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过是换了个发型，就被说成是照骗这个看脸的时代

为了证明我真的很帅，真的很帅，我再多更一章喽

金陵城（15）
文泽睿一早就离开了，青平也没闲着，用了两天做了一个真人大小的傀儡。算不得故地重游，他去了怀瑜园。所谓“京城无桃树”，他倒是记起了一片梅林中孤零零的桃树。“葬桃木下”，钟川身份特殊，密葬的可能性很大，否则坊间不可能听不到他的评说段子。他带着这个傀儡，拿了铁锹，这么做或许大不敬，但他真的是去挖坟的。为了掩人耳目，他弄了一套和蜘蛛类似的衣服，遮住了脸和身形。怀瑜园还是像上次那样冷清，他说是潜入，其实就是大摇大摆翻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桃树。
“祭司没有说过，进别人家不能这么招摇吗？”他几乎瞬间僵住了脚步，奉常杜和的声音。祭司是说张霁吗？看来这个装扮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目前的状况仍是不太好，他只是站着，没有开口，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下手太快，石灵顺着左元的死已经查到了我们头上。”
左元？那个进了死牢的光禄勋。看来自己就是被错认成了张霁的线人。
“文泽睿密行武陵，让苏韶谨言慎行，我相信祭司大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合作。如果瞒不住了就找机会办了他，朝廷这边我们自有办法应付。”
“不劳费心。”
“我先走了，你们以后最好不要这么招摇，傲慢也是有限度的。”说完就离开了，他进出怀瑜园，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大门，而青平回味着刚刚的对话。
奉常只是九卿之一，虽然是九卿之首，但权力并没有大到哪儿去，他不可能知道文泽睿临时的决定。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他的隐秘住处也许正被人监视着，煞费苦心的隐瞒其实早就暴露了。
他转过身，看着杜和离开的方向，眼神充满冷冽，文泽睿和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外人的监视下，现在也是时刻处也危险中。
“阁下究竟是无意闯入还是有意为之呢？”来人也是一副傀儡师的装扮，自己算是被抓了现行吧。
“不过并没有关系，杀人灭口的缺德事我做得多了，也不差你一个。”声音冷酷得仿佛就是对一具尸体说话。
“学艺不精还非要拿出来给人瞧瞧，公子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黑袍公子从梅林中走来，“确实不精，已经两次被人认出来了，上次之后我费了不少力气改进走路姿势，那么这次，你又是怎么发现？”
青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有一个拿着铁锹的人走了出来，“或许只是因为学艺不精吧。”黑袍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真的沉默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怎么请出的傀儡，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有内部的齿轮运作，外部也是需要丝线牵引的，可对方好像没有动过似的，究竟是技高一筹，还是故弄玄虚。
青平取下一身奇怪的服饰，一身清爽地站在黑袍面前，然后定定地看着黑袍，“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还是很意外的，殡葬祭司张霁。”
“我觉得我们也是有缘，你的傀儡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望仙山的故人。”他故意停了一下，可对方一脸平静，好像听不懂话里的深意。“我要回晟国了，你听到的那些东西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他们对傀儡师很不好的，最好别跟谁关系太近，不然有一天你也会死在他们手上的。要是他们开始排挤你了，不要犹豫地来晟国吧，奚青平。”
“不劳费心。”
