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上初二就开始盼望的新教学楼终于快要落成并且准备交付使用了。一开学来早自习就变成了全校集体学习《新教学楼使用规则》。内容无非就是不得在墙上乱写乱画之类。瑞只听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教室窗边一声尖叫，回过头去只看到鹏正慌乱地站在暖气边，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去堵那个正在喷水的暖气。只是水流仍然很大，鹏的裤子几乎湿透了，水依然肆虐地喷着。最后鹏干脆向前一挺，把自己的整条腿堵在阀门上。而身后的课桌上，书本文具早已湿透，一片狼藉。
“怎么了？”老师匆匆走下讲台，看见鹏视死如归地站在暖气边，脸上满是悲怆。老师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出门去找水电工师傅。
“快，快起来！”阿喆已经捧着两个坐垫窜过来，要鹏用坐垫换下自己的腿。鹏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离开。瑞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原来暖气阀坏掉了，坐在暖气边的鹏竟然第一个挺身而出堵住了热水。
“快起来吧！”鹏身后的华子也焦急地劝道，“一会你裤子可就全湿了！”
“那可、可不！你就让开这一下没没没事！”阿喆一边把坐垫向前送一边伸手去拉鹏，因为焦急而结巴起来。华子赶紧也用力拉鹏，鹏被扯得向后一坐，阿喆立刻用坐垫堵住了水阀。
“哎呀我的妈呀。”阿喆一手顶着坐垫一手捋了捋乱乱的头发，“吓死我了！我听王群那一声喊还以为她让耗子咬了！”
老师已经领着水电工回到了教室。大家立刻默契地把桌椅搬开，让师傅进去处理。华子探头看了看，嘘了一口气道：“我……也吓死了，以为……要爆炸……呢……”放松下来的华子说话继续打结，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瑞回头看着笑得灿烂的几个人，突然有点嫉妒。如果不是自己坐在第一排的话，那么此刻互相看着彼此的狼狈而开怀大笑的人，应该有自己一个吧？
“鹏，你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老师发现下半身湿透的鹏，赶紧心疼地把他拉出来。刚开学仍然是春寒料峭，穿着湿湿的裤子非冻出病来不可。
“没事没事！”鹏赶紧退让起来。瑞皱了皱眉，对鹏这种逞英雄的做法十分不满，明明就是很难受竟然还在嘴硬。
“这可不行！”老师说得斩钉截铁，回头转了一圈随手指道：“南，你陪他回去换条裤子！然后赶紧回来，争取赶上第三节课！”
南点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顺手抹去了头上的水迹。原来刚刚放水的时候，还是喷到了南的位置上。
瑞失落地转过头去。自己不是那种喜欢逞英雄出风头的人，但刚才那一刻，竟然希望自己也被淋得浑身精湿，而不是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他们的狼狈和开心。
眼看上了第三节课两人仍然没回来。第三节恰恰是班主任的课。老师看着两人空空的座位，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这两个小子弄不好是跑去偷着玩了。
瑞抬头看看老师无可奈何的表情，想笑又有点低落。心说要是让我和他回去，也许就会赶回来了……谁让你挑他不挑我的。
“报告！”“报告！”门外响起了一大一小两声，老师笑着拉开门放两人进来。看着鹏已经换上了干爽的新裤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午放学，鹏照例与南一起走着。瑞倒是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路上。因为下午有体育课，小磊大宁他们早早地骑车回家换衣服去了。
“今天鹏真帅！”瑞突然听到而后传来这么一声，愣了一下，知道是小静和洋洋在自己身后走。瑞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着，身后两人的声音却一举不拉地进到自己的耳朵里。
“嗯，今天多亏他了。”小静温柔平静地说，“我的书都在桌子上，他要是不挡着我肯定都抱不走，全得浇湿了。”
“幸亏要搬新楼了。”洋洋开心地说，与小静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走到前面去。瑞的脚步却慢下来。
……原来他今天自己去堵水阀，是想在小静面前出风头来着？……

第十八章
一转眼，竟然已经初三了。临开学前就加了二十天的补课。
好在不是一个人补课，每天都和大家一起上课下课，鹏还不是很抵触的，甚至当二十天补课结束时竟然怅然若失。
