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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桓容》by来自远方,背景晋朝,未授权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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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没出声,等着桓祎继续往下说。
“我想留在建康,不想随阿父去姑孰。”
“为何?”
“属兄们都在那里。”桓祎诚实道,“我不喜同属兄在一处,他们常欺侮人。”
桓容故意道:“阿兄不想建功立业?”
“不想。”桓祎摇头道,“我从没想过这些。练武是因为阿母说可以护着阿弟,不被庾攸之之辈欺负。”
“阿兄练武是为了我?”
“是啊。”桓祎没有半点压力。
桓容又开始头疼。
桓祎这份心意让他感动,可桓大司马若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桓祎带去姑孰,理由完全站得住脚,谁能拦得住?
“阿兄,今日的话不要随便同他人说。”
“我知。”桓祎重重点头,“我只和阿弟说。”
“不告知阿母?”
“阿弟知道,阿母当然也会知道。”桓祎咧嘴憨笑。
“……”该说这人真没心眼还是大智若愚?
兄弟结伴来到前室,桓大司马不在,仅有南康公主坐在榻前,身前摆一面铜镜,两名女婢跪在身后,正为公主梳发。
“阿母。”
桓容和桓祎行礼,没有进入内室,而是跪坐在门边。
“留下和我一起用膳。”
“诺。”
南康公主今日不入台城,未让女婢梳髻,只将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斜插一枚金钗。本该是温婉的打扮,偏偏让人觉得寒意扑面。
桓容心下明白,亲娘这个样子九成是桓大司马之故。
母子三人用膳时,桓大司马的车架已到台城前。
此次觐见天子,一为上报赭圻驻军之事,二来,桓大司马决心给庾氏一个教训。
桓容受伤在很大程度上是庶子的手笔,但桓祎几次被辱,桓容在上巳节被下套,庾氏脱不开关系。
桓大司马不亲近嫡子,不喜愚钝的庶子,不代表外人就能欺负!
车架行过御街两旁的官署,吱嘎的车轴声仿佛是提前发出的讯号,预示桓大司马正式回到建康,朝堂之上,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94楼2016-08-11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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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庾皇后抹去眼泪,终于不哭了。
    褚太后重新拿起竹简,暗中摇了摇头。如果是庾太后,定然会听出弦外之音,换成庾皇后,真是教一教的心思都没有。
    桓温这次不动庾氏,不代表永远不会。
    如果庾希不能彻底醒悟,反而继续用鬼蜮手段,早晚有一天,颍川庾氏都要给他陪葬!
    褚太后的眼光极准,否则也不会在风云诡谲的宫中安稳几十载。
    念在庾太后,她曾想教导庾皇后。可惜的是,后者实在扶不起来。庾氏家主又是个心胸狭隘、志大才疏之辈,庾氏今后的命运当真难料。
    一旦北地局势明朗,桓云子脱出手来,庾希再不识教训,族灭人亡就会是颍川庾氏最后的下场。
    临近午时,建康城又起大风,暴雨倾盆而下。宫人忙着放下木窗,掩上房门,褚太后一遍又一遍的翻阅道经,心中久久不静。
    觐见之后,桓温被留在宫城,得天子赐膳。同坐的还有谢安和王坦之。
    前者年近半百,俊逸不减当年,着一身官服仍显高情逸态。后者正当而立,不及谢安英俊,却是睟面盎背神采英拔。
    天子坐在上首,三人陪坐两侧,每人面前一张矮桌,上设数盏漆盘,内盛炙肉和煮过的青菜。
    桌上并无酒盏。
    非是宫中宴会,寻常赐膳多数不备酒水。
    食不言寝不语。
    天子和臣子默默用饭,宫婢小心伺候,除了撤走漆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怕的不是天子,而是在座的三位朝臣。
    换成秦皇汉武,早已经拔-剑掀桌,劈不死你也要砍两刀。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能再窝囊点吗?!
    饭罢,司马奕继续坐在上首充当吉祥物。桓温三人言辞交锋,当着一朝天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窗外雨成瓢泼,谢安和王坦之即兴赋诗,内容颇有深意,饱含“忠君爱国”思想。
    桓大司马连连拊掌,道:“安石大才,文度大才,温自愧不如。”
    表面夸赞两人的诗才,细思之下,分明是在说:两位“忠君”,我不如啊。再深入一点:老子认真想造反,甭劝了,劝也没用。
    司马奕坐在蒲团上,捧着茶盏眼神放空,分毫不觉得情况有哪里不对。见桓温称赞谢安和王坦之的诗词,跟着拍手称赞,引来两位“保皇派”奇怪的一瞥。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痛心疾首。
    大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
    雨停时,天空碧蓝如洗。
    桓温拜谢天子厚赐,带着两辆装满的牛车离开台城。谢安和王坦之没急着离开,盯着天子下诏,一句一字的读过,才放宦者往青溪里宣读。
    “桓元子算是手下留情。”王坦之道。
    庾希被翻出旧事,坐实盗窃京口军需的罪名,注定要损失钱财。但归根结底没要人命。至于名声,如今的庾希在建康还有什么名声?