两人相顾无言，道声珍重便各自离开了。青平寻思他话里的真假，不禁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同为傀儡师，他们的思想或许有时候是相通的。
无心理会他口中的望仙山，青平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如果瞒不住了就找机会办了他，朝廷这边我们自有办法应付”。他害怕，害怕走的时候是神采飞扬的大将军，回来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尸体。为了隐蔽，他几乎是孤身前往，对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万一有人痛下杀手，万一双拳不敌四手，万一再也喝不到允诺好的桃花酿……他心里很乱，匆匆回了将军府，写了一封长信让信鸽送去。
作为一个傀儡师，他太知道一个傀儡可以做什么了，既然有可以感知水的傀儡，那就一定有可以感知光的，那么白天阳光灿烂的时候，这个傀儡就可以依靠对光的感知，找到假山深处的屋子。文泽睿千防万防，防得住人，却防不住傀儡。说到底还是对傀儡了解太少。青平默默叹了口气，因为不了解，所以误解，所以厌恶吗？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既然发觉得不对劲，在他眼里这屋子外的一草一木，屋子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可疑的。就好像眼前有十个人，已经知道其中一个是罪犯，让你判断是哪个的时候，看谁都不像好人。不过将军府的守卫虽然松散，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外人进来监视将军。以他对傀儡术的了解，应该是没有可以远距离传送对话的傀儡，这从原理上也做不出来。那杜和又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奚青平在屋子里仔细寻找，试着找一个小傀儡。屋子很大，找起来谈何容易。他们昨日在桌子旁谈论秘行武陵一事，他决定先查桌子。桌面，桌腿，茶壶茶杯，地上，似乎都没有异样，出于谨慎，他又摸遍了整张桌子。手背比手心更加敏感，所以他很快察觉了不对劲，桌面有一块儿与别处触感不同。作为一个挺会享受的公子哥，文泽睿给整张桌子刷了一层特殊的漆，显得格外光滑，只有这一块，好像只是剥了皮的树，粗糙的很。
他果断扣住这一块，在桌子中央，一般只是放茶壶，没人会注意它。他摸索着这一块儿的边缘，应该是镶嵌在桌子里的，只是桌上繁杂的花纹做了它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撬开它，果然看见了齿轮和密密麻麻的傀儡线，最上面的材质也不是木头。有几根傀儡线绷得很紧，一直向下延伸，这样看，仿佛整张桌子有一部分是被掏空了的。青平顿时明白了它的作用——收音。利用拉紧的傀儡线将声音传到地下以减少损失，声音通过傀儡线就可以传出屋子，不过应该传不了太远，接收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在附近……假山！山洞里本来就很昏暗，又没有守卫，如果来人藏在一条不能通向屋子的路上，文泽睿也是不会发现的。真是应了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不能下定论，将收音傀儡放回原处后，他也只能感叹“成也萧何败萧何”了。有了经验，他陆续找到了五个收音傀儡。监听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假山里，况且文泽睿已经离开了，就算监听也是什么都听不到的。他干脆给五个傀儡搞了小破坏，干扰它们的收音效果。
一直忙到太阳快下山，他还寻思着去趟皇宫。于是填了几口桂花糕，在假山的入口处，岔路口都系上了一种很容易断的傀儡线，只要有人通过，他就可以顺着断线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
至于怀瑜园，他迟早要再去的。

辣么我就先撤了哟

暖，带基友 亚莉克希娅 风尘摇光 陌宫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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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心我问你，假如我是大傻瓜，那你是什么?