二十天后有三天休整假期，第一天鹏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说不出来的难受，作业也写不进去，想玩却也静不下心来，想给朋友打电话也提不起兴致。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天，鹏终于憋闷得不行，决定自己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学校，鹏一边从心里鄙视自己一边又像被下了咒一样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教学楼不过才使用半年，感觉竟然用了很久一样。鹏看着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寂静的教学楼，又看看早已经没有教室的南操场，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平房教室曾经的样子了。原来半年就足以让自己忘掉这么多事情。那么一年呢？想到还有一年就要毕业，鹏心里没来由的感伤。
教学楼的门并没有锁，鹏向里面探了探身子，发现没有人看门，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轻轻地走到二年一班的门口。
再开学来就会搬到三年一班去了。在这个班留下的痕迹，又有多少能记得呢？鹏默默地透过教室门上的小窗向教室内望去，突然意识到自己长高了，已经能从窗子望到里面去。
想起来太多的东西，刚搬到楼上时的兴奋与新奇，老师组织合唱比赛时的插曲与快乐，那个有才的生物老师上课时带来的笑声，第一次“值日”时在门口调戏瑞和阿飞……竟然像已经过了很久……
而再开学就要投入到忙碌的初三学习中去，这些，马上就要远离自己了吧？
鹏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太阳已经西下了，昏黄的夕照从走廊的窗口射进来，映在空荡荡的墙上。鹏向前走了两步，楼道里些微的回声更显得空旷。
正自感伤间突然听到一声咳嗽，鹏吓了一跳，壮着胆向前走两步，竟然看到了南！
“你来干啥来了？！”鹏不满地气道，本来觉得自己挺文艺挺忧郁的感觉，被南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吓得一点意境都没有了。
“我出来遛达遛达。”南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看着鹏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轻轻地笑了笑。
“靠，吓死我了……”鹏没好气地挤了南一下，斜着眼睛瞄到，“你溜达就溜达呗，咋溜达到学校来了……”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哎你是不是跟着我呢？”
南低着眼睛点了点头，“我半道看见你了，就看看你来干啥……”
“你咋总和特务似的……”鹏咬着牙恨恨地吸了一口气，白了一眼南向外走去。走两步又回头招招手，“走啊你，还干啥？”
南一声不响地轻着脚步从后面跟去，两个长长的影子拉在走廊上。
初三开学的第一天鹏发现自己昨天的惆怅实在是没必要。
所有的任课老师几乎来了一轮大换血。除了政治老师仍然是和蔼的林老师，几何老师仍是可爱又腹黑的宋老师之外，全变成了新面孔。
而鹏作为课代表的物理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老师，说话的时候会用鼻音把声调调得高高的。
鹏开始有点抵触上课了。无聊中还是抬眼看看前面的瑞，看他一本正经听课的样子只觉得又烦躁又无趣。
“鹏，你来看这个公式……2RR2……”物理老师用奇怪的声调极力地把R和2区分开，可鹏还是听得目瞪口呆——当然，即使他分辨出老师的发音也不会回答，他根本就没听课。
一堂课下来物理老师和鹏都被郁闷得不行。
不过鹏郁闷的心情很快被新的历史老师治愈了。
新来的历史老师姓辛，脸上表情有点凶，说话的口气也恶狠狠的，却奇怪地不令人感到害怕，相反，几节课下来大家反而以学他说话为乐。
“X亮，你来回答第一个问题……”阿哲拖着浓重的鼻音模仿着辛老师的口气在讲台上点名，周围几个男生笑得东倒西歪，不住地起哄喝彩。几个男生玩得正high时，突然听到了辛老师的声音，“瑞，你不要笑的了，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瑞吓出了一身冷汗，四处搜寻却根本没看到辛老师的影子。
鹏低低的笑声传来，阿哲几个人才知道被耍了，一哄而上将鹏压在身下。
男生们对历史老师的兴趣远远没有结束。比如历史课之前，阿哲会去把粉笔塞在黑板上沿，幻想辛老师的大力写字能将粉笔从黑板上震下来，然后更加开心地幻想老师茫然的模样；比如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派出比较调皮的学生以“上厕所”之名去与老师胡搅蛮缠，顺便多听听老师独特的口音……遗憾的是每次都未能得逞，阿哲放上去的粉笔稳稳地躺在黑板上沿，辛老师下课离开后大家期待的嘴巴才合上；晚自习前去调戏老师的同学被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许上厕所”赶回了座位……
这样的初三，倒是鹏有些满足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压力，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十强赛正在进行中。事关中国队能否奔赴法国的问题，因此初三的时间，反而是充满了期待。


