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吧 关注:50,519贴子:573,646

回复:文本比较:和《平凡的世界》对话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老鬼:还原一个真实的杨沫
新京报:在《血色黄昏》、《血与铁》中你的写作保持着一贯的真实。读完《母亲杨沫》后,我同样觉得很真实。因为你写的是自己的母亲,你是如何把握客观性的?
老鬼:作为一个写作者,在写到自己母亲的时候我不可能做到100%的客观,但我尽力做到客观,实事求是。决不能犯“子不言父过”这类带有封建意识的毛病。
新京报:《母亲杨沫》里面有一段情节很让人震惊,就是你父母相互揭发那一段。这时,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了出来。这样做的原因在哪里?
老鬼:这是“文革”的残酷性所致。在那种高压之下,人首先要生存,为生存而奋斗。别的如夫妻之间的感情、伦理、道德、亲情等等全顾不上了。我父亲揭发母亲1936年没有入党这个事情其实不是啥重要问题,只是一个入党手续不完备的问题。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为了表现自己听党的话,忠于革命路线,才把母亲的这个事情交代出来了。
新京报:但是,正如你在书中所说,只要他不说,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
老鬼:这就是人性的软弱吧,所以母亲就不原谅他。本来他俩关系就不好,“文革”造成了他们俩的彻底分手。以后母亲就一直住在香山,跟父亲事实上分居。
新京报:你父亲在入党问题上的揭发让杨沫陷入了四面楚歌的被动情况,这导致了她反过来揭发你父亲,从你在书中披露的情况来看,她的揭发也非常要命。
老鬼:对,这就是“文革”时期的高压和当时狂热的宣传所导致的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凶险。连家庭内部,夫妻之间也开展残酷的斗争,有时候你死我活。
新京报:我还注意到书中你对自己的一个描述,因为看了很多英雄人物的电影,里面的人物都特别脏,也不美,所以你就故意把自己弄得很脏,不讲卫生。你的审美观发生畸变与当时的价值导向有关吗?
老鬼:绝对是这样。那时候我们以穿军装为荣,能够搞上一套军装是梦寐以求的事情。那时候没有西装革履,即使有你也不敢穿,否则同学们都会鄙视你,视你为坏人。整个社会舆论就崇尚军装,鄙弃西装。那时候只有反面人物才穿西装,电影里凡资产阶级、特务、叛徒、反动派等都穿这种衣服。而那些英雄都是在战火中冲杀出来的,都身穿军服,满脸污垢,所以,潜移默化中我就觉得不讲卫生、脏,穿军服才好看,才是革命传统。


621楼2017-02-17 02:50
回复
    说不出口的暗恋的故事好多,但像这种多年后还难以忘怀的不多,少安结婚后也不会再想润叶。女神和谁结婚了?像钱老师这样的人,仁者爱人也被人爱,但成功的都是勇敢追求者(两任先生都是)。每年祭日的时候,会有一位老者送上一束花,默默站立良久。纪念逝去的青春,还是纪念永不忘却的感情?如果早点这样做,结果会不会不同?这样想来, 少平还是勇敢作出表示的,无论是对郝红梅还是田晓霞。哪天我也愿意站在这棵树下,时间不会停留,但是美好的感情却会停留。


    640楼2017-02-26 12:28
    收起回复
      2026-01-29 20:20:3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641楼2017-02-26 13:25
      回复
        为免晓霞尴尬,钱瑗抢话:爸爸那时怎么就看上了妈妈呢
        钱钟书:你妈与众不同。
        钱瑗:怎个与众不同?
        钱钟书不说话了,眼神飘向了远方。晓霞心想,少平也有种说不出的特别。
        杨绛:我刚转学,就听说了你爸的大名。据说风度翩翩,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穿着青布长衫,一点也不翩翩。
        钱瑗:你们这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杨绛:这倒没感觉,刚认识时说的官话,不说家乡话。为了练习,写信都经常用英语。
        田晓霞:怪不得英语好!
        钱钟书:读书人如叫驴推磨,若累了,抬起头来嘶叫两三声,然后又老老实实低下头去,亦复踏陈迹也。
        杨绛:钟书爱看小说,翻译的不过瘾就看原版的。我也爱看小说,曾立志写出好小说,可惜一事无成。我们三个志气都不大,但好歹有个想法。(对晓霞)年青人要有志气,坚持不懈才可能有成就。即使中途遭遇变故,尽力了也不虚此生。
        钱瑗:妈妈,这你就不懂了。做好老师可不容易。现在太缺好的老师,有点本事的都不愿意做。教育为天下之根本,师范为培养教师的根本。爸爸妈妈要不是接受了好的教育,会有今天吗?
        杨绛:圆圆的志向不小啊。
        钱钟书:圆圆是个小学究教书狂,小小人儿胸怀天下!能贡献一生做做学问,我就知足了。
        杨绛:看来我最普通,只是想看遍天下小说再写本好的小说。
        田晓霞:人人都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够不凡了。