:当然是大傻瓜的老公
：不不不，是大傻瓜的老婆
：
：简称傻老婆
---来自中二之神空羽的表情小尾巴

金陵城（17）
文泽睿还在路上便收到信鸽传信了：“以收音傀儡为引，杜和知晓你屋子里的对话，你行踪暴露。杜和与张霁在怀瑜园暗有勾结。朝堂深水，天涯平安。”既无称谓，也无署名，寥寥小楷，却使得孤单的马蹄声也变得欢快起来。他想想那个在屋里翻翻找找的身影，眼角都是带着笑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找见自己偷画的他。眉清目秀，在白纸上渲染出微风和煦，在外面与张霁周旋的那些天，他总会在浓浓夜色中思念这个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才几天不见而已，就给自己上了一道这么丰盛的菜。快马加鞭赶往武陵的同时，回了一封短信：万事小心，平安勿念。想了想还是添了一句：别离朱正。
青平当夜没有回假山，被人掌控的感觉很不好，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不得不在夜风中整理思绪。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望仙山已经不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了，在他知道的不知道的角落，它已经像龙卷风眼那样不甚平静，两国明争暗斗，似乎也逃不开这座云雾缭绕的山。张霁彻底离开后他才能再去怀瑜园，这几天就先避开吧，现在重要的是孤身一人的文泽睿。
他隐约觉得作为一个掌管祭祀和礼仪的人，杜和没有理由和张霁来往，他官阶不高，张霁恐怕也看不上他。他又想起文泽睿总是说要他远离朱正，那就只能赌一把杜和与朱正的勾结。
一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的他，也不知道在街角半梦半醒了多久。天色熹微，他又拖着疲倦的身子敲开了石灵的大门。他的住处不大，看样子也没什么下人，因为压根就是石灵亲自来开的门——穿着朝服即将上朝去的石灵。
青平打起精神，努力使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然后对石灵说：“长话短说，将军府被人用傀儡监听，你们之前行踪有可能就是这么暴露的。上朝时候你拖住朝堂，给我点时间去杜和的府里看看。另外，他和朱正身边应该有你们的线人吧？如果他俩这几天私下见面提前告诉我一声。”石灵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随意应和了一下。
此时天已大亮，京中的大臣许是上朝了吧，青平悄悄回了假山，仔细检查了每一根傀儡线，没有断的，他小心地上去后将自己狠狠地砸在床榻上。他不能去想月色下突如其来的归属感，小时候的他一直认为傀儡师会是世界的中心，受人爱戴和尊敬，因为他们可以做很多神奇的、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可现在他脱下了傀儡师的衣服，他就只是一个被师父捡来的小孩，面对这种局面他的力量太小，他只是个普通人，人微言轻，却又不得不依靠自己为文泽睿得到更多情报。至于石灵，他自然是不敢时常接触的，相信他“鬼才”的名声不会白来，又多年和傀儡师来往，他怕自己作为傀儡师的身份会被石灵发现。奚青平深深地无力于这种境地。
这一段时间晟国动静颇大，朝中折子挺多，想来他们下朝也是很晚了，再有石灵拖着，时间应该很充裕的，青平休息一会才起身向杜和的宅子走去。只是九卿，宅邸就已经如此招摇，从外面看丝毫不逊色于将军府，当然守卫要严密的多。他拿出腰牌：“将军府，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见杜大人。”
意料之中的未归，青平被带到了前厅，一路上他时刻瞟着四周，暗自记下所见到的一切。到了前厅，他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小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侍女看到了他的焦躁，赶紧跑到后面看日晷，青平顺势跟去了，日晷也是挺配这个宅子的，底座刻着繁杂的五福捧寿，四周是硬质的大理石板。
“太晚了，我有事要先走，不必告知杜大人我来过的消息，我改日再来。”说完他就离开了。一般人回家应该是不会刻意问道有什么客人来过这种事的，所以今天他的来访应该不会被杜和知道。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地去了丞相府，这使他不仅面对了石灵深皱的眉头，还领略了相府从上到下的傲慢气息。

