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石塔,打通的地下空间,血腥味刺激着鼻腔,被咬住肩膀的酒颠童子一把按住化猫的脑袋,五指猛然收紧,化猫发出一声乖戾的叫声,瞬间崩坏成团团幽蓝的火焰,只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望月将月咏抱到远离血池的地方,听到声响回望,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巴。
“皋月......”
吃惊的岂止是望月一人,桔梗心下暗想,那化猫本无实体,能将无形之物徒手摧毁,面前的妖物何止是强大能够形容的!
这样的酒颠,若再得到那把名刀……
由不得多想,桔梗拉弓引箭射向血池,然而羽箭尚未触及目标,便被酒颠童子徒手拦下。
“你要破坏淬刀吗?”
手掌被箭矢上的灵力灼得血肉模糊,酒颠童子却满不在乎,一步步靠近桔梗,语调里透着危险的气息。
血池里咕噜碎响不断,血水正在减少,池壁边缘留下一圈圈血红色的纹路,未融化的尸骨逐渐显露出来。
桔梗蹙眉思考对策,可是使用弓箭的她本就不擅长近攻,更何况现在体内死魂并不充足,连行动都受阻,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狂徒,该怎么办才好?
“你这种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鬼爪带着必杀的气势迎面袭来,桔梗倒退着准备施加结界,一个黑点突然从手掌飞出,倏地钻进酒颠童子右眼,酒颠童子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惊到,攻出的鬼爪下意识地向右眼拍去,却未来得及减弱攻击的力道,一掌下去,右眼眼球爆裂,登时血水四溅。反应过来的酒颠痛苦大喊,竟将那钻进眼睛的异物连着眼珠一起抠下,右眼只剩下血淋淋的黑洞,他忍痛用左眼辨认着掌心,和破碎的眼球黏在一起的东西。
一只蚕豆大小的蜘蛛。
奈落?
桔梗心中暗忖。
明明视线没有连接,他是怎么知道她有危险的?
难道,他就在附近?
想到这里,桔梗看向血池。
失去联络的蜘蛛,她只能凭直觉了。
“可恶!”
握紧手掌,酒颠童子将蜘蛛连同眼珠一起狠狠揉碎,还未来得及报复眼前的巫女,一支羽箭带着灼眼的光芒倏地从身边擦过,落入血池之中。血池中心出现一股漩涡,像喷泉一样慢慢涌出,裸刀缓缓升起,原本连刀锷都没有的铁片有了骨骼组成的刀柄,淬过血水的刀身呈现出迷幻般的血色,刀背处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纹路凸起,似乎写着什么。
酒颠童子伸出手去,刀像受到召唤般落入他掌心,只是那么轻轻一转,整个地底空间便陷入一阵低沉的嗡鸣中。
“你胆敢阻止淬刀...还不够...还不够...”
酒颠童子压抑着狂暴的情绪,慢慢抬起仅剩的左眼,狠厉的目光落在桔梗身上,横刀挥砍,
“还不够!”
血刀带起的刀势炙可灼肤,灵力集聚于掌中,桔梗欲架起屏障阻挡,腰肢却突地被什么卷住,身形飞离地面,旋转着落入某人怀中——
血池中,紫黑色结界包裹中的奈落飞身而出,触手回卷,白衣红裙的巫女稳稳落入臂弯。
刀势落空,劈中石壁,碎石纷落,整个地底空间摇晃起来,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奈落毫不迟疑向上飞去,膨胀的妖气将塔顶冲出一道出口,携着桔梗飞出石塔。
“望月!”
桔梗回头看着地底,然而奈落根本不屑去听,那些人关他什么事。
“你不救,我救!”
桔梗赌气似的要挣脱,然而触碰到他扣在她腰上的大手,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红得通透。
他竟然一直这么搂着她...
奇怪的是她现在才发觉。
最要命的,她居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觉察到她的局促,奈落欣喜于她的安稳没有反抗,愉悦地埋怨着:
“麻烦!”
触手随即从出口伸进,再出来时,望月、月咏,还有那个侍者,一起卷了出来。然而几乎同时,酒颠尾随而出,奈落一声冷哼,结界下沿飞出瘴气块,陨石般落向石塔,酒颠躲闪着瘴气,再次坠入石塔之中。因了瘴气块这一雪上霜,摇摇欲坠的石塔彻底塌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滚!”
奈落蔑视着将那侍者甩向内城出口方向,侍者颤抖着连滚带爬遁逃而去。放他一条小命,也算履行诺言了。呵,没想到他奈落也有信守承诺的一天。
“望月先生,请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望月扶起月咏,那伤痕累累的女子双手掩面,始终不肯正面示他,桔梗提醒下,望月只好背着月咏向城门跑去。不管怎样,总算找到她了。
“哼,以身涉险救人于危难,真是感人呐。”
寝殿方向,茨木童子的身影在楼宇间飘忽,瞬移到面前屋顶之上,看看坍塌的石塔,目光又落回到奈桔身上。
“竟然突破了三重罗生门,还从阴阳交界处回到人间,真让人意外啊,奈落。”
“‘罗生门鬼’竟堕落到这种程度,也很让人意外啊。”
桔梗嘲讽着面前占据活着的肉体半人半鬼的茨木,袖中剑指轻竖,凝聚起灵力。
“你懂什么......”
隐藏的刺被挑拨出来,茨木眼中弥漫出凛冽的杀意,克制着心底的怒火,双手交互结印。
“多重罗生门!”
巨大的鬼头门一扇扇从天而降,奈落唯恐再落入那门之中,迅速挪动结界躲闪,桔梗剑指轻挥,画出一个五芒星,五芒星由小渐大,飞上前去,那些排列整齐多不可数的罗生门竟一扇扇消退,茨木面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向后退去,唯恐触碰到那散发着淡紫色纯净光芒的五芒星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