        649楼2017-03-03 08:46
        回复
          我们仨回家团聚了,以上胡思乱想先告一段落。如果王世才碰到钱钟书们,才更好玩呢。原来回家的隐喻,早已有之。再看看冰心和钱钟书写的回家文。
          【冰心《我的家在哪里?》原文】
            梦,最能“暴露”和“揭发”一个人灵魂深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向往”和“眷恋”。梦,就会告诉你,你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和人。
            昨天夜里,我忽然梦见自己在大街旁边喊“洋车”。有一辆洋车跑过来了,车夫是一个膀大腰圆,脸面很黑的中年人,他放下车把,问我:“你要上哪儿呀”?我感觉到他称“你”而不称“您”,我一定还很小,我说:“我要回家,回中剪子巷。”他就把我举上车去,拉起就走。走穿许多黄土铺地的大街小巷,街上许多行人,男女老幼,都是“慢条斯理”地互相作揖、请安、问好,一站就站老半天。
            这辆洋车没有跑,车夫只是慢腾腾地走呵走呵,似乎走遍了北京城,我看他褂子背后都让汗水湿透了,也还没有走到中剪子巷!
            这时我忽然醒了,睁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文藻的相片,我迷惑地问我自己:“这是谁呀?剪子巷里没有他!”连文藻都不认识了,更不用说睡在我对床的陈大姐和以后进到屋里来的女儿和外孙了!
            只有住着我的父母和弟弟们的中剪子巷才是我灵魂深处永久的家。连北京的前圆恩寺,在梦中我也没有去找过,更不用说美国的娜安辟迦楼,北京的燕南园,云南的默庐,四川的潜庐,日本东京麻布区,以及伦敦、巴黎、柏林、开罗、莫斯科一切我住过的地方,偶然也会在我梦中出现,但都不是我的“家”!
            这时,我在枕上不禁回溯起这九十年所走过的甜、酸、苦、辣的生命道路,真是“万千恩怨集今朝”,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前天下午我才对一位年轻朋友戏说,“我这人真是‘一无所有’!从我身上是无‘权’可‘夺’,无‘官’可‘罢’,无‘级’可‘降’,无‘款’可‘罚’,地道的无顾无虑,无牵无挂,抽身便走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我还有一个我自己不知道的,牵不断,割不断的朝思暮想的‘家’!”
            (本篇最初发表于《中国文化》1992年第6期)


          651楼2017-03-03 16:03
          收起回复
            说“回家”
            钱钟书
            中国古代思想家,尤其是道家和禅宗,每逢思辩得到结论,心灵的追求达到目的,就把“回家”作为比喻。作客就是有家不归或者无家可归,换句话说,思想还未彻底,还没有真知灼见。这个比喻在西洋神秘主义里也是个基本概念。新柏拉图派大师泼洛克勒斯把探讨真理的历程分为三个阶段:家居,外出,回家。黑格尔受新柏拉图派的影响,所以他说思想历程是圆形的,首尾回环。早期浪漫主义者也受新柏拉图派的影响,我以为诺梵立斯下面一句话就是好例证:“哲学其实是思家病,一种要归居本宅的冲动”。
            中西比喻的相同,并非偶然。道家,禅宗,新柏拉图派都是唯心的,主张返求诸己,发明本心。这当然跟走遍天下以后,回向本家,有点相像。不过,把唯心的玄谈撇开,这比喻还是正确贴切的,因为它表示出人类思想和推理时一种实在的境界。
            回是历程,家是对象。历程是回复以求安息;对象是在一个不陌生的,识旧的,原有的地方从容安息。我想,我们追思而有结果,解疑而生信仰,那些时的心理状况常是这样。
            正像一切战争都说是为了获取和平,一切心理活动,目的也在于静止,恢复未活动前的稳定。碰见疑难,发生欲望,激动情感,都是心理的震荡和扰乱。非到这震动平静下去,我们不会舒服。所以疑难以解决为快,情感以发泄为快,欲望以到达为快。思想的结束是不复思想,问题有解答就不成问题,怀疑克服了而成信仰,或者坐实了而成怀疑主义——那是把怀疑在心里养家了,使它和自己不再捣乱。假如一时得不到结论,就往往人云亦云,盲从现成的结论,或者哄骗得自己把这问题忘掉,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总而言之,人心遭遇困难而感觉不安,就用种种方法,消除困难的感觉以便回复到心安虑得。当然另有新的困难会发生,不过对于这个已解决的困难,心是一劳永逸了。《乐记》说:“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我们常把“止水”、“静水”来比心的本体。剥去一切神秘玄妙的意义,本心像“止水”这句话跟西洋心理学所谓“意识的流水”,并不相反。“止”可以指上面所说的安定情境。心的基本要求是尽量增加无所用心的可能,获得暂时的或某方面的安稳。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麻醉品——例如酒和宗教——的流行是个间接的证据。
            所谓回复原来,只指心的情境而说,心的内容经过这番考索,添了一个新观念,当然比原来丰富了些。但是我们千辛万苦的新发现,常常给我们一种似曾相识,旧物重逢的印象。据研究思维心理者的解释,这个结论在被发现之先,早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酝酿盘旋,所以到最后心力圆满,豁然开朗,好比果子成熟,跟我们不陌生了。这种认新为旧的错觉,据我所知,柏拉图拈出最早;他在对话Meno一篇里把学算学来说明人类的知新其实是忆旧。
            照此看来,“回家”这个比喻,不失为贴切。但无论如何贴切,比喻只是比喻。思想家的危险就是给比喻诱惑得忘记了被比喻的原物,把比喻上生发出来的理论认为适用于被比喻的原物。许多思想系统实际都建立在比喻上面,例如《中庸》的“中”,潜意识的“潜”等等。假使我们从修词学的立场研究这些比喻的确切性,也许对思辩有些小帮助。
            (原载《观察》1947年第二卷第一期有删节)