    96楼2016-08-11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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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7:4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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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必。”谢安摇摇头,眺望天边彩虹,袖摆随风起舞,愈发显得凤骨龙姿、潇洒飘逸。
      “安石可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
      今日的谢安格外惜字如金,王坦之皱眉。
      “且看吧。”谢安没有多言,向王坦之告辞,转身登上牛车。待车帘放下,闭目回忆宫中所见,不由得心头微沉,良久不得释然。
      以东晋的政治形态,天子未必要雄才大略,至少不能糊涂成这样!谢侍中真想掰开司马奕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庾希接到圣旨,得知要“赔偿”的数额,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想到桓温会下手,却没料到会狠到如此地步,几乎要搬空庾氏在建康的库房!
      庾邈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接到兄长信件,唯恐儿子在途中出现意外,庾邈立即动身赶往吴郡。结果在郡内等候数日,迟迟没有等来庾攸之。正焦急时,忽听有人来报,建康来的马车已经抵达府前。
      “郎君何在?”
      “郎主,您、您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婢仆支支吾吾不敢多言。
      庾邈心存疑惑,快步穿过回廊,见到溅满泥水的马车和带伤的健仆,心中就是咯噔一下。上前推开车门,看到车厢内的情形,脑中顿时嗡的一声。
      庾攸之躺在车厢里,人已经瘦得脱了形。右臂自肩膀以下顿成几截,看似经过医治,仍扭曲得不成样子。
      “郎君怎会这个样子?!”
      “回郎主,我等在途中遇到劫匪,公子被劫匪所伤,改走水路又遇船匪……”
      听完健仆的讲述,庾邈脸色铁青,继而变得乌黑。
      运河之上哪里有这样胆大的凶匪,分明是府军!
      庾邈双眼赤红,双拳紧握,用力得关节发白。他只有一个儿子,平日里视如珍宝。如今废掉一臂,能否保住命都未可知道,如何能不痛彻心扉。
      谁有这么大的力量,偏还不要庾攸之的命,只废掉他惯常用的胳膊?
      无需深想就能明白!
      “桓元子,我同你不共戴天!”
      桓府中,桓容半点不知渣爹会为自己出气,正一心跟随郗超学习。
      记忆中,原身仅见过郗超一次,还是往会稽求学之前。


      97楼2016-08-11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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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再见,和记忆中的人影重合,桓容不得不感叹,时光真的很不公平。五年过去,从弱冠迈向而立,竟没有在郗超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为见公主,郗超特地换上蓝色深衣,头束葛巾,腰间一条帛带,坠青色玉环。
        “仆见过殿下。”
        两晋之时,世人自谦多称“仆”。
        南康公主对郗超还算客气,请人来教导儿子总不能冷面以对。
        “郗参军多礼。”
        立屏风后,南康公主一下一下拨动袖摆云纹,道明请郗超过府的原因。后者听罢没有拒绝,只言桓大司马下月返回姑孰,他必须跟随,充其量只有二十天时间。
        “如殿下不弃,仆愿为小公子解惑。”
        “善!”南康公主颔首,令桓容上前行拜师礼。
        郗超忙侧身避开,道:“小公子之师乃周氏大儒,仆万不敢受此礼。”
        南康公主没有强求,桓容退而求其次,拱手行晚辈礼。
        “请郗参军教导。”
        “郎君客气。”郗超还礼,仔细打量桓容,对这个印象不深的小公子颇感到好奇。
        桓祎是陪读身份,同样上前见礼。郗超对他比较熟悉,见到桓祎现在的身板,眉毛差点飞出发际线。
        “四公子甚是威武!”
        桓祎直起腰,嘴角咧开一抹憨笑。桓容捏捏手腕,深知“威武”两字永远与己无缘。
        时间不多,郗超当日便留在府内。桓容也不客气,直接提出要求:“我欲知北地高门,请郗参军教我。”
        “北地?”郗超现出几许惊讶,“郎君欲知哪几家?”
        “秦氏。”
        自收到李斯真迹,桓容便放在心上,其后与谢玄书信,得知“北地故人”姓秦,此次南下欲拜访桓大司马。意外的,引起了桓容不小的好奇心。
        “秦氏?”郗超沉吟片刻,道,“郎君所言可是西河郡的坞堡之主?”
        桓容眨眨眼,坞堡?
        “如果是这个秦氏,其家族渊源之深,尽二十日都讲不完。”
        见桓容实在好奇,郗超继续道:“北地汉家有言,西河秦氏有熊罴之旅,虓阚之将,令氐人和慕容鲜卑闻风丧胆。秦氏家主共有九子,行四者最为骁勇。传其颜比宋玉,勇比汉时冠军侯。”
        九个儿子?
        联系到桓大司马,桓容脑袋里突然冒出个诡异的念头:盖世豪杰是否都这么能生?


        98楼2016-08-11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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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标签楼】
          今天还是没有什么需要科普的吧~
          以及我决定以后尽量每天更4章好啦~让泥萌早点追上进度wwww
          【阿修修牌脑洞】
          【所评章节:14】
          # 关于李夫人
          一
          众所周知,李夫人与南康公主关系亲密,可随时说见就见。
          其他妾室求见。
          阿麦:公主殿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以为你是李夫人?
          桓大司马想见。
          阿麦:郎主,公主殿下与李夫人在室内,让您先等着!
          桓大司马:……
          二
          众所周知,南康公主地位尊贵,身边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除了——
          南康公主无聊了。
          李夫人陪着。
          南康公主头疼了。
          李夫人按摩。
          南康公主发型乱了。
          李夫人亲自梳,
          桓容:……阿谷,你可知我阿父的巾帻到底是啥颜色?