金陵城（20）
酉时，青平一身朱正打扮走进了海凌阁，杜和早就等在了那里，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优雅的隔间只有两个人，屋里不知道点了什么香，让人觉得一阵清新。
“大人，属下冒昧，可当下情况紧急，不得不请您出来。”
“直说。”
“邻近的郡县本来已经被我们收买了，但那边传来消息说截获了几封向朝廷递的折子，都是弹劾武陵的，现在恐怕没截获的，已经快到京城了。”
“折子我会想办法扣下的，他在武陵都干了什么？”
“他时常出府和百姓闲聊，派人跟着他，并没有什么大碍，回到府里也是到处闲转，但从来没去过苏韶的屋子，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看来也是没什么发现。但他的煽动力还是不小的，属下也是想请教怎么处理他，反正是他私自去的武陵，就算死了，这事儿也不会闹得太大的。”
青平心里冷笑，还好今天来的是他，不是朱正。他要是四处闲转的话，八成是在找傀儡线了，但这种找法，一般是找不到的，尤其是真人傀儡，有现成的灵活的关节，只要在身体里连上丝线，代替神经刺激肌肉就可以了，外部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线。他这么漫无目的，又对傀儡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找到傀儡师精心连接的隐蔽的傀儡线呢？
“让他转吧，他对傀儡术又不了解，要是那边连这点小事都瞒不住的话，我们和他们合作也没有什么意义。”
“大人，说句不该说的，”杜和面露难色，“您也知道，当年张霁为了登上殡葬祭司的位置，在晟国朝堂内外掀起了一场多大的腥风血雨，现在他头上还有一个大祭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与这样的人合作，怕是养虎为患啊。”
“我倒是听说，他身边时常跟着一个人，相貌与钟川无二。”青平不会接他问的那句话，只好瞎编一句转移话题，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不可能！”杜和似乎有点害怕，说话的速度也跟着变快了不少，“属下亲自处决的钟川，他绝不可能留着一条命跑到晟国去。”
青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嘴角挑起的小弧度也立刻拉了下去。处决？就是你干的？谁给你的权利杀了师父？
他看杜和的表情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一般，杜和当然是会错了意：“大人，属下就算再与您意见相左，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违背您的意思，该做的，属下还是会滴水不漏地做的，您不必怀疑属下。”说着还跪了下来。
朱正的意思。
“尸体呢？”
“他说葬在桃树下，属下便带人将他埋在了北边的桃树林，离京城有好几天的路程。”
“行了，我没想责难你，没事了就回去吧，人多眼杂。”杜和谢过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不过几句信口胡说的话，居然能套出这么多东西。隔着窗户见杜和走远后，他又换上杜和的打扮，像杜和刚才那样，恭恭敬敬地等在雅间。偷天换日，他做得还是挺漂亮的。
等到朱正以后，他把杜和要说的原封不动地转给朱正，这一回他不敢多嘴了，毕竟面对官职更大的丞相，他不能打马虎眼。
从茶楼出来，他又换上了自已的衣裳，才不过两个个时辰，他就已经换了三副行头，但每个都不是自己的，他只想老老实实做个傀儡师，这种勾心斗角的纷争他一点也不想参与，可现在不得不顶着一个大夫的身份，伪装着，表演着，真实的自己唯唯诺诺地躲在阴影里，不敢出现，不敢给人知道。
偷偷去了丞相府，挪回了日晷，他心里那个念头更强烈了——杀了朱正。这或许是徒弟为逝去的师父做的唯一的事情了，朱正既然断了他对于故乡的念想，那用一条命来换，也不为过！
可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吴国就待不下去了，虽然他也不想留在这个沾着师父的鲜血的地方，可远在武陵的那个人，他还是有些放不下。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可能几年几十年的在将军府以大夫的身份活下去，虽然不愿，但他的身份迟早要被文泽睿知道的，他甚至可以预见那双带着关怀与笑容的眼睛是怎样充满嫌弃与厌烦，他能想象得出他皱起的眉，他迟早要面对心如刀绞的感觉。朱正三番五次找文泽睿的不愉快，那他的死，就算是傀儡师奚青平给文泽睿最后的礼物了吧。
