怎能随便透露。”寐录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我,“你的房间在楼上,右拐第三间,门上挂有‘松’字字牌的便是了。”我正要道谢,她眯眼笑得奸诈,“房租五千。我知道你没钱,那就趁暑假在我店里打工好了。顺便在家里打扫卫生,煮煮饭,洗洗碗什么的。”
我突然有种被讹诈来做保姆的感觉。“……那我明天还是走好了。”
“住宿费一晚一万。”
“……那我现在走好了。”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寐录‘噌’地站起来,顺手拿过隔断上摆放着的一个青瓷花瓶递给我。“拿着。”
“啊?”
“拿一下。”
“喔。”
我伸过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瓷器的凉,寐录便松了手。几乎在花瓶碎掉的同时寐录开了口。“南宋年间汝窑天青瓷瓶,十三万。你打三年工吧。”
——这便是我同寐录的初见。
许久之后再次回想起来,我仍然会不知不觉勾起嘴角。毕竟第一次有人叫我留下,不论是以何种方式,总是一件开心的事吧。
而后偶然同寐录聊起这次初见,她极深沉地道。“推开门进来,孤独的灵魂将不再是可怜的独语者。”但那个独语者真的就是我吗?抑或是,孤独之前还少了‘两个’二字?
※ 一清流寐录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