第十九章
“晚上早点来！”晓磊神秘兮兮地拐到鹏的座位边，轻轻撞了一下鹏。
“干啥？”鹏捋了捋头发，目光从眼镜的侧面射出来，疑惑地看着晓磊。
“踢球呗，都多长时间没踢了，早点来，踢一锅。”晓磊说完挥舞着车钥匙扭着屁股走了。鹏收回目光，“哦”了一声，心里还是很期待，不自觉地抖起腿来。
“哎……你……们晚上踢球啊？”坐在鹏身后的华子捅捅鹏，一脸好奇又无辜的表情。
“嗯，来不？”鹏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华子和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鹏顺口一问也不等他的回答。
“行啊。”华子依旧无辜地回答。鹏一愣。
晚上隐约已经有点黑天的操场上，正在踢球的几个人看着怪异地走过来的三个人：鹏和华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后面跟着默默走路的南。
几个人礼貌地冲华子一笑，又有点奇怪，却看华子一身“劲装”：运动服运动裤，下面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在微黑的夜色中尤为扎眼。看样子，竟然是来踢球的。两年来哥几个都领教到了鹏结交朋友的能力，也就见怪不怪了。瑞看看鹏，又看看华子，低下眼睛不再说话。
鹏倒是很积极地把华子拉进场中，没多吩咐什么。晚上一起走来的路上鹏本想给他讲一些基本的踢球技巧，没想到被华子一句“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噎了回来，还听到了走在后面的南的偷笑。鹏于是不再说话。
一群几个月没碰到球的小伙子们这下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在场上兴奋地奔跑着，虽然脚法生疏了点，因为天暗而看不清球，还是是凭借激情很好地弥补了。
唯一有点找不着北的是华子。从来没踢过球的华子在场上完全失去了方向，不断地追着球的影子奔跑着，只是一次也没碰到球，颇有夸父逐日的悲壮。南在场边默默地看着，估计心里也在替华子尴尬。
晚自习前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除了一双模模糊糊的白色运动鞋在跑动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
“我靠，闷着我了！”华子哀叫一声。
“哎呀，谁往我屁股上踢！”
……
黑暗中听到两次华子被球砸到的大叫之后，大家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里走。
瑞踢得有些累，趿拉着脚往大厅里走，突然不知道被谁一下子扑在肩膀上，伴着一声舒服的叹息“累死我了”。瑞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鹏，于是嘿嘿一笑，没说话。
本来宽敞的大厅里因为突然挤了很多人而昏暗起来，两个人的脸庞都沉没在暗色中。瑞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不得劲而尴尬，又怕突然甩开鹏也不礼貌，同时也感觉到了鹏的僵硬。瑞无奈，只得任鹏趴在自己肩上别扭地上楼。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教室门口时，鹏如获大赦，赶紧钻了进去。瑞轻轻转了转肩膀。
“疼吧？”南幽灵一般的声音从瑞耳边飘过，瑞转头却看见南早走到座位上去了。
瑞苦笑一声，觉得南实在是无处不在。
晓磊等人很快就发现了晚自习之前这段黄金时间，恰好是班主任不会注意的空窗期，又不耽误多余的学习时间，不用来踢球简直就是浪费了。球队的队伍也在不断壮大着，不但阿哲强强等人加入了，连华子也购置了黑色的大博文与球队溶为一体，而南则会忽隐忽现地出现在操场边，视他心情而定。


第二十章
十强赛尘埃落定，中国队兵败卡塔尔，再次被世界杯拒之门外。鹏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了打击，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上学都觉得没精打采。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对于上课显然也没有什么热情，交代两句便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鹏茫然地跺跺脚，有些期待地看着晓磊和大勇。昨天的比分让大家都憋着一股气，鹏本能地感觉到今天一定会有点反应。
晓磊和大勇对视了几分钟，默契地一起走向一同上体育课的八班。
“踢一场啊？”大勇吸了下鼻涕，双手揣在衣兜里问。
八班的队长赵宇一回头招来几个人：“一班说要踢球，上不？”
说道踢球当然是一拍即合的事情。八班的男生痛快地答应了。鹏心里暗喜，自己班这几个最近一直在踢，赢他们还是手拿把掐的。
一开场就很顺利，阿飞把球开出来，晓磊和大勇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地往前带。看着八班男生手忙脚乱的样子鹏越来越膨胀，直到看到晓磊的球被赵宇断下。