回到假山，看着那盏喜庆的红灯笼，不禁感慨物是人非。才两天而已，好像什么都变了似的，梦的破碎，就是这样的吧。用他用过的笔，站在他站过的位置，在灯笼上提了一句“岁岁安康”。你有亲和的圣上，有睿智的谋士、朋友，有爱戴你的百姓，而我，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要朱正死了，没有时时心怀不轨的人在你身边了，你总能岁岁平安了吧？那你要一个大夫，又有什么用呢？
那倒不如，让我临走前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金陵城（21）
或许是这几年上战场有了经验吧，文泽睿观察力很强，青平在信上说如果要找傀儡线，就得盯着一个地方多角度看，那不是随便就能看见的。他甚至留意了房梁和石子路，如果真是傀儡，苏韶就一定占大头儿，从他身上下手会很麻烦，不如从小地方开始，避开苏韶。
有一天他在树下乘凉的时候，瞥见一根亮眼的细线，隐藏在浓密的树叶间，映着叶子间隙的阳光，挺显眼的。他看着那根线，往旁边一歪头，忽然变得空空如也。
就是这里了。
为了防止有人监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坐在树下，思索这是谁的傀儡，如果线断了会怎样，它会不会有行动不顺畅的地方。他现在挺后悔对傀儡术一窍不通的，接下来怎么做完全没有头绪，写信回去又要好几天。那就单刀直入好了，这些天苏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不如今晚好好地见一面。
回房后，他慢吞吞地换上了轻便的衣服，戴上护心镜，就很有情调地研墨，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走了，石灵应该收到了他的信，把情况奏了上去。也不知道青平自己过得怎么样，朱正会不会再为难他，那一副温和的模样会不会给纨绔子弟欺负，家里的桂花酿够不够他喝……想想那张脸配着酗酒磨牙流口水的头衔，他就有说不出的高兴。
不如给他画一幅画吧，就当是给他的礼物。
高大的城门，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很远的地方有一单骑疾驰而来，这时从城中走出一个书生气质的青年，眉眼带笑地望着远方。
画好后他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要是他能迎接自己一次，就好了。一定要提前把归期告诉他，让他出城迎接。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收起那幅画，就在桌案上敞开着，拿了剑挂在身旁，去了白天那棵树下。天黑之后找到那根线十分不易，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在大致的位置上随便扫了几下，就听见有东西崩断的声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少一根是一根，保不齐哪时候就是救命稻草。他转身去找苏韶，但是一路上冷清得有些发凉。
踏着沉稳的步子，他还算和气地敲开苏韶的房门，这一开门不要紧，并不十分宽敞的屋子竟然挤着几十号人，除了苏韶都是府里的下人，仿佛平静的水面上杵着一块大石头，一屋子的淡漠里只有苏韶面有笑容。
“将军，属下恭候多时了，怎么今天才来？”
“少在这扯那些有的没的，人呢，他们人呢？”
“将军怎么就断定我们不是人了，哪一个不是人呢？来都给将军笑一个，省的将军看着咱们眼烦。”
一个个下人抬起头，在同一时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得他直犯恶心。
“将军，上头说了，要是您还想留着命看看府里的那个人，就永远别推开这道门，现在，可惜了将军……”说完他皱了皱眉，脸上表情有些痛苦地拿起桌上的剑，从几十张鬼脸中穿行，直逼文泽睿。
他在战场上见过傀儡师操纵下血肉横飞的场面，因此不敢懈怠，但刚往后退一步，拔出剑，还没来得及将剑锋扫出来，右胳膊上的衣料就被割破了，不是太严重，没有见血。
“将军小心，新连上的线，正对着给划一下就毁了。”苏韶一边出剑，一边调侃道。也许是太急了，文泽睿觉得他好像招招避开要害，并不如记忆中的凌厉，甚至还有故意往剑上撞的样子，一副杀人又求死的模样。
“想你娘了，开始寻死了？”