          阿谷:……
          三
          众所周知,李夫人本是桓大司马灭成汉时纳的妾室,后被公主得知,带入府中。
          南康公主:如此我见犹怜,与其便宜那老奴,不如留在我身边可好。
          李夫人:与其在外要陪着夫主,不如留在阿姊身边更开心。
          桓大司马:……
          #李夫人,才是隐藏在背后的人生赢家#
          【所评章节:15】
          桓氏兄弟淋雨啦!
          南康公主:快把姜汤喝下,一口不许剩!
          容喵:喵喵喵喵!
          ——/(ㄒoㄒ)/~~
          祎汪:汪汪汪汪!
          ——/(ㄒoㄒ)/~~
          桓氏兄弟出门打架啦!
          对方人多势众,见势不妙,祎汪一口叼起容喵跑路!
          容喵:喵喵喵喵!
          ——阿兄放我下来,我能打!
          祎汪:汪汪汪汪!
          ——谁都别想动我弟弟一根毛!
          桓容被人拐跑啦!
          秦四狼头顶容喵一路往北跑,祎汪一脸懵逼追。
          祎汪:汪汪,汪汪汪汪!
          ——弟弟,弟弟你要去哪?
          迎风舔毛的容喵:喵?
          ——咦?
          南康公主开始家暴啦!
          南康公主挥出一爪子:喵喵喵,喵喵喵!
          ——你儿子敢欺负我儿子,看本喵不挠死你!
          桓大司马捂脸赶紧跑:汪汪汪,汪汪汪!
          ——冤枉啊公主,本汪真的不知情啊!
          李夫人忙捂住容容双眼:喵喵,喵喵喵!
          ——阿姊小心,郎君快闭上眼!
          【16】
          桓大司马:儿子这么大了怎么可以不喝酒!
          南康公主:你想干嘛?敢嫌弃我儿子信不信我扇飞你儿子!
          桓大司马:……
          桓大司马:这个月我想住府里!
          南康公主:你想干嘛?又想占我的人便宜?信不信我扇飞你!
          桓大司马:……
          桓大司马:桓祎下个月跟着我吧!
          南康公主:我给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的弟控你敢抢?信不信我扇飞你!
          桓大司马:……
          李夫人:呵呵!
          #桓大司马,今天还是被大家嫌弃中#


          99楼2016-08-11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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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郗超是个不错的老师,讲解士族谱系头头是道。
            让桓容头大的亲戚关系,经他之口瞬间清晰。从家主到子嗣,从嫡系到分支,无不井井有条。随便挑一支出来都能说得一清二楚,各士族的品评更是手到擒来。
            “秦氏呢?”
            “无品。”
            “秦氏无品?”
            秦氏在北地,纵然底蕴深厚,仍被部分侨姓和吴姓士族排斥。直言其同胡人为伍,不配为大中正品评。
            “大中正不出面,故而无品。”
            听完郗超的解释,桓容当即愕然。
            这算不算另类的小团体?
            事实上,不只秦氏遭到如此待遇,留在北方的高门各个如此。
            西晋灭亡时,未能南渡的士族要么被胡人政权所灭,要么依附于对方。为形势所迫,少数甚至和胡人联姻。经过几十年时间,两地高门距离渐远。随着时间过去,彼此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亡者无可定品,余者亦然。”
            这句话很实际。
            全族被灭的定品也没用,死人如何能推举做官?依附胡人政权的,无论真心投靠还是虚与委蛇,都不会被东晋政权接纳,之前有品评的也会被废弃。
            当初侨姓士族南渡,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被吴姓士族接纳。尊贵如王导,照样被骂过“伧人”。
            琅琊王氏尚且如此,在南方士族眼中,留在北地的高门会是什么地位,自然是可想而知。
            秦氏凭借坞堡和仆兵挡住胡人的侵吞,在北地颇负盛名,的确有不少南方士族赞其英雄。可是提到品评,依旧压不过反对的声音。
            “秦氏坞堡建于氐人和慕容鲜卑交界,最危急时,四面均被胡人包围。”
            见桓容听得认真,提出的问题也颇有见地,郗超爱才心起,提笔在纸上勾画。大概盏茶的时间,一副简略的“地图”便呈现眼前。
            由于郗超刻意画得简略,寻常人压根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与其说是图,不如说是交叉的线条更为贴切。
            “此地为氐人所占,向东则是慕容鲜卑。秦氏坞堡便位于两者之间,经数代家主经营,收拢超过五千流民,战力不下光熙年间乞活军。”
            提起“乞活军”,多数人或许没有概念。提起发出“杀胡令”的冉闵,绝对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这个和胡人硬扛,和东晋朝廷也不对付的杀神,就是出自乞活军。
            “光熙末年,秦氏在并州建坞堡,收拢离散士兵和逃难百姓,其后势力扩展到洛州和荆州。期间屡遭胡人进攻,一度岌岌可危。凭其堡内兵卒悍勇,终究是挺了过来。”
            “据悉当年一场大战,坞堡外墙倒塌,绕城而过的河水都成血色。”
            话到此处,郗超发出一声感叹。
            “秦氏家主少有寿终正寝,多死于沙场。”
            “咸和年间,秦氏郎君与鲜卑对战,身陷重重包围,战死犹不倒。胡人不敢近,鲜卑主将下马,赞其盖世英雄!”


