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继来到了大漠深处的圣殿,望着曾经存放着原初之火的圣坛。
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你感觉到不对劲了吗?”
陆霜从黑暗中现身,异色的猫眼中跃动着火光。
“我们已经查到,『猩红之加冕』是原初之火的标记,至于标记的是什么……”
她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始终冷冷的。
“你现在也该彻底明白了。一直坚信着的,所谓神圣的火种并非万世不竭。最初的那只影狼——我是说良,你知道她为什么对被封印之前的事情记不起来吗?”
“……”
时继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应当说她从未坚信过这种东西,所以不像陆霜一样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只是……
“可是,良之所以仍能活下来并且保持着完全的自我,是因为她是光。而师父不同……如果被分离而成为火,她的灵魂只能永堕黑暗。就算像云雀曾经做过的那样解开封印,将她从黑暗中召唤出来……”
到时候也不一定是谁了。
猜想被印证并讲出来的瞬间,时继愣在原地,没来由地有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怪不得白狼一点也不慌张,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原来是……她早就知道真相了。
那这样的话……白狼将良支去伦敦……
“我知道你想什么,小狼崽子。那样是没有用的。她之所以没有抗拒,只是因为接受了这个身份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她放弃了反抗的可能,是因为不想让这一世界的生灵冒险。”
生机熄灭可是件大事儿。
“……谢谢。”
时继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有点儿生气,气自己愚笨,气自己后知后觉,也气自己无能为力。
她离开了这一片大漠,却没有回桃源之里,而是去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存在于世界裂隙之间的那一方净土。
花千代见她回来了,仍照惯例给她煮了花果茶。
“看样子,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时继此刻全无平时的活跃和利落,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没什么光,就连面部肌肉也是一副同一表情持续相当久之后的僵硬样子。
“嗯。”
“可惜在外面的话,我无法帮到你什么。”
花千代话语间仍带着十分的矜持与优雅,却透露出深深的无力。可时继却并不在意,她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
“我知道的,所以麻烦您留在这里,维系这儿的存在。我愿意尊重师父的选择,可也要把她救回来。”
时继原以为花千代并不知道什么,可花千代却愣了一会儿,眸光黯淡下去。
“像从前的良那样吗。还真是她会做出来的选择啊……不愧是神和她的造物。”
花千代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时候我只是一棵樱树,莫说能做什么的人类模样,就算是开口说话都不能,现在又是这样。她们救了我的命,我却只能看着。”
“不是这样的。”
时继摇摇头。
“我想像云雀那样,在这里建立召唤阵。如果及时的话,或许可以成功。”
花千代思虑了许久,兴许是觉得这个计划行得通,所以冲着时继点点头。
在得到花千代的应允后,时继回到桃源之里,去见白狼。她不想问为什么你知道却不告诉我们,也不想问为什么分明可以一起面对却要独自承担。那些过了时效的问题,现在得到答案也没有意义了。
“……您还好吗?”
听到时继的声音,祭坛上趴着的银白色巨狼微微睁开双眼,用那已经透红的双眸凝视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稍微点点头。
“师父,我全都知道了。”
白狼似乎并不为此惊讶,她仍旧注视着时继,似乎在等待对方继续说出什么,可时继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昼伏夜出的狼们在这样的黎明里都逐渐安静下来,她们在这样的安静下对视许久,谁也没有主动说什么。直到白狼一声长叹,久违地以人类的模样出现在时继眼前。
她开口说话了,但是却给人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牺牲者。这个世界必须脱离火的掌控,并且越快越好。”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说话,所以她的语调有些僵硬。
“是我无能,漫长的生命中并未寻到令其熄灭又不让生灵冒险的两全之法。唯有像从前的望舒一样,讲我自己拆了,一半丢进黑暗,一半烧掉。”
“望舒……是……”
“是良从前的名字。要不了多久,她应该也会想起来了。”
白狼看着自己的指尖,它们正在燃烧,点点灰烬随着风飘散而去。
“我尚欠着她一句谢谢,还想让她知道我并不是恨她,只是她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师父,不要说……”
“时继,你很傻。我堕入黑暗是很小的事,不要试图召唤我,不然这火会立即进行新的加冕。我不希望你,或者是任何一位我的同胞度过千万年这样漫长而痛苦的时光。”
白狼眯着眼,久违地笑了一声。
时继冲上祭坛,泪眼朦胧中白狼的模样正在消散,她冲过去想要抓住什么,却连灰烬都没有握住。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黑云和冲天的光柱都消失了,沙漠最深处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桃源之里的寂静被一只狼的哀嚎打破,直到群狼凄凉的悲嚎在山谷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