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从未想过躺在床上也是件消耗体力的事,但是在和亚瑟互诉心事,在床榻上四肢交缠抵在耳边喁喁私语纠缠了半宿之后——外加午饭没吃一直昏睡到现在——发觉腹中空空也是情有可原,亚瑟跃跃欲试的想跟我进厨房,虽然有点舍不得那搂在腰上的手臂和吐在耳边轻重不定的呼吸我仍然不敢冒险,磨着他去把乱成一团的卧室收拾了,趁着这功夫匆忙的开火煎包装盘一次性解决。亚瑟偏着身子把头探进来的时候我刚好来得及把可怜的煤气灶完全关上。
吃完饭后洗碗的活照例是他的,在确立关系之前第四次一起吃饭,确定了他不是外表那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后我就正式的把这重任移交给了他。看着我的金发男朋友利落的挽起袖子在挺的笔直的腰间系上围裙,将手指浸入满是泡沫的水里是种享受,尤其是在得知他曾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之后。于是我破例拆了一包不知是谁放在客厅的薯片,靠在水池边上边吃边看。亚瑟偶尔抬头也只是无可奈何的笑笑,被我盯的时间久了终于忍不下去,侧身把绷在衬衫里挺拔的腰背对着我,暗示意味十足的挑了挑眉。
我顺着他的意抱过去,把沾了薯片残渣的油腻手指在他的围裙上蹭,然后后知后觉的想到最后围裙也是我来洗,把手往他脸上抹之后又试图弹水上去,被他含笑一一躲开之后,我自觉没趣把注意力再归回他身上,看着亚瑟不紧不慢的从温水里拎出泡着的瓷盘,将吸饱水和洗涤剂的海绵熟练的抹上两把,泡沫就从指缝中溢出胀满,包裹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皮肤的象牙白、泡沫的雪白和碗盘的瓷白混在一起弄得我有点心神不宁,只能喃喃的小声开口说话让自己开始紊乱的心律回归正常:“你在家做过这个么?”
有半分钟左右他没回答,似乎是想回头看我,我怕被看穿自己是因为被他的手迷的有点晕头转向,于是有点难堪的藏到另一边去躲避来自前方的视线。亚瑟低笑之后继续低头清洗:“这个?没有。我是自己出来生活之后学会的。”
是的我猜到了。“少爷。”
我叫出这对他来说大概是久违的称呼之后亚瑟就笑:“怎么了,我的夫人?你是要亲亲,要抱抱,还是要举高高?”
我咬住嘴唇以免毫无形象的直接小声尖叫起来,强行把自己从跟随而来的幻想画面中拔出,有些恼羞成怒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这也是自己出来生活之后学会的?”
“这是生来就有的。”亚瑟放下干净的碟子回身搂住我,“耀,你好奇我在家的生活……你想……你想跟我回去么?”
他手腕上的水珠弄得我背后凉凉的。“那么你会回去么?”
我能猜到他为什么要离家——如果那个地方能够被称之为家的话。
回答我的是一声意义不明的喟叹,紧接着他笑道:“我父亲似乎是希望我这样做……虽然不能在明面上找我,但是他一直能够定位到我的位置。他还试图干涉我的工作和私生活,他以为我还是之前那样对长辈的话言听计从……”说到这里环在我背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亚瑟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管家发来的邮件里说他愿意原谅我,只要我和你不再往来。他认为我还是之前那样的懦弱,循规蹈矩,觉得我还是那个不敢忤逆他的乖孩子。”
亚瑟滞了滞,从喉咙里慢慢吐出低哑的类似于笑声的破碎语调:“之前我的确是。我保持肩膀和腰背挺直,对着所有人说冠冕堂皇虚伪的漂亮话,跟着他出席酒席宴会,与他暗示的女性搭讪,他不允许我写东西,不允许我独自去陌生的地方,不允许我接触所谓的下等人。我之前的确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但是既然在他心里我已经疯了一次,我不介意再疯一次。”
我屏住呼吸,清楚的知道他要说的话必定和我心里一直以来低吟的声音一致。于是我侧过头,视线和他张合的嘴唇交融摩挲,任凭心底的默念和他的话在空气中重合,交织成谱,写出满纸荒唐又温和的章节。
“耀,这么多年,我做过最勇敢的两件事,一件是离开家,另一件是抓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