“靠，回防了回防了！！”大宁焦急地叫起来。由于久无对手，大家早已经目中无人，即使是和人家比赛也敢拿出119的阵型。看着一哄而上涌在对方门前的队友们，大宁快哭出来了。
果然球一到赵宇脚下形势就变了，八班的反击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几个人拼了命的往回跑，却还是没追上球的速度。后面只有一个留守的大宁和门将宋亮，两人左扑右扑，球还是进了。
“靠！”刚刚跑到前面的人都很郁闷，又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的贪功才导致被进球。于是大家打起精神，等下一个机会。
这回稳了许多。鹏拿到了球，带了两下便瞄瞄前面，看看把球送到哪里合适，正犹豫间，球又被断了下来。
被进球。
“你下次不用找，球到脚下就往前传！”晓磊跑过鹏身边，拍了一下鹏的肩膀，“快下课了，反正咱们门前人多，你传一下肯定有人接。”鹏抬头看了看，隐约间似乎看到瑞冲自己点了点头，无暇多想，因为很快球又开了出来。
再次拿到球的鹏完全不再等了，直接凭着感觉送了出去。鹏抬头看着球的轨迹，稳稳地飞向了瑞。
鹏很满足，觉得自己已经和瑞建立了一种叫做“默契”的关系，只是球还没落地就看到皓哥从斜刺里奔了出来，凌空抽射将球打进。
“哦！……”大家一阵欢呼，皓哥远远地冲着鹏抱拳示意。鹏笑了笑，跑到瑞身边，低声道：“下次你往左跑，我……”
“铃……”下课铃突然响起来，一班的男生们很快意识到，这场球赛……输给人家了！
下午的课前成了最郁闷的时段。阿飞晓磊等人低声讨论着输球的原因。鹏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听着没说话。本来国家队输了就是很憋气的事，结果自己也输了……
从前面座位上忽然传来一声讥讽的话：“还号称天天踢球呢，结果输给人家没天天踢的了……”鹏听出是一向关系不好的影子的声音，突然火了：“靠，别说了！”
教室里一阵安静，大家都知趣地打住不说话了。鹏感觉到了瑞询问的目光，也有点后悔，最终还是没有回应。
上了一会课，坐在边上的南轻轻推了推鹏：“输了？”
“嗯。”鹏没好气地回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晚比赛看了吗？”南不死心，又低声问一句。
“靠，看了！你烦不烦啊！”鹏用尽全力压低声音，生怕因为狂怒吼出声音来。
南不出声了。有点委屈地抠弄着书页的卷边。
不一会鹏就收到了南的纸条，已经接近极限的鹏边心中咒骂边打开纸条：“我买华建新专辑了，你听不？”
鹏把刚准备咆哮的劲头收了回来，挣扎了半天，还是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
很久没有活动的学校突然要举办马拉松赛。
“晓磊！大勇！你们几个爱踢足球的！能跑下来不？”班主任老赵的口气根本就不容质疑。九十分钟的比赛满场跑，这么三十分钟的马拉松跑不下来，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于是还没等开始组织，十个人的名额很快被分配完了。球队里的基本上人手一支签，用鹏的话说，上上签。
其实鹏很想跑，因为自己从小到大就几乎没怎么参加过运动会，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在这群兄弟中究竟排多少，一直是鹏心里最大的问号。
从来都为了人选而头痛的体委这次还没来得及头痛，竟然就解决了。
一周后的一个晴朗的下午，终于要开始并肩作战了，大家都觉得很兴奋。
“咋样？能跑动不？用不用我骑自行车接你们去？”强强没有被选中，只好混在拉拉队中来撩拨这几个严阵以待的选手。
“拉倒吧！我怕你自行车追不上我！”大勇毫不示弱地嘲笑回去。
“那可不，最后再让我们把你自行车搬回来……”阿哲一脸不屑地直摇头。
“你还是拿个小喇叭，去那边喊come on吧……”晓磊搬过强强的肩膀，远远地指指厕所边一群正在准备组织拉拉队的女生们。
“那边人多，别给你挤摔了，你就在教室等着吧！”大宁厚道地给出了最合理的建议，周围人已经笑倒了一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着强强，其实也是在心里给自己减压。鹏很想参与进去，却还是觉得紧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瑞，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安心点。
瑞正看着被大家气得灰头土脸的强强，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丝毫看不到大战前的凝重。鹏活动了两下腿脚，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在路上能跟你，见证这一切曲折，倦透亦不顾……”随即停了口，总觉得不对劲。
“集合了集合了！”学校的大喇叭喊起来，运动员和观众立刻被分成两群，强强很快被挤到了线外，能勉强冲这边挥挥手，马上又被推散了。
运动员这边却很有秩序，很快就站到了各自的位置。阿飞在第一个，接着是阿哲，皓哥，鹏，瑞，大宁，大勇，老弋，华子，以及体委。
鹏看着前面沉默的皓哥，又开始紧张了，手心都隐隐出了汗。身后的瑞拍拍他后背：“慢点跑，我在你后面。”