话一出口，果然苏韶开始变得不正常，手上的动作变的杂乱而狂躁，表情愈加扭曲，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为什么不去死，我凭什么不能死！”文泽睿此时只防不攻，也不在意胳膊上腿上越来越多的伤痕。他到想看看最后能搞出什么名堂。
苏韶疯狂了片刻，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虚弱而急切地望着文泽睿：“杀了我，将军，杀了我，把血沾在那些线上，您就能看见了，也别让我再这么痛苦下去了。”
文泽睿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苏韶，他不是傀儡，就是苏韶本人！
“你能杀，就来杀啊，到底是傀儡厉害，还是你厉害呢？”还是苏韶说的。
“你闭嘴，闭嘴！”苏韶突然回过头去，像是朝着那些下人中的某一个说的，又像是对着空气泄愤。

金陵城（22）
“将军，不要放走屋子里的任何人，他就在那里……”
恢复神智的片刻仿佛回光返照，紧接着他像是被火烧了似的疯狂地挥动四肢，裸露的皮肤留下了被细线割出的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不再是当年在京城和娘亲挥泪告别的斯文青年，不再有初到武陵的意气风发，那颗怀有天下百姓穷苦的心被束缚在繁杂的傀儡线中，在众目睽睽下被扼杀在黑暗的角落。
文泽睿回想着当年，旁观着如今，苏韶本可以有光明的前程，却无辜地成为傀儡师手中的玩具，这使他不禁回想起父亲的死和自己孤单的童年。苏韶的血洒在脸上，灼热地刺激着他，他缓缓抬起握有利剑的右手，颇有神圣意味地斩向苏韶，白芒一闪，血溅三尺，随着鲜血扑面而来的，还有挂着诡异笑容的几十人。
“不要放走屋子里的任何人……”
“不要放走屋子里的任何人……”
苏韶的话久久回荡在耳边，“不是我不珍惜你们的性命，只是你们本已经没有性命。”避过锋利的傀儡线，他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划过眼前人。血光中恍惚看见一个白衣青年站在角落，余光不能看见他细小的动作，但他断定，苏韶口中的傀儡师就是这个人。他尽可能绕过张牙舞爪的下人，向角落逼近。那人将文泽睿的意图看得清清楚楚，抬手在空中挥了几下，人潮和血红的线都迅速盖在他脸前。皱了皱眉，他索性人挡杀人，鬼挡杀鬼，上上下下都是腥红的颜色，屋子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有能耐，你就别走。”这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个还站着的人，和两人之间纵横交错的傀儡线。
“我没能耐，没有了傀儡，我就是废人一个，何必跟你死磕着。”
“你活着除了害人，还有别的用处吗？”
“那你来送我死啊。”那人笑得云淡风轻，“我想死很久了，你要是能杀了我，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你什么意思？”饶是理智不太清醒，他也听出来这句话里的话外音。
“没什么意思，这位将军大人，您可真是让我出乎意料，不过我还是得跟你说再见了。”不知做了什么，傀儡线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向他攻击，他左躲右闪，堪堪躲开那些刁钻致命的攻击，没错，这才是傀儡师的攻击，冷酷得就像一场游戏。他费力斩断沾着鲜血的线，直到小臂发麻，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虚空的世界，狭小闭塞，只有他一人的世界。
用剑支撑着身体，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痕，正往外渗着鲜血，流到下巴，脖子，最后被吸收进衣袍，抬起脚，鞋子向下流淌着红色的眼泪。缓缓走到苏韶的尸体前，没有了傀儡师的控制，他安静得像个孩子。夜色正浓，他来这一趟似乎并不划算，不仅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还白白死了这么多人，一时间府里死一般的寂静。他将苏韶埋在一棵大树下，或许明年开春的时候，他的绿叶可以遥望家乡的方向。
……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奚青平还是去找了蜘蛛。他已经埋葬了真人傀儡，然后日夜研究青平送他的小傀儡。再见到青平时他很意外，而且今天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师父是朱正杀的，”他开门见山地说，“你人在宫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以后趁乱逃出去，去找望仙山。”