            652楼2017-03-03 16:43
            收起回复
              评:刻意在故乡寻找诗意的田园与乡愁的,这部分人骨子里是充满优越感的,他们对生活在上面的农民已经没有感情。这句话部分成立吧。有的人是因为骨子里的自卑,所以对苦难进行美化。还有的人遵循子不言父母丑,是为了替父母也是替自己遮丑。不过不言也就是了,如果将很丑说成很美,或者只说美不说丑,那也就只能作为文学作品来审美和寻找历史线索了,当不得历史作品来求真和严格考据。再有的人作的是命题作文,遵命文学,写作不也就是一份工作吗,关键要摸准上面的所好,通过它升官发财获得名誉以便不朽,对这些人都可以理解,但就不必吹捧了。


              660楼2017-03-04 06:19
              回复
                大师开宗立派之流弊
                钱钟书
                文化长河的发展中,不论文派、学派、教派、艺派的一些大师,不论他有意无意自觉不自觉,一旦成为膜拜之偶像,皆逃不脱被拜倒的命运,只不过倒下的时间疾徐不同而已,这是由于:辩证法从不承认任何偶像,一家开宗之前,立派之后,契合授受之渊源归趣,总是处在变动之中。


                669楼2017-03-04 19:18
                回复
                  2026-01-29 20:14:3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武惠良是无法理解杜丽丽的浪漫火热之心的,正如田晓霞相对粗犷大条不知道少平的细腻心思,才叔不知道曼倩的失落。有人说钱钟书属于心热冷眼嘴毒的人,不适合写小说和诗歌,因为把人看得太透。写小说和诗歌需要朦胧美和浪漫,不需要太多理智和透彻。我倒不这样看,各有各的风格,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写小说有另外的魅力,而生活中碰到这样的人更是万幸了。心肠好的人说话毒点是为了你好,正是热心肠的表现。


                  710楼2017-03-07 01:59
                  回复
                    以文观人,自古所难
                    然所言之物,可以饰伪:巨奸为忧国语,热中人作冰雪文,是也。其言之格调,则往往流露本相;狷急人之作风,不能尽变为澄澹,豪迈人之笔性,不能尽变为谨严。文如其人,在此不在彼也。【附说十五】譬如子云欲为圣人之言,而节省助词,代换熟字,口吻矫揉,全失孔子“浑浑若川”之度。即《法言·问神》篇论圣人之词语。柳子厚《答韦行书》谓子云措词,颇病“局滞”;以王弇州早年之好为挦撦,与子云宜有合契,而《四部稿》卷百十二《读扬子》亦深病其文之“割裂、聱曲、闇曶、淟涊”,以为“剽袭之迹纷如也。甚哉其有意乎言之也。圣人之于文也,无意焉”。【补订一】阮圆海欲作山水清音,而其诗格矜涩纤仄,望可知为深心密虑,非真闲适人,寄意于诗者。