鹏赶紧挺直了背，示意自己一点也不怕，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去。有这句话真比啥都好使，“在你后面”，至少说明自己没拉单。就算真的跑不动了，也能拖着他一起……吧？
发令枪砰地一声，大家挤着推着就跑了出去，鹏一下子想到一个比喻句“像一群脱缰的野马”，转念又觉得不像，这样磕磕绊绊地跑出去，倒像是开城门放难民的模样……
拥挤的状态只维持了一会，很快就分成了几个梯队。鹏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梯队里，抬头看阿飞和阿哲早就不知道撒丫子跑到哪去了，鹏赶紧回头找瑞，果然就在自己身后。
鹏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一些。跑了一会就觉得无聊起来，周围都是吭哧吭哧跑着的人，瑞也不说话，鹏闷得不行。于是不断地撩瑞说话，奈何瑞基本上就不理他。
快到花果山了，鹏又找到话题，回头捅捅瑞：“你说咱们要是跑到山上玩去不回来，怎么样？”
瑞斜眼看看鹏，淡淡地说：“你去山上玩吧，回去我就说你跑丢了。”
“靠，真没劲，”鹏受了打击，半天没说话，突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咋了？咋了？”瑞赶忙上前，轻轻扶着鹏的后背，无可奈何地拍着，“别装了，快起来，一会倒第一了！”明明刚才还像个话痨，这一刻又弯成一个虾一样，信他才怪了。
“岔气了……”鹏紧紧地皱着眉头，脸都扭成了一团，还不断地伸手去推瑞：“你先走吧，别都落在后面……”
瑞这才确定鹏不是装的了，抬头左右看了看，还是弯下腰去探视鹏：“行不行？起来走两步，我扶你走回去？”
鹏慢慢直起身来，试探着走了几步，嘴里还兀自说个不停：“不用管我……你快走吧，看别人都跑过去了……”
“靠，别磨叽了！”瑞突然吼道。从没看过瑞发火的鹏也被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肚子疼。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么……”瑞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还带着些许笑意。
“靠，真装！”鹏明白过来瑞没生气，冲瑞虚打了一拳，两人笑闹着继续往前跑过去。
“哎……哎……他俩……”华子和体委正在另一侧气喘吁吁地跑着，眼睁睁地看着鹏和瑞边打闹边超过了自己。
不一会又看到阿飞和阿哲两人慢吞吞地往前蹭。“慢点……嘿，慢点！”阿哲看到两人跑过去赶紧加快跑两步，可惜还是步履蹒跚，追不上两个人。鹏心里暗喜，又不好表现出来，于是都体现在了速度上，越发觉得身轻如燕。
终点已经越来越近了，而瑞，也一直不快不慢地跟在自己身边。鹏心里明白，瑞怕自己再肚子疼，不会扔下自己，也不会慢慢跑在后面。想到这里禁不住心里一暖。
在手背上盖了几个戳之后，离校门越来越近，再也没看见其他同学，鹏心里算了算，觉得大概名次还应该在中上等，一高兴又跑快两步。
“哎！快点，快到了！加油！”强强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雪糕给两人鼓劲，还分别在鹏和瑞的身上拍了一把。鹏精神一振，开始冲刺。
五十米……十米……五米……鹏已经忘了周围的存在，猛一加速冲过了终点，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鹏突然想表现得爷们点，回身接住了身后的人。
“你……你……”怀里的人一边大喘气一边目瞪口呆指着鹏，鹏才发现这个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而随即跑过终点的瑞笑得已经喘不过起来。
“来来来，收猪了！”强强跟过来，拉着鹏和瑞去验手上的印戳。
成绩出来后，全班都大吃一惊。这些男生里除了老弋和阿哲参加过运动会外，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结果大家的成绩竟然出奇的高，九十名选手的比赛，大都在30名之前，最后两个是华子和体委，也在六十名之内。鹏第14，瑞第16。男生总成绩拿了第二。
女生的成绩同样喜人，拿了女子越野第一。总分同样第一。
于是三年一班三年来，第一次拿了一个当之无愧的第一。


第二十二章
很快就到了中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考。但大家很显然都没有在意即将到来的考试，而是开始计划寒假的踢球日程。终于等到最后一科考完，阿哲怪叫着冲了出来。
“明天！明天！谁也不许跑啊！就去一中后院操场！晚去的做俯卧撑！”阿哲还在张牙舞爪地满嘴喷唾沫星子，冷不防被身后的人拍一下肩膀。“不要大声喧哗。”
回头一看竟然是学校书记，阿哲吓得立刻噤声，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果然一群不嫌累的小伙子如约到了一中操场，意外的是看见还有另一伙人在踢球，看脚法显然也是常踢的人。晓磊和鹏几个人互相看看，几个人眼睛里都跳着跃跃欲试的火苗。大家在一起处了两年多，早已经到了一个眼神就互相理解的程度。
“北鼻！”皓哥突然大叫了一声。
“谁？”阿哲还没搞清状况，疑惑地看着发出奇怪声音的皓哥。