“你想替他报仇？自己一个人？”蜘蛛本来也没指望钟川会活着，但亲耳听到他死亡的消息时还是抑制不住得难受。
“我一个人，你不要管这种事。”
“望仙山……在什么地方？”
“去巫山，在渝州附近，巫山常年云雾缭绕，外人很难进去，相信你做为傀儡师有找到它的直觉。”
“为什么选择我？”
“你学着望仙山的傀儡术，不该回去看看吗？”
蜘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会说话的小傀儡。
“看来我没有机会教你什么了，师父说总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徒弟，我下山前没有徒弟，也许我遇见你就是上天定好的。活着回到望仙山，记住，你是第四十三位主人，山上的秘密由你发现，由你保护，由你传承，一定一定保护好它。我走了，顺便给我一套傀儡师的衣裳吧，我还从来没穿过呢。”
“好，你自己小心，趁着那个将军还没回来，你还有机会。”蜘蛛笑得别有深意。
看来所谓深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

被说广告贴，没办法，只好上图了呢

图楼……大约被吞掉了

望仙山（1）
“看来，你不能再随心所欲地住在这里了。”小小的骚乱中，司炎拉开青平的门，但神色没有丝毫慌乱。杂乱的脚步渐渐逼近，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左手，恢复得不错。这些日子他听着晨钟暮鼓，心里平静得像要融入背后的修竹。
“真是出乎意料，他们居然找到了这里。”司炎也是不解，多紧急的搜索能让他们连夜闯上从不涉足的寒山寺。“不过不是文将军带的人，他负责姑苏城的守卫，戒备森严，你要想出城恐怕不太容易，最好先避一段时间。”
“我想好怎么出城了，不用担心，走吧。”说完，他被带着穿过一片草木茂盛的小林子。
“出去不远是河道，走陆路还是水路由你决定，我就不送了，待会儿被发现我不在会很麻烦。”
“这些天谢谢你了。”青平向他拱手道别，司炎也回了礼，怕是自认识他以来最正式的一次了。
“一路平安。”
仓促的时间，青平没做什么准备，当务之急是出姑苏城，那就要瞒过文泽睿的眼睛，他依旧把目光锁定在水路上。没有大的冒险，怎么会有大的突破？青平隔着布包摸了摸那捆长绳子，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样吧，现在的他倒是什么都敢做了。
不远处是商船络绎不绝的运河——沟通南北的大运河，他先去看了官兵盘查的地方，然后溜到离那里不远的上游，躲在一旁等待着。天刚刚泛白，但勤奋的商人已经启程，远远看见一艘负载挺大的商船，目测速度不会太慢。他拿出绳子，活动了一下身体，便纵身跳入了运河，但愿动静不会太大——入水前他这么想到。在水中调整了一下竹管的位置，方便呼吸，那艘船就驶过来了。他忍着眼睛刺痛得感觉，勾住船，在它一侧的突起处绑上绳子，船身吃水不浅，只要不是大量卸货，就看不出来绳子。绑好后他留在原处，等船前行后把绳子绷直带他走。绳子有两个船身那么长，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是早晨，河水微凉，青平不得不时不时动一下四肢。不过很快，他就感觉船停下了，因为绳子一下子松了下来。他赶紧划水停下来，和商船保持距离。不一会他的四肢就冷得有些僵硬，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有左手紧紧地抓住绳子，快点走，快点走吧，他默默祈祷着。
可能是经常在运河上走的商人，官兵没有很为难他们，这么大一艘船，几分钟之后就被放行了。青平回过神来，把竹管收到水下，然后又向下潜了一点，这样从官兵身边过的时候水纹不会太显眼。
熬过凉水的折磨，熬过无法呼吸的痛苦，他悄悄浮上了水面，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成功了！运河两边是树林，他可以往前再走走，然后歇息一下，顺便晾晾衣服和行李。拉着绳子游到前面，把绳子解下来，他如释重负般地游向岸边。所幸伤好得差不多了，所幸行李中没有什么怕水的东西，他找了一个太阳照的到的地方，坐在阳光下摆出行李，等它们慢慢变干。朝阳的温度不算太高，但充满向上的力量，他凝视朝阳，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一趟望仙山。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材料做傀儡，甚至连一张假的脸面都做不得。不过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被张榜通缉，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认识他。青平有点乐观地想道。