            108楼2016-08-12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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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我汉家儿郎俱能如此,何愁北伐不成,胡族不灭!”
              桓祎被说得热血沸腾,脸颊赤红。
              桓容忍住眼中热意,一遍遍看着桌上的线条,琢磨所谓的并州、洛州、荆州和西河郡到底都在哪里。
              等到郗超离开,桓容脑中突然浮现一幅后世地图。虽有些模糊,却恰好吻合郗超勾画的地界。
              顾不得多想,桓容立即取笔勾画。
              半幅图很快完成,精细程度远胜于原件,更补足几处郗超刻意隐瞒的部分,仅是略去该处地名。实在是他不知道古名,标识出来会惹人猜疑。
              见到逐渐成形的地图,桓祎的嘴巴越张越大。
              “阿弟。”桓祎口中发干,喉结上下滚动,“可否给我临摹一张?”
              “阿兄不以为此事不对?”桓容头也没抬,又勾勒出两条河流,粗略圈出一个范围,就是秦氏坞堡所在。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此地应该在陕西和山西交界,大部分在太原境内。而郗超口中的荆州,不是东晋的“荆州”,而是氐人设置的州郡。
              放下笔,看着已经完成的地图,桓容不由得愣住。
              他的记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指腹擦过额心,桓容下意识觉得,这和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光珠有关。
              桓祎没发现桓容不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在纸上,回答道:“阿弟做事定有道理,我不觉得哪里不对。”
              画张图而已,哪里有错?在他看来,阿弟画得比郗参军好看多了。
              吹干纸上墨迹,桓容令童子找来一张绢布,将图纸覆到其上,小心的卷了起来。
              “阿兄,这张图暂时不能给你。”
              见桓祎面露失望,桓容安慰道:“此事到底是背着郗参军做的,不好声张。况且图还不全,等到郗参军随阿父回姑孰,我将图上补全,阿兄可以随时来看。”
              “一言为定?”
              “自然。”桓容道,“阿兄要为我保密,不向他人泄露半句。”
              “阿弟放心!”
              桓祎性格耿直,凡事想得开。行事有些鲁莽,心思却相当单纯。下定决心对谁好,必定会坚持到底。
              亲手将绢布藏在箱中,桓容吃下两盘撒子,又拉着桓祎一同习字。
              “阿弟,我真不成!”桓祎苦道,“看到这些我就头疼!”
              “阿兄……”
              “我想起来了,今天的磨盘还没举到五十下!我先走了,阿弟莫要累到!”
              不等桓容抓人,桓祎迅速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内室。看他的样子,活像是有恶犬在身后追着咬。
              桓容顿住。
              恶犬?
              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郎君?”


              109楼2016-08-12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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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其他儿子,甚至是桓祎,桓温都不会为难。偏偏是桓容。桓大司马单手置于膝上,久久陷入了沉思。
                翌日,府内健仆和城外的府军忽然做出调动。南康公主有所警觉,奈何不知桓大司马真实意图,不好轻易开口阻止。
                察觉到风声不对,桓容行事愈发小心。见住处周围的健仆陆续被生面孔取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近。
                为防有变,桓容吩咐小童取来灯盏,准备将地图和可能引来麻烦的手迹烧掉。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提前防备总是没错。
                可惜火苗还没生起来,就听婢仆禀报,桓大司马有请。
                桓容的第一反应是不妙,第二反应是糟糕。匆忙之间只能将地图藏在身上,由婢仆和小童整理衣冠,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正院。
                阿谷碰巧不在,小童六神无主,不放心别人,自己一溜烟跑去向南康公主报信。
                彼时,南康公主正和李夫人清点宫内送来的合浦珠,听闻儿子被桓大司马叫去,当即素手一扬,浑-圆的珍珠滚落满地。
                “老奴敢伤我儿,我必不与你干休!”
                语毕起身就走,中途忽又折返,令婢仆取来长剑,提着离开内室。
                与此同时,一只苍鹰飞入建康城,在半空盘旋数周,落入城中一处宅院。
                秦璟走出内室,自然举起右臂。苍鹰落下,亲昵的蹭了蹭秦璟的脸颊。随后飞到健仆身侧,享用备好的鲜肉。
                展开苍鹰带来的消息,秦璟先是凝眸,旋即绽放开笑容。
                “郎君,郎主信上说了什么?”
                “陕城的氐人守将投靠慕容鲜卑。苻坚命杨成世为主将,毛嵩为副将,兴兵两万讨伐。”
                “氐人和慕容鲜卑打起来了?”
                “对。”
                随手将纸条交给健仆,秦璟托起正在梳羽的苍鹰,手指擦过鹰背上的飞羽,道:“拜帖已送,我明日往桓府拜会南郡公,归来后便启程北返。”
                “诺!”