“北鼻，我们小学同学。”皓哥指了指那伙踢球的人中一个比较清秀的男孩子，扬了扬下巴。那叫“北鼻”的男生也看到了他们，跑了过来。
“踢场球啊！”皓哥问，又回头看看自己的球队。“北鼻”很快就明白了皓哥是要和自己班踢，点了点头。
“行啊，我去和他们说。”男生跑回去的同时这边男生才搞清楚了那男生叫“BABY”，大家都被皓哥奇怪的发音囧到了。
很快两队人就踢了起来。鹏觉得自己很久没踢过这样一场痛快的比赛了，对方和己方风格完全不同，实力却差不太多，颇有棋逢对手的意味。
踢了一上午，大家也慢慢熟悉起来。原来他们是矿中强化班的同学，平时也爱踢球，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对手，乍一相逢还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明天还来一起踢啊！”临走时阿哲还有点恋恋不舍的。大家各自散去。
“下午你干啥？……”鹏和瑞一路，一边踢石子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道。
“前天的意甲没看，”瑞一脚把鹏的石子踢飞，“我下午看重播。”
“太好了，我也没看！”鹏惊喜地说，“下午我上你家看去！”
尤文对国米的比赛，两人看得津津有味。鹏向来喜欢和朋友一起看球，可以为了一个美妙的过人而共同惊叹，可以为一个低级失误齐声叫骂，可以因为一个精准的传球异口同声地喝彩，也会为了彼此喜欢的球员的受伤而捶胸顿足……而和瑞一起看球，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共鸣。
“那个baby也是实验的啊？你见过吗？”中场休息，鹏靠在瑞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尽管有供暖，毕竟是三九寒冬，鹏还是有点冷，又往里挤了挤。
“见过。”瑞去给鹏倒了一杯热水，自己也拿了一杯捧在手里。“他们都是小静她们班的。”
瑞一出口就有点后悔，尽管上了初三，那些关于女生的传闻都淡化了许多，瑞觉得鹏还是有点忌讳的——只是没想过鹏忌讳的却是自己和小静——果然看见鹏的脸色也有点不快。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起来。
两人默默看了一会无聊的广告都没有说话。鹏其实很想找点话题出来说说，却一个话题都想不到，只能咬紧牙关绞尽脑汁地想。
“你家可真冷……”鹏终于想到了一句话，为了配合一下还往瑞的身边挤了挤，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瑞得怀里。
瑞依旧不做声，鹏却感觉到了瑞身体的僵硬。瑞呼出的气都喷在自己头上。电视里的广告还很大声地放着，鹏的耳边却只有两人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两人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
过了好一阵，瑞才轻轻地推了推鹏。
“你……多长时间没洗头了……”
“靠！”鹏大叫一声，飞速地蹦到了地上，脸突然红了起来。
“行了，脸红啥！”瑞笑道，“没洗头有啥不好意思的。”
“嘁，刚踢完球，都不干净！你不也一样……”鹏有些着脑地看了一眼瑞，发现其实瑞的脸，也红了。


回复：55楼
哈哈，这是必须地~我写这文的初衷就是这个啊……
如果你别扭了，那么我……满足了……

第二十三章
整整一个寒假，几乎每天这群小子都要出来和矿中的球友踢球，大家也互相了解得更深了些，速度奇快头脑灵活的小周，盘带技术过人的阿弢，传球精准的baby，铲断利落的大驴……让这个寒假也过得多彩起来。
最后一个学期很快就到来了。让班主任最头疼的就是这群小子现在已经进入了无球不欢的状态，任凭你苦口婆心，谆谆教诲，大家还是喜欢足球胜过于学习。何况中考时恰逢世界杯，就是把这些人都用绳子捆起来也不会有作用。
“哎，这次你们英格兰都谁上？”晓磊蹦蹦哒哒地跳到鹏的桌边问。鹏喜欢贝克汉姆，瑞喜欢巴蒂，晓磊喜欢巴乔……这些都是彼此间熟悉的事情，因此一问话都是冠以“你们”的称呼。
“那还少了？”一提起英格兰，鹏的脸上似乎都罩上一层光辉，“贝克，谢林汉姆，席勒，因斯……哎对了，你知道欧文不？可年轻了，就在利物浦踢的，反正肯定少不了！”鹏说完又挑衅地看着晓磊：“你们意大利呢？还是那几个老家伙？”
“去，我们有皮耶罗呢，不顶你好几个贝克汉姆！”晓磊反唇相讥，周围的男生也跟着起哄，无非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反正都不如我家小罗！”大勇也来凑热闹，“你们争来争去，冠军还得是巴西的！”
这种时候瑞都不怎么发言，虽然阿根廷相比之下反而更有竞争力，但顶来顶去波及自家偶像就不好了。瑞对巴蒂的维护倒是无人能及。
直到晚上放学，鹏仍然意犹未尽，拉着瑞说个不停：“你知道82中轴线不？算下来的话肯定是英格兰得冠军……”瑞只有苦笑，因为在他心里，当然更希望得冠军的是阿根廷。可是看着鹏容光焕发的样子又觉得实在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经历过寒假一起看球的暧昧时刻，瑞觉得看到鹏就心里怪怪的。
感觉到瑞的不配合，鹏慢慢觉得还是南更容易交流一些，毕竟偶像是共享的。南总是会买一些足球杂志，当然，杂志里的大幅版面都是贝克汉姆。