                    714楼2017-03-07 13:35
                    回复
                      以下这篇,真的假的?不是说钱老不善家务吗。
                      怀念四姨夫钱钟书
                      何肇琛



                      716楼2017-03-08 13:30
                      回复
                        另外其他同事






                        717楼2017-03-08 13:53
                        回复


                          719楼2017-03-08 18:20
                          回复
                             (二)我的社会意识很浓厚,而革命性则缺乏。
                              也有人说我不近人情,因为我不容易和私人妥协;尤其不受人抬举,人家不容易亲近我! 其实我的社会意识很浓厚;我不甚沾恋自己利益以出卖自身,出卖社会;不过我缺乏革命性,当然也有我的因素。
                              军政分府,最初我亦参与,然而革命虽然成功,人民并未抬头!一般国民党员,暴横不可以理喻,视旧式绅士尤利害! 所有地方恶霸,争求入党,作护身符;一隶党籍,言出为宪;良懦惕息,恶霸抬头;军政分府的人,欲得党为后盾,又多藉手假公济私,勾结一起。我一开口,就说我不革命,乃至杀人不问供;以农民抗租,派兵下乡,强奸女人;乡民抬妇女入城喊冤;兵士拦阻不许。我入告秦效鲁,虽派军法官出验妇女的伤;而以革命军人,含胡了事! 秦效鲁疑我别有作用,私交因此大伤! 我就自动退出,觉得革命并没有像理想一般美妙;革命仍是以大众的痛苦,造就少数人的地位与煊赫;革命情绪,从此萎缩。
                              我极爱护所在之学校,然而决不顾恋自身在学校之地位和利益。苟其和我中国人的立场有抵触,我没有不决然舍去。那时,上海有四个大学,代表“嫖”“赌”“吃”“着”四字;圣约翰大学,沾“着”字;学生无不西装笔挺。清华的洋化生活,和圣约翰一样;而同事的拜金主义,尤其严重!
                              我兴趣在教学,而不喜揽事权,然事涉全校利害,未尝以事不干己,置身事外;而恫心怵目,尤用吾全力斡旋的,是大学的党狱!当国民党得意时候,大学的学生,往往有些受政府或党的金钱津贴;做特务工作,监视同学,按月报告;有的因邀功,有的为挟嫌,常常无事生风,兴起党狱,被捕累累,其中真正有政治嫌疑的,据我旁观的眼光,不知十成中有几成!一次最多的,是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上海各大学,被捕二百多人;尤可笑者,中有一女生陆姓,在我班上有课,耳微聋,见人羞缩,而也当政治犯捉! 有一天,张校长招我说:“吴稚晖,是同乡吗?”我说:“是!不过多年不见面!”张校长说:“这一案件,正式向党政机关请求,已僵;最好有人从旁讲一句话。”我说:“不管有效无效,我可以写一信给吴稚晖!”晚上,我就写信,尤其强调女生陆姓的情况,说明此女乃是中等人家一个平凡女儿,断不会有政治问题;依此而推,其中有政治问题者决不多而无辜系累;最后说:“从来政治领袖,只知道抓紧政权,不懂得牢系人心;政权抓得愈紧,人心离得愈远!” 吴稚晖因为前一年汉口行营密电拿我,而他知道得晚,对我有些抱歉,就复我信,说:“转呈委员长了!”我就给张校长看。张校长听得蒋中正回奉化扫墓;就跑到奉化去,见了面解释,总算取得手谕,由各大学取保释放。
                              我财产观念极薄;钱到手就空。然而“吃”“喝”“嫖”“赌”四字,我不犯一字;连纸烟都不吸。蔬菜,则我老妻自己种了吃,很少卖。衣服,鞋子,到现在,还是我老妻亲手裁,亲手缝给我穿;不必劳缝工。我老妻一生,手没有摸过牌,嘴没有衔过纸烟;讲到娱乐,生在上海附近,从没有进过影戏院的门;其他不讲了!我教书上海,前后几十年;然而我不知道影戏院的门,如何进;我生平只看过一回戏,就是在清华那年;孟宪承说:“如何到北京,不看梅兰芳的戏!”双十节那天,就约我去了;哪儿知道梅兰芳挂了牌,没有出演;始终没有瞻仰到。然而我十九岁就馆,月薪就银币二十元;到了二十三岁,游幕江西,每月送我银百两,合银币一百四十元左右;直到民国二年,我二十七岁,月入最多时,一百六十元;少则百元。后来做小学教员,第一年,月薪二十二元;第二年,就加十元。我初进中学,月薪五十元;到民国十二年,已加到每月九十五元。下半年,我到圣约翰大学,月薪一百五十元;到二十六年,抗日战争发生的那年,我在浙江大学,已加到每月三百六十元。在抗战最后一年,教部按级支薪,我底薪伍百四十元,比之最初每月二十元的收入,是二十七倍;然而我一家生活,不过加十倍;我三个儿子,一出学校,也没有一人一天闲住过;然而我未买一亩田;银行储蓄,从未开过户;我无锡许多大工厂,大商店,没有一家有我一股两股的股金。我不愿积了钱,供一家享用奢侈;我宁可送给人家用!我不愿送人家的礼物;而人家缓急,没有不量力应付!自我早年已如此;我深知社会罪恶,一切在占有;我不愿占有;做事四十八年,不失我的寒酸;总算幸免于罪。