                两刻钟后,苍鹰振翅而起,飞出建康城。
                嘹亮的鹰鸣响彻长空。
                巫士预言成真,北方大地烽烟骤起,战火顷刻燎原。


                111楼2016-08-12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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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7:3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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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的风穿过回廊,木屐声哒哒作响。
                  桓容一路行来,表面看似镇定,实际上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近日里,桓大司马的一系列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今日被渣爹叫去,领路的健仆均都是面孔,心中更是忐忑不定。
                  桓大司马选在正室见他,不像是要父子叙话,更像有别的打算。
                  走到木门前,桓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室内。
                  桓大司马手握重权,人却素来节俭。比起南康公主和桓容的居住,这里简直朴素得过分。天子赐下的立屏风怕是价值最高的摆设。
                  此刻,立屏风被到左侧,两个蒲团对面摆放。
                  桓温坐在上首,一身玄色长袍,发以葛巾束起,腰间没有佩玉,却有一柄汉时宝剑。
                  桓容不敢露怯也不能露怯。几步走上前恭顺行礼。头顶响起一声“坐吧”,方才跪坐到蒲团上。腰背挺直,视线微微下垂,没有同桓温对视,以表对长辈的尊敬。
                  桓大司马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仔细打量桓容。
                  对于这个幼子,他关心不多,碍于种种原因也亲近不起来。之前将他留在建康,一来是念其体弱,不适合带在身边;二来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哪怕朝廷上下都知他有意皇位,终究窗户纸没有捅破。将嫡子留在都城算是一种姿态,给晋室和保皇的士族高门一颗“定心丸”。
                  毕竟以常理而论,嫡妻和嫡子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桓大司马直接动武的可能性便少去几分。这张窗户纸到底能维持多久,关键要看北地胡族的动向,以及建康士族和桓大司马角力的结果。
                  无论谁输谁赢,桓容七成以上会成为“弃子”,日子必定不会好过。这样的结果,桓温知道,和他对抗的士族知道,就连桓容都猜出一二。
                  桓大司马惩治庾希,废掉庾攸之的胳膊,貌似在为儿子出气,实则不乏有逼迫庾氏的味道。
                  假设庾氏忍不下去,当先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他再动干戈就是顺理成章。借势将殷涓牵扯进来,二者掌控的郡县都会落到桓氏手里。
                  桓容很不幸,不得亲爹喜爱,却身兼“质子”和“靶子”两项职能。如今因为郗超一句评语,又被桓大司马提溜到跟前,委实是压力山大。
                  良久,桓大司马终于开口道:“我闻周氏大儒曾言,阿子乃良才美玉,有经世之才。”
                  此言一出,桓容头皮绷紧,心中登时拉起警报。
                  “今回建康,见你勤学更胜往昔,心中甚慰。”
                  “儿惭愧,不敢当阿父夸赞。”桓容声音平稳,额头却隐隐冒汗。
                  “阿子过谦。”桓大司马说出和南康公主相似的话,听到桓容耳中却是两个味道,“我月中将归姑孰,本想带你阿兄往军营历练。”
                  桓容半垂着头,没有说话。


                  112楼2016-08-12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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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奈其胸无大志,不堪造就。”
                    桓容咽了口口水,双拳紧握。
                    桓祎之前和自己说的话,桓大司马必定一清二楚。那么,他平日里做的事,对方是否也知道?想到某种可能,桓容犹如置身冰天雪地,脸色瞬间发白。
                    殊不知,桓大司马一直在留心,见他这番表现反而放下心来。到底没有经过风浪,年幼稚嫩。即便有才也无需过虑。
                    既然如此,之前选定的地点便无需更改。
                    桓大司马放缓表情,收起两分煞气,道:“你年已十五,读书有成,到底缺少历练。我已上表天子,选你为徐州盐渎县县令,月底前往赴任。”
                    徐州?月底前赴任?
                    桓容用力咬住腮帮,拼命告诉自己镇定。
                    断然拒绝绝对不成,难保桓大司马做两手准备,来一场“埋伏三百刀斧手,摔杯为号”。何况,桓大司马言之凿凿,圣旨必定已经拟好,随时会送到桓府。
                    反抗已然无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儿……”
                    话没说完,室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到片刻,房门猛然被拉开,绢衣裥裙的南康公主闯了起来。
                    佳人手持宝剑,丽颜带怒,显然是听到桓温方才所言,直接拦在桓容面前,袖摆拂过桓容的肩头,仿佛护崽的母狮,厉声喝道:“桓元子,虎毒不食子,你妄称人杰!”
                    李夫人匆匆赶来,跪坐到桓容身后,见到他被汗水浸湿的领口,不由得面现担忧。
                    “细君何出此言?”桓温稳稳的坐着,哪怕被宝剑所指,脸上仍无半分怒意,“我不甚明白。”
                    “你不明白?你会不明白?!”
                    见桓大司马装糊涂,南康公主勃然大怒。
                    “瓜儿幼时体弱,好不容易养好些,你便让他外出求学!回到建康短短几日,又被人暗中下手,险些丢掉性命!你心中清楚明白,却要护着罪魁祸首!”
                    “虎儿同瓜儿亲近,你张口要将他带去姑孰,安的是什么心?!”
                    “如今郗景兴两句评言,你又要将瓜儿驱离建康,为你那庶子扫清道路!”
                    “桓元子,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还是不是人?!”
                    南康公主一番痛斥,往昔的雍容华贵全化为熊熊怒火,几欲将桓大司马烧成飞灰。
                    桓温仍未动怒,只道:“细君此言过了。”
                    他越是这般南康公主越怒。宝剑前指,几乎要抵住桓大司马的喉咙。
                    门外健仆立时闯入,就要拦下南康公主。桓容登时心中一紧,却被李夫人牢牢按住,不许他动。
                    “退下!”桓大司马喝斥一声,“自领二十军棍!”
                    “诺!”