每次当南又买到新杂志，鹏都看得爱不释手，上课看，下课看，甚至最严厉的郭老师课上也要偷偷瞄几眼。
又是郭老师的英语课，鹏按捺不住，又给南使眼色，要看他新买的杂志，南只是固执地摇头，丝毫不妥协。
鹏急得毫无办法，突然灵机一动，开始写纸条。纸条是南的惯用招式，鹏觉得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知南接过纸条只是随便一看，既不回复也不答应。鹏更加气恼，不断地骚扰同桌王群帮自己要杂志。
这样的纸条几个来回，很快就被郭老师截获了。
“你们不好好上课，干什么呢？”郭老师几步走到南的桌子前，抓起了纸条。
鹏心里一惊，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答，郭老师已经展开纸条读了起来。
“……你这个老狐狸……”郭老师读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接着整个班级哄堂大笑，鹏恨不得能钻到地缝里面去，却没想到郭老师一转头，把炮火都集中在了南的身上。结合到最近的英语成绩的起伏，郭老师打开了话匣子一发不可收。南只是默默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任郭老师如何嘲讽调侃或怒斥都没有反应。反倒更激起了郭老师的怒气，几乎剩下的半节课就演变成了批斗会。
连累得南受批评鹏觉得挺不好受，一放学鹏就赶紧往外溜，恰好在门口和瑞挤在一起。
“咋了？”瑞让了一下，好笑地问：“慌啥？”
“没事……没事……”鹏故作镇定地说，看起来还是有些慌乱。
“等我一下。”瑞猜到英语课上的事一定和鹏有关，不如问一下。鹏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眼睛四处乱瞄，生怕南追上来。
“英语课，咋回事啊？……”
“我和南要书看，他不给。”鹏气愤地抓抓头发。
“靠，你害人家呢啊？”瑞无奈地笑道，鹏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这样孩子气，不肯负责任，能躲就躲。
“我不想把事搞大嘛……”鹏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也很心虚。
“别老玩了。”瑞突然正色说，“马上就中考了，你还这样。”
“我知道……”鹏有些委屈地嘟囔着，心里却嘀咕：世界杯，你能不想？
鹏已经感觉到世界杯和中考的同时来袭对自己或球队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却没办法割舍掉哪一样，前者是不愿，后者是不能。
事物发展从来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无论多么想，或者多么不想，世界杯还是和中考一起，离大家越来越近了。就算是卷子和习题已经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大家仍会抓住下课放学的时间，狠狠地侃一会足球。搞得班主任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自习课上慨叹：“都到这个时候了，就放弃区域防守吧，还是打紧逼吧……”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第二十四章
终于熬到了中考，鹏心里更多的却是兴奋。小组赛就快打完了，考完试正好去看淘汰赛。
第一科考完了。鹏从考场出来，一下就看到了几个朋友裹在人群中边走边说。鹏赶紧从人流中挤过去，凑到几个人身边。
“昨晚的看了没？荷兰赢了没？……”鹏刚一接上头就抓住晓磊问个不停。其实鹏知道比分，只是想借足球的事情来分散一下大家紧张的情绪。
“哎呀咋办啊！”鹏还没问完突然被阿哲抱住了，伴着沮丧的声音，“那道大题我做错了！……”
“你别想了，”晓磊拍拍阿哲的肩膀，“越想越影响后面的，再说了，又没有标准答案，你哪知道对错——对了，昨晚你看的哪场？别告诉我你看的日本那场！”
“滚吧，我看的荷兰的！”阿哲甩了甩头，还是和晓磊等人认真地讨论起足球来。
鹏看了看一直没说话干笑的瑞，想问还是忍住了。
过一会又不甘心，还是凑到瑞的身边，悄悄地问：“考得咋样？……”
瑞静静地看了一会鹏，才慢慢吐出几个字：“还行。你呢？”
“你俩别说考试的事了，”大勇推着自行车出来，擦了擦鼻涕，“谁看了，快给我讲讲，我昨晚没看……”
鹏一手按在大勇的肩膀上，从大勇身后向瑞比了一个嘴型：“还行。”
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鹏没有如释重负的放松感，反而有点怅然若失。好像三年来的一切都失去了目的一样。好在球队还没散，每天大家白天出去踢球，讲比赛，晚上回家就是大吃大喝看世界杯，日子还是能过得很开心。
所有的小组赛都结束了。英格兰小组第二身份出现，还是碰上了最不愿意碰上的阿根廷。
比赛前一晚，鹏又紧张又兴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是静不下来后，给瑞打了个电话。
“明天比赛，你紧张不？”鹏兴致勃勃地问。
“靠，”瑞笑得无声，“又不是我去踢，我紧张啥。”
“拉倒吧你，”鹏把电话线在手上没意识地绕啊绕，“谁信啊，咱们两家这夙敌都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就不想分出来胜负？”
