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的望着远方那一片殷红的彼岸花,顺手递给眼前经过的鬼魂一碗梦婆汤。
今天的彼岸花感觉怎么有些不一样?
又递出一碗汤。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忽然觉得领口一紧,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爬满皱纹,狰狞的脸。
“我说!你个臭小子!想给我老婆子灌点儿汤,弄得我也去投胎,你好抢了我这差事?!”一个苍老的声音对着云天青大吼。抬起手就要把云天青刚才递个她的那碗汤往云天青嘴里灌。
“呃……”一手捂住嘴以防万一,一手去挡孟婆的手,百忙当中还不忘强辩:“我哪儿敢打您的注意阿!是吧?”云天青满脸堆笑,还生怕看起来不够真诚,于是补上了干笑数声,孟婆却毫无松手的意思,不但如此还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酝酿下一轮咆哮,云天青想捂住耳朵,以防被震聋了,又怕如此一来惹那孟婆更加生气,正自苦恼,忽听得彼岸花海中有个清脆声音喊到:“云天青前辈!”,他和孟婆均是一怔,云天青到底学过功夫,反映机敏,逮着机会,一溜烟似的逃了。
看着他的背影,孟婆轻轻叹了口气,唉,你既已渡了冥河,过了三生石,到了这奈何桥,生前种种,又何必不忘?
当云天青看到韩菱纱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今日的彼岸花和往日有何不同了。
这不同就在于,若说平日的彼岸花如血,今日的彼岸花则是如烈火一般。而点燃了这一片无边无垠彼岸花的正是一个浑身仍充满“活力”的红衣女鬼,韩菱纱。
“就是这样了!”红衣少女微微侧头,一双眸子里仿佛燃着熊熊烈火,云天青被她盯得身上都快起烟了。
耸了耸肩,抖掉异样的幻觉,云天青开口问道:“韩姑娘,也就是说身为望舒宿主再加上往日盗墓之罪,你早早就归位了,而黑白无常却在你还没交代完遗言的时候就把你的魂给钩走了?”
“没错!我正要嘱咐那两个傻小子别为了我的死而伤心!聚散难测,曾经相聚已是福气,何苦执着于不散!何况他们也有机会来鬼界看我!啊啊!!我那么有哲理的遗言都还没来及说出来!!那两个家伙就!!”后面的话淹没在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中。
“呃……那我想法子帮你出气?”菱纱磨牙一般的声音让云天青后脊梁一阵发凉。
“不劳烦云前辈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韩菱纱的牙缝里恶狠狠的挤了出来,顿了一顿又挤出几个字:“我自有办法!”云天青觉得自己也许老眼昏花了,因为他好像从韩菱纱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正在云天青为黑白无常感到一点点担心的时候,菱纱忽然轻轻的说道:“前辈……我来找您,是想对您说,不要再等玄霄了……”
不要再等玄霄了?
无数的念头在心中盘旋着,师兄他……莫非出了什么事?我日日在此却没有见到他?莫非?莫非……他竟是灰飞烟灭,永生永世再也没有相见之时!?
苍天竟然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吝于给我!?
心漏跳了一拍,打乱了呼吸的节奏,声音微微颤抖:“师兄他?”
“他……被罚囚于东海漩涡……”菱纱将几年前所发生的种种娓娓道出。“事情是这样的……”
云天青回来的这一天,乌云层层叠叠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淅淅沥沥的雨,细密,冰冷。
山崖边矗立着的一个修长的蓝色身影,风推雨摇,衣袖翻飞,远山微黛,烟雨朦胧,散发着浓浓的水墨风韵,竟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云天青一怔,这是那琼华小子?记忆深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时,他虽然彷徨迷惑却仍意气风发,可是,短短几年,眼前的他没有了彷徨迷惑,却像是离了枝干的叶一般,无依无属,心中莫名的一紧。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紫英的身旁,但见他微微扬头,轻阖双眼,像是在嗅山雨的气息,又像是压制着什么情绪。
一声轻叹,紫英忽然转身向着木屋的方向走去,云天青一惊本能的躲到树丛里,顿了顿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云天青阿云天青,你不过乃一鬼魂,他又如何看的到你?想到此节,索性就大摇大摆的跟了上去。
到了木屋门前,紫英却没有进屋,而是停在了菱纱的墓前,小心翼翼的擦掉墓碑上的雨水,雨水却再次把墓碑打湿,于是紫英就一次次去擦碑上的雨水,然后雨水又一次次无情的把菱纱的墓碑打湿,到了后来,紫英的呼吸急促了,手也开始颤抖,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的是:菱纱,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