                    113楼2016-08-12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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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设是桓大司马掌控的郡县,桓容未必有几分把握。但徐州刺使是郗愔,桓大司马不出面,他几个属兄难有下手的机会。
                      士族高门自有一套处事规则。
                      同样是为家族考量,郗超为桓大司马出谋划策,郗愔却不打算上桓氏的船,时常连儿子一起防备。不想被桓温抓住把柄,以“嫡子暴死”为借口抢占地盘,后者必定会设法保住桓容的命。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保障?
                      桓容闭上双眼,在自嘲中苦笑。
                      当啷一声,宝剑坠地。
                      南康公主忍住泪水,轻轻抚过桓容的发顶,随后向桓大司马福身,哑声道:“妾气急无状,夫主见谅。”
                      桓温站起身,亲自扶住公主手臂,温和道:“细君一如当年,温甚念。”
                      夫妻执手,桓大司马不时发出几声朗笑。并且当面挑明,马氏和慕容氏生产之后都会留在建康。她们生下的孩子将代替桓容,继续做司马家的“定心丸”。
                      看到这样的渣爹,桓容愈发觉得讽刺。
                      是夜,桓大司马歇在马氏房中。
                      南康公主背靠矮榻,一遍遍的抚过桓容的发顶,轻声道:“你出生那日,城中下了好大的雨。转眼十多年过去,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桓容没有动,倚在南康公主身侧,沉声道:“阿母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无论桓大司马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对方如愿!
                      本想求个平安,老老实实过一辈子,结果事与愿违,麻烦接踵而至。既然躲不开,那便迎头赶上。表面看似危机,转换一个角度,未必不会成为破局的机遇。
                      “盐渎县近海,”桓容笑道,“阿母喜欢珊瑚,我定要造出海船,为阿母寻几株珊瑚树。若是好的,阿母便留着,若是不好,阿母随便砸就是。”
                      南康公主破涕为笑,手指点着桓容的额心,道:“快别说这样的混账话,让人笑话!”
                      李夫人跪坐在一侧,笑道:“这是郎君的孝心,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阿姊当高兴才是。”
                      待青烟飘尽,素手轻轻拨动银勺,舀起新调的香料,缓缓倒入炉顶。


                      115楼2016-08-12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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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请。”
                        彼时,郗超正向桓大司马建议,取用庾希上交的“罚款”补充西府军饷。
                        府军是东晋最主要的战斗力。
                        西府军大部分由田农组成,握在桓温手中;北府军里流民占多数,暂由郗愔统领。比起狠劲,北府军显然要更胜一筹。
                        “慕容鲜卑同氐人开战,短期无法分出胜负,极有可能两败俱伤。使君可借机上表朝廷,再次领兵北伐。”
                        “携收复失地之功,何愁大事不成。”
                        事实上,郗超很想劝桓温直接废帝,自己坐上皇位,然后再组织力量北进。可惜朝中阻碍势力不小,加上桓温还顾及几分名声,总要做出些“功绩”才好动手。
                        鲜卑人和氐人爆发战争,郗超认为时机已到。交战双方都有短板,短期内无法将对手鲸吞蚕食,正好方便桓大司马动作。
                        然而,他对北方局势的把握仅有五分,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氐人有备而来,慕容鲜卑外强中干,比空架子好不了多少。
                        此次战争的结果不只出乎预料,更一夕改变了北方的局势。氐人一跃而起,慕容鲜卑被打落尘埃。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曾被桓温嫌弃的王猛。
                        “此事大有可为。”
                        桓温点头,已经在思量如何向天子上表,何时调军北上。军队出发后,到底是做一做样子还是真正动手,从氐人和鲜卑人手里抢回几个郡县。
                        假设动手,必须知道交战双方的切实情况。究其根本,从败者手中抢地盘明显更加容易。
                        健仆通禀秦璟来访,桓温当即大喜,道:“快请!”
                        正愁不知北方详情,秦璟就主动送上门。这让桓大司马愈发肯定,自己得天命,必当有一番作为。
                        牛车进府后,立刻有婢仆撑伞上前。
                        车门推开,秦璟自车厢走出。一身玄色深衣,腰缠玉带,葛巾束发。少几分南地士族的风流不羁,更似强汉士子轩然霞举、卓尔不群。
                        健仆留在廊外,婢仆上前引路。见到这般郎君,不由得脸颊微红,转开视线不敢多看。
                        桓容恰好从南康公主处归还,跟随的健仆手提肩扛,都是南康公主为儿子准备的“必需品”。
                        黄金两箱,珍珠十斛,彩宝五箱。另有绢帛五十匹,不便来回搬运,都在库房备妥,等到出发时直接装车。除此之外,南康公主还准备了面积不小的田地,以及田奴三百人,工巧奴十余人。
                        按照公主殿下的话:盐渎县距建康几百里,又不是什么富饶郡县,这些都要早早准备。
                        “我还嫌少。”
                        想起亲娘当时的表情,桓容禁不住摇头。再想想差点将数量翻倍的李夫人,顿时有种无力感。
                        “这才哪到哪。”
                        李夫人笑得慈爱,硬是堵住了桓容到嘴边的话。随后又唤婢仆取来几件玉器和金银器,做工极其精致,可以组装拆卸,还能奏出乐音,说是给桓容路上解闷。
                        “都是我从蜀地带来的,胜在有些奇巧,郎君带着玩吧。”
                        这是把他当孩子哄?