                            722楼2017-03-08 22:08
                            收起回复
                              2026-01-29 20:08:3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三)我不能劳动,而人家劳动的果实,则不敢糟蹋!
                                我父亲最爱惜谷粒。我小时同他吃饭,有一两粒饭米落在地下,他老人家必叱喝着,叫喊检(捡)在口中吃下去;常常说:“碗中一粒米;农民一身汗!”我还记得,有一天,他到厨房下,看到泔脚缸里有饭,发气说:“你们吃了现成饭,哪儿知道乡下人种田的辛苦!”女佣应着说:“饭馊了,所以倒掉!”他更发气,说:“你看我吃下!”就取一个淘箩,将饭沥出,取开水一泡,就吃下了;大家吓得不敢做声。及到上海,看见许多大学生,往往一碗饭吃了半碗,倒在地下了;粒米狼戾,劝说一两句;大家觉得我有些土气。乃至日本战争发生,我随着战争的蔓延,逃到江西,逃到湖南,到处听到,看到难胞没有饭吃,跑不动,就僵仆路上;然而一到学校,一般青年学生,吃了国家公费的饭,依旧不知道物力艰难。有一次,我和学生吃饭,一女生吃馒头,撕了皮吃,狼藉满桌。饭毕,余招问所以?她说:“因为脏,不卫生!”我厉声说:“国难严重到这般地步,全国同胞,饿肚皮,吃不到这般脏,这般不卫生的馒头皮者,不知多少!”
                              (四)我不愿自己腐化以腐化社会;尤其不愿接受社会之腐化以腐蚀我民族本能。
                                我读古人的书;我们的祖宗,总是教我们勤生节用;而现在贪污浪费,这是我们子孙的不肖,不要把责任卸给祖宗! 辛亥革命,蔡孑民,吴稚晖,发起进德会,认为革命必得革心;人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相约以不为自律;最高的八不:是不纳妾;不狎邪;不赌博;不饮酒;不吸鸦片;不吸纸烟;不做官;不做议员。会员各自认定几不;最少三不为末级。我眼前至要至紧的,是约束我的生活,不跟着人一同堕落;就认定“不纳妾”;“不狎邪”;“不赌博”;“不饮酒”;“不吸纸烟”五项。总算到现在六十六岁,“五不”,没有一项犯过;不过有时参加宴会,人家敬我酒,不能不举杯示意而已。
                              结束
                                我不愿泛泛认错,我要抉发我思想的根源,供大家改造。现在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至要至紧,改造“个人主义”的我,成为“社会主义”的我。我觉得我中国,好比一条四千年的神蛇,现在正在蜕壳,当然周身不适;他身上组成细胞,哪是老废细胞,跟着壳蜕去以至死亡;哪是新生细胞,扩展神蛇的生命,将来发扬威力;这须看我们各个人的努力!
                                足后语
                                我早年讨厌学校生活的洋化,中途脱离了上海圣约翰,脱离了北京的清华;而且脱离清华的时候,我的老友俞丹石曾诚恳的介绍我进燕京;那时,我觉得燕京也是教会大学;如果燕京可以进,当初何必脱离圣约翰;坚决的不就。这是二十五年以前的事。那末,我为什么老不长进,来就华大的聘?
                                我尤恨的,恨我的力量小,不能转移社会风气;而社会风气,却来转移我了。我那时常常睡在床上,考虑我余生怎样自处? 我没有力量纠正地方的风气!我只有同流合污! 我做不到;我就想避地,避地来到我没有什么深厚关系的地方——华大,来作客,做我的教书匠;希望我紧张的神经,衰病的身体,休息一下;不料一脚跳出了粪坑,而一脚踏入了魔窟。
                              来源:《天涯》2003年第01期


                              723楼2017-03-08 22:2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