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还有个“挂过彩”的退伍军人。他姓李，和村上人也不是同姓。我忘了他的名字，也不记得他是否有个官衔。他生活最受照顾，地位也最高。他老伴儿很和气，我曾几次到过他家。这位军人如果会吹吹牛，准可以当英雄。可是他像小孩儿一样天真朴质，问他过去的事，得用“逼供信”法，“挤牙膏”般挤出一点两点。诱得巧妙，他也会谈得眉飞色舞。他常挨我的“逼供信”，和我是相当好的朋友。我离开那个村子一年后，曾寄他一张贺年片。他却回了我一封长信，向我“汇报”村上的情况。尤其可感的是他本人不会写信，特地央人代写的。
（都说部队的爱吹牛能喝酒，也不见得都是。）

村上很少小伙子，壮健的多半进城当工人了。有个理发师不肯留在乡间，一心要进城去。但村上理发的只他一个，很赚钱，我们几位老先生都请他理发。那天他的老伴儿不在家，我们看见墙上挂的镜框里有很多她的小照片，很美，也很时髦，一张照上一套新装。我估计这对夫妇不久就要离村进城的。
平凡的世界：这个理发店，实际上只有胡得禄一个人；只不过小房子里有一把转椅，墙上挂一面很大的旧镜子。理发家具也都象原西城里的理发馆一样。胡得禄比他哥瘦一些，但恐怕除过他哥，石圪节街上再没有人比他胖了。物以殊为贵，人也以殊为贵。因为石圪节全公社就这么一个专业理发师，因此他和他哥一样，也是全公社人人皆知的人物。

　扫盲也是我们的一项工作。“蒙娜·丽莎”等一群大姑娘都做出拿苕帚扫地的姿势，笑说：“又要来扫我们了！”她们说：“干活儿我们不怕，就怕‘扫’我们。干了一天活儿，坐下直瞌睡，就是认不进字去！”我曾亲身经历，领会到体力、脑力并不分家，同属于一个身体；耗尽体力，脑力也没有多余了。
我女伴儿和我得到一项特殊任务：专为党支书肖桂兰扫盲。因为她常说：“我若能把事情一项项写下来，不用全装在脑袋里，该多轻松啊！”可是她听到“扫盲”，就和村里的大姑娘们一样着急说：“又来扫咱们了！”她当然没工夫随班上课。我们的队长让我和女伴儿自动找她，随她什么时候方便，就“送货上门”式教她。我们已跟她说好，可是每到她家，总扑个空，我怀疑她是躲我们。
（少平没把握住当教师的机会读书和考大学，可以说是错失良机，错过了人生中的关键一步，但是又有多少人错过了关键的几步呢。但是他爱学习的毅力是惊人的，重体力劳动下还能坚持看书。）

　村子附近的山里出黏土，经火一烧，变得很坚硬，和一般泥土烧成的东西不同。黏土值钱，是村民增加收入的大财源。我们曾去参观他们挖掘。肖桂兰带着一群小伙子和大姑娘铲的铲，挖的挖，装在大筐里，背着倒在小车上堆聚一处。我们六个老人象征性地帮着搬了几团泥块。这是挂过彩的那位退伍军人请我们去的。他还要款待我们吃饭，我们赶紧饿着肚子溜回自己的食堂。
　（少安的砖厂前身）

我们还打算为这个山村写一部村史。可是挂过彩的军人和肖桂兰都是务实派，不善空谈。我的任务是“诱供”，另有几人专司记录。我一心设法哄他们谈过去的事，因此记不得他们谈了些什么。反正“村史”没有写成。
阳历元旦村里过节，虽然不是春节，村里也要演个戏热闹一番。我才知道这么个小小荒村里，也人才济济。嗓子好、扮相好的姑娘多得很。我才了解古代无道君王下乡选美确有道理。
（很可惜没写成。但这篇纪实回忆文章已经点到了很多东西。）