                        看着婢仆开箱又装箱,桓容终于想起来,亲娘和李阿姨都是公主出身,在她们看来,这些还真是不起眼的“小玩意”。
                        桓容将要起身离开,李夫人叫住他,亲自捧出一只精巧的小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是十几只蜡封的瓷瓶和瓷罐。


                        117楼2016-08-12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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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是我闲暇无事调的,有安神的,有熏衣的,也有可做他用的。”
                          说话间取出一本册子,对照瓶身上的标签,李夫人继续道:“用法都记在上面,郎君可要细看。”
                          桓容好奇翻开一页,五秒之后额头冒汗。
                          两息可致人晕倒?五注可使人迷魂?常年置于内室可令人瘫痪?
                          这是香料还是毒-药?
                          “自然是香料。”李夫人眉眼稍弯,笑得异常温婉,“时间有点急,材料有些不足,来不及多准备。待郎君到盐渎安定下来,我再多备些给郎君送去。”
                          想起桓容将要出行,不可能学习调香,李夫人颇觉得遗憾。
                          桓容小心捧起木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桓大司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抢回来的是怎样一个美人?
                          怀揣着心事,桓容带着大包小裹离开。穿过回廊时,迎面遇上入府拜访的秦璟。
                          桓大司马为表重视,特地选在正室会客。机缘巧合,两人直接在回廊遇见。
                          桓容对秦璟的印象很深,当先正身行礼。
                          上巳节初见是惊艳,谢玄转赠礼物是惊奇,如今得知他的身份,桓容更是满心佩服。这样的家族才配称高门,这样的郎君才配称“人杰”二字!
                          “我字玄愔,容弟可唤我字。”秦璟还礼,笑容意外的温和,“听闻容弟将出仕,璟甚是钦佩。以容弟之才,定能有一番作为。”
                          “秦兄过誉,弟愧不敢当。”桓容拱手。
                          桓大司马亲自上表为嫡子请官,朝廷上下早已经传遍。秦璟和谢氏交好,知道消息不足为奇。
                          桓大司马还在等着,两人只能寒暄几句,不好多说。
                          桓容侧身让开,秦璟迈出两步忽又停下,自袖中取出一只绢袋递到桓容面前。
                          “此物乃我幼时所得,随身多年。我与容弟一见如故,便送于容弟。”
                          东西递到眼前,桓容下意识伸手接过。待要开口询问,秦璟已经转身走远。
                          雨越下越大,冷风打着旋飘过回廊。
                          桓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小童和阿谷如临大敌,差点让人将他抬回内室。
                          “廊下风大,郎君恐会着凉。”
                          桓容正要说话,风向忽然转变,一片枯叶直接呼在脸上。
                          “郎君!”
                          “没事。”桓容摘下枯叶,倒是觉得有趣。
                          一行人加快脚步,回到住处后,小童立即捧上布巾。阿谷亲自去取姜汤,同时交代婢仆将珍珠黄金送到侧室,暂且不要开箱。
                          听到“姜汤”两字,桓容就是一阵牙酸。更换外袍时,绢袋滚落在地。桓容弯腰捡起,解开袋口,倒出一枚青铜小剑。
                          剑身不到巴掌长,没有开刃。剑柄是一头卧虎,做得惟妙惟肖。仔细辨别剑身上的篆字,联想到秦氏背景,桓容眉心一跳,这不会又是件“古董”吧?
                          收起疑似古董的青铜剑,桓容捏着鼻子喝下姜汤,随后吩咐小童取来火盆,将一直藏在身上的地图撕开,全部投入火中。
                          这次有惊无险,难保下次不会出现问题。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这些可能引起麻烦的东西绝不能出现。而他身边的某些“不安定因素”,必须尽早清除干净。
                          望着飞升的火苗,桓容咬住腮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118楼2016-08-12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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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秦璟在桓府停留半日,同桓温畅谈南北两地局势。提到氐人同慕容鲜卑起兵,彼此却产生不同看法。
                            桓温同郗超均认为战况会陷入胶着,若是分出胜负,慕容鲜卑兵力占优,赢面应该稍大。
                            秦璟则不然。
                            “慕容氏兵力虽盛却是君臣不和,内忧未绝外患又至,未必能胜过氐人。苻坚素有雄才,更兼野心勃勃,有统一北方之志。今得谋士相助,以陕城之事为端由,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三人论战至傍晚,不时能听到桓大司马的朗笑。
                            天色将暗,雨势不见半点减小。桓温欲设宴款待,被秦璟婉言谢绝。
                            “使君好意心领。”
                            “如此也罢。”
                            桓大司马颇为惋惜,却不好强硬留人。亲自将秦璟送出府门,目送牛车消失在雨幕之后,对郗超叹道:“秦氏子才高识广,拔群出萃,可惜身在北地,不能为我所用。”
                            “使君此言差矣。”郗超笑道,“如非秦氏扎根北方,使君今日焉能发此感慨?”