他把自己弄得像个沧桑的旅人，一路走一路打听，避开守卫严密的城转而走村庄，租了一批不好不坏的马，白天一边慢慢行路一边歇息，晚上则是争分夺秒地走，天上的星星作为他的陪伴不离不弃。这一路过得很舒心，没有被人追赶的紧迫和焦虑，或许真的是寒山寺沉淀了他浮躁的情绪吧。
看到熟悉的雾气，青平舒展了一下腰身，不远了，就要到家了。巫山常年笼罩在一片雾气中，望仙山就在这片山脉的中心，吴国晟国前后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寻访，都没有找到它。青平隐隐地希望世人永远都不要了解它，就让它静静地传承。

亲们……原谅这个顺序……
度娘真的很不给力

涪陵（4）
这以后，青平终于不再神经过敏似的驱马四处巡视，而是把桂花酿收在室内暗自品饮，时常有人出入他的屋子汇报前线战报，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吴晟两国均没有大动静，他也在屋子里闷了三天。外人只道是祭司大人听着前线战报辛劳地调整粮道运输，殊不知屋内的一片暗淡光景。
西南毒术，与石灵身上的毒截然不同，它毒性猛烈，使人四肢无力却不至于昏迷，瘟疫也是如此，并不致死。青平想这可能是张霁的恶趣味，要对手先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蚕食，再看着自己国家的土地被一点点侵吞，精神折磨远比死亡更令人难以忍受。他不眠不休地辨别毒药的成分，然后分析其致病机理，再配置解药。明明是对手，明明是亲手挑断自己右手的人，明明亲自画了通缉令要送自己一条黑暗的死路，可他还是为难着自己给他的军队配置解药。铜镜中的人脸色蜡黄，发髻松散，穿上祭司衣服的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显得威风八面，宽大的外套卷住略显瘦弱的身躯，时光荏苒，他再不复当年江南水乡的书生模样。从当年，到如今，一切的改变只因为酒馆里的那次初见。
你为什么要否定我所努力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对别人的偏见强加在我的身上？你可以仇视他们，但我与你共处的那些时日你都忘记了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越想越觉得难受，也只有把自己隐藏在黑色的外套下，才能不显得凄凉。
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下，他望着不同于江南的山水，甩去纠缠了他三天的旧时光，进入了这个似乎分崩离析的世界，骑马奔向粮道的反方向。
……
文泽睿头痛地坐在军帐外，武陵城的人员异变早已不是当务之急，现在找不到可以救治士兵的大夫，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将士日渐憔悴。他早知道张霁的不择手段，可他没想到瘟疫就在武陵百姓身上。他严加防控着食物和水源，却无论如何没有想过防备痛失亲友的百姓。
他代替巡查兵巡视了一圈才回到主帅帐，皱着眉头，抿着薄唇，直视前方，却还是被角落里的一个小包裹吸引了。在那个烛光不怎么照的见得地方，一块白石头很显眼。他蓦地想起自己丢失的那块儿雨花石，走近一看却只是普通的鹅卵石。他好奇又失望地拆开包裹，一个个纸包的上方有一封信：“文将军，感谢你在江南的知遇之恩，在下人微言轻，听闻将军有难解的困境，略以绵薄之力助将军武陵大捷。”俊秀小字，熟悉的笔迹，正是自己珍藏的画像上的他，正是那个祝愿自己“岁岁安康”的灯笼的主人。
说心里没有触动是骗人的，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分门别类的几种解药躺在里面。原来青平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关注着自己，那他应该知道那道刚刚撤掉的通缉才对，应该知道这几个月来自己疯狂找他才对，既然他愿意苦心孤诣配置解药送进防卫森严的主帅帐，又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在自己眼前呢？明明放不下，却还狠着心不相见。
文泽睿无奈，迅速吩咐随行大夫用这些药救治将士们，自己在军帐中思考接下来的进军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