二十三、民间传说
从田家圪崂的公路上下去，墙过东拉河，穿过三角洲枣林中的一条小路，就是和东拉河在庙前交汇的哭咽河。这河虽然小，但来历不凡。传说古时候这沟里并没有水。那时天上玉皇大帝一位下凡游乐人间的女儿到了这里，爱上了一位姓金的后生，竟然推迟了归天的日期。后来玉皇大帝大发雷霆，命令她立即上天，如在两天之内还不上来，他就要把这位女儿就地变成一座土山。但仙女不能割舍人间的爱恋，违抗了父命。她发誓，即是化作人间的泥土，也要厮守在情人的身边。两天之后，她就变成了一座普通的黄土山。她那人间的爱人悲痛欲绝，日日在她变成的土山下面，跪着呜咽哭啼，直至死在这山脚下。传说正是他的眼泪流成了这条小河。人们把仙女变成的土山叫做神仙山，把这条泪水流成的小河叫哭咽河……
土圪崂上面就是高高的神仙山。他想起了老人们常说的那个下凡的仙女；也想起了那个痛哭而死的男人——那男人的眼泪就流成了脚下的哭咽河。哭咽河，哭咽河，男人的眼泪流成的河……

二十四、数目字
生活窘迫的时候，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计算花，买东西计算又计算。盖房子、结婚、出趟门、看病、走亲戚，样样花钱。平书提到的数目地方很多，大凡会赚钱的人，都得有计算才能，脑中有算盘。少安就是如此，最佳计算下获得第一桶金。姑且不论小说的数目字与当年的真实情况是否存在误差，但小说想说主任公精打细算是无疑的。少平也是这样，也难怪拿到130元的高工资后多么高兴了。看看杨绛的写实版记录吧，吓人一跳，原来钱钟书和她才算是迈入高工资行列的人。无法形容第一次看到时的惊异，她竟然把自己收入公布了，而不是像一些人拿着高收入还叫穷，也真是有胆的。

设想了一个很有趣的场面，学生问：晓霞和少平说的鲁勉彩娃的故事是什么意思？老师怎么回答最安全？老师：晓霞鼓励少平为了革命而奋斗，为了祖国而牺牲，更表明了自己的志向是要学习鲁勉采娃。杨老显然没有这样答，而是老实说，这是晓霞向少平的表白和暗示呢，鼓励他向她求爱。虽然被批，虽然有侯玉英一类的学生告发，但是更多的学生在控诉大会后却选择了杨绛的课，看来对于青年人而言，爱情是绕不过的话题。

路遥不是唯一写农村小说的人，也不是唯一写反映时代转型的人，但是《平凡的世界》的影响尤其是对青年的影响和鼓励是可见的，被称为畅销书毫不为过。下面贴张慕尼黑球场的图，相比起敬烟，我更愿意敬图。勤奋工作和健康生活不矛盾，没必要非得为吸烟等生活习惯做辩护，因为如果吸烟对身体有害害得也是自己。看杨绛的讲述自己的生活，能长寿没多大秘诀，但需要毅力。

钱媛画得钱钟书如厕图，上厕所都在看书。天赋学不来，勤奋总是可以做到的。

钱钟书为家里保姆画的画。家里的阿姨不怎么识字，钱钟书交代她买东西，于是用画代字。

平书中的精神伴侣有两对：孙少平和田晓霞，孙兰香和吴仲平。钱杨是真实的一对，这是杨绛对钱钟书的调侃。中书君和管城子都是钱钟书的笔名，而中书君和管城子原意就是毛笔，这是钱钟书的调皮的又一例子。戏赠《管锥编》和《围城》的作者，杨真是钱的知己。

《我们的钱媛》中钱媛的照片。我有种瞬间穿越感，电视剧中田晓霞就类似这一身穿着和少平在屋顶。带顶小军帽，是多少少年的渴望。这一点要赞赞电视剧。

延安，宝塔山，是青年们的圣地，现在仍然是红色之旅的必到之处。钱媛要不子承父业进了外语系，搞艺术似乎挺合适的。看她有多么喜欢画画和音乐，倒是可以和钱杨的好友傅雷的儿子傅聪一起弹钢琴了。以下是钱媛画的宝塔山。

以上图画都让我想到田晓霞，那个同样聪敏的孩子，所在家庭氛围同样爱看书，同样喜欢艺术，说出人才是最残的动物与写国王的头发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钱媛比田晓霞要大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