                            桓温顿了一下,旋即失笑。
                            “是我想差了。”
                            “使君,仆有一言。”郗超正色道,“小公子有高才,使君如不用,须得当机立断。”
                            “此事我自有计较,景兴无需多言。”
                            长袖甩过身侧,桓温大步走进回廊。
                            郗超跟在他的身后,想起教导桓容时的种种,禁不住摇头。身为桓温谋士,凡事自当为桓大司马考虑。哪怕爱惜桓容之才,一旦利益发生冲突,依旧会毫不迟疑的向他下死手。
                            无关良心对错,仅在于个人立场。
                            当夜,郗超宿于桓府。隔日与桓大司马同车出城,往城外大营点兵,准备启程返回姑孰。
                            秦璟回到住处,再次放飞北来的苍鹰,一条绢布系在苍鹰腿上,短短的七个字,道明他对桓温的观感。
                            “南郡公当世奸雄。”
                            翻译过来,可以与之结交,但不能深交,更不能推心置腹。
                            思及三人论战,秦璟不禁摇头。
                            他未必赞同谢氏叔侄的某些观念,却不妨碍彼此“做朋友”。换成桓大司马,不被视作棋子已是大善,遑论其他。有此人在,阿父欲同晋室合兵,一统南北的谋略终不可能。
                            总而言之,桓大司马对秦璟的印象不错,后者却对前者持保留意见。
                            见面不如闻名,概莫如是。
                            任命桓容为盐渎县县令的圣旨已下,南康公主亲自为儿子打点行装。
                            “盐渎县近海,不知瓜儿能否适应。”
                            李夫人帮着南康公主清点簿册,划出随桓容赴任的婢仆,逐一指给南康公主看。
                            “这两人籍贯广陵郡,正好给郎君带上。”
                            “善!”
                            圈定出大致名单,南康公主接过簿册,令人抄录一份给桓容送去。
                            “仔细看看郎君身边还缺什么。”想起会稽时差点出的漏子,南康公主又补充一句,“跟随的婢仆仔细看好,绝不能再有会稽之事!”
                            “诺!”
                            桓容十岁往会稽求学,拜在周氏大儒门下。
                            起初一切都好,送回建康的多是好消息,其中便有周氏大儒对桓容的评语。


                            125楼2016-08-13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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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7: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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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翌日清晨,建康城迎来难得的晴天。
                              不见多日的舢板小船聚到河上,半数船篷还带着裂缝缺口,明显是被连续几场冰雹砸毁,尚未来得及修补。
                              几艘商船先后停靠码头,船主们一边盯着船夫和健仆装卸货物,一边谈论北方战事。
                              “氐人发兵两万,气势汹汹,大有要抢回陕城的架势。谁能想到,刚一交锋就被鲜卑胡大败,损兵折将不说,主将竟然丢下队伍跑了!跑得慢的都被斩杀!”
                              “所言确实?”
                              “我闻氐人凶悍,个个能以一当十,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难道是疑兵之计?”
                              “不可能!”一名面容硬朗,肤色古铜的船商道,“氐人是真被鲜卑胡打得溃不成军。我亲眼见到逃兵劫掠百姓,甚至进攻坞堡。”
                              “坞堡?”
                              “对,可惜碰到了铁板。”船商咧嘴笑道。
                              “也不看看城头挂的是哪家旗,抢到秦氏坞堡,纯粹是自找死路!百十个氐人都被杀死,尸体挂在坞堡外边,血腥味下雨都冲不走。”
                              “见到这些尸首,溃逃的氐人再不敢打坞堡的主意,追击的鲜卑胡都躲得远远的,唯恐被误认挂上坞堡外墙。“
                              “如此一来,氐人岂不是要记恨?”
                              “记恨?他们刚刚吃了败仗,防备鲜卑胡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惹上秦氏坞堡。到头来,肯定要上门赔礼道歉,再送上几百头牛羊。”
                              “果真?”
                              船商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说话的汉子除了河上运输,还曾由南海郡出航,同海上的胡商做生意。他们带回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但有七八成不假,足够建康城消化好一阵子。
                              货物装卸完毕,船商们立即分散开,半数前往大市交易,余下候在码头附近等着买家上门。
                              秦璟一行选择由水路出建康,其后沿河北上,过淮阴后改换陆路,快马加鞭赶回坞堡。
                              在码头等船时,听到船商们的议论,健仆无不皱紧眉心。
                              “郎君,没想到氐人败得这么快。”
                              “还早。”秦璟有前朝士子风,仪表超群,俊雅不凡。单是站在河岸边就足够惹眼,说话时唇角微勾,当即引来不少小娘子“惊艳”的目光。
                              “战事刚起,尚不足以言胜负。氐人兵力少于慕容鲜卑,但两万人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郎君的意思是,氐人会继续发兵?”
                              “九成以上。”秦璟单手按住佩剑,眺望逐渐靠近的河船,低声道,“以苻坚的为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近日必将再次发兵,且兵力定然超过两万。”
                              话音未落,河船已经接近码头。船头旗帜扬起,竟是谢氏的标志。
                              船板上走下两名健仆,肩阔臂长,身材精壮。一人行礼道:“郎主命仆等送郎君出城。”
                              众人将要上船,岸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数匹健马自巷尾飞驰而来,为首的郎君着玉色大衫,衣领敞开,长袖衣摆随风舞动,道不尽的俊逸潇洒。
                              “幼度?”
                              认出来者是谢玄,饶是秦璟也吃了一惊。
                              士族郎君策马飞奔?
                              此地真是建康,不是胡族占据的北方?
                              谢玄到了近前,猛的一勒缰绳,自马背翻身跃下,朗声道:“玄愔北归,玄自当来送。”


                              128楼2016-08-13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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