“哈，我倒想分出来……”瑞停了一会，声音低了一些，“我就是怕阿根廷输。”
“你看看你看看……你还是紧张吧！”鹏得意地扬声说，“我也紧张，你说英格兰要输了咋整？”
“不知道，”瑞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要是阿根廷输了，我就不吃……也不行哈，要是阿根廷输了，我本来就挺郁闷，再不吃饭就更郁闷了。要不这样吧，要是阿根廷赢了，我三年不找女朋友，让你平衡一下！”瑞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了这个注。
“靠，要不然你也找不着……”鹏鄙视地说，“要是英格兰赢了，我也三年不找女朋友！”
“……”电话那边的瑞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出来一句：“那我希望你找个女朋友。”
鹏听得有点不舒服，到底为什么不舒服却没想明白。直到很久之后，鹏才发现，那句话就像一个咒，预言了英格兰失败的命运；而又更像一句赌气的话，在衡量彼此心目中的地位。
120分钟的比赛，高潮迭出。可对于鹏来讲，比赛只不过只有五十分钟而已。无论赢或者输，鹏都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的是，贝克汉姆在这样一场比赛中被罚下场，至少是间接地导致了英格兰的失利。
鹏觉得憋屈，想给瑞打电话。可是和胜利者来发泄失落显然不会有什么意义。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打给了南。
“看比赛了？”电话那边的南依旧是波澜不惊地问。
“嗯。你看了吗？”鹏没精打采。
“看了……”南的声音没什么感情色彩，却让鹏安慰不少。对贝克汉姆同样的感情让鹏一下子对南生出了几许依赖。否则接下来的比赛恐怕只有自己郁闷了。
“明天去看看华健的磁带啊？”鹏期待地问，还好有华健，不会让自己只纠结在世界杯上。


第二十五章
世界杯尚未结束，初中生活却要彻底结束了。
毕业前的最后一件事，是一场毕业汇演。
“鹏，你和华子，瑞，找一个歌来唱吧！”班主任微笑着下了任务。念书的时候怕大家耽误学习不让玩，现在突然放开了大家还有点不习惯。
鹏回过头去看瑞，恰好瑞也正在看自己。自从英阿大战之后鹏还没有和瑞交流过，乍一对视倒有些局促。
“唱啥啊？唱啥啊？”华子大着嗓门问鹏。
“若不是因为你？”两个人一起说了出来，不由得相视一笑，所有尴尬都化在一瞬间。华健出的新歌，鹏和瑞还是一起去买的磁带。
“我不会唱啊……”华子不明所以地摸摸头，看看瑞又看看鹏，“好学不？”
“好学，听哥哥们给你唱一遍就会了！”鹏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瑞的肩膀：“唱啊？”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没有和瑞合唱过一首歌。
“忘了许久的欢喜，在你深情的眼中里……”鹏唱得很用心，不再像以前那种随便哼哼的态度。这首歌是自己和瑞都喜欢的歌，而且是初中的最后一首歌，鹏一边唱着一边都能感受到心里的分量。瑞看着鹏微微闭着眼睛沉醉的样子，心里突地一动，不由自主地和着鹏的节奏一起唱了出来。
“若不是因为你，我依然在风雨里，飘来荡去我早已已经放弃……”两人唱得异常投入，声音中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动情。甚至连旁听的华子都被感染得有些激动。一曲下来，华子赶紧鼓掌示好。
“咋样？好听不？”鹏唱得高兴，得意地问华子。
“好听是好听……就是不好学……”华子呵呵一笑，又为难地皱皱眉头。
“晚上我把磁带给你，你回去好好学学……”鹏一手揽过华子，一手又搂过瑞，挺了挺胸，严肃地说：“我们这不就是‘三只雄狮’么？”
“滚吧滚吧……”瑞和华子一起甩开鹏的手，三个人嬉闹着离开班级，身后的影子长长地甩在操场上。
华子学得很快，三个人的合唱很快就像模像样了。不过鹏一直都觉得少点什么，始终没有那天和瑞合练时的纵情感觉。练习时偶尔和瑞或华子对视，鹏就忍不住要笑，最后还是决定闭着眼睛唱完。
终于等到了毕业汇演的一天，三个人穿了三套干净清爽的足球队服，最后一次演出，怎么说也要把最好的青春留在舞台上。
毕业汇演刚一开始，鹏感觉手都有点出汗，看看华子，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再看看瑞，笑得神秘又温和。鹏心里一会紧张一会平静，几乎都听不到舞台上其他人的歌声。
没过几个节目，就看见毕业演出的负责人表情复杂地冲这边走过来。
负责人走到瑞的身边，俯下身子说了几句。鹏隐约听到些什么，又不敢确定，等负责人走了才试探地问瑞：“不让上了？”
“拿掉了。”瑞垂着眼睛说，淡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大家都沉浸在毕业的伤感与兴奋中，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舞台前面演员区中，三个男生失落的脸色。
“靠……”鹏低低地骂了一句，把头发向后缕了缕。华子皱着眉头，显然也不开心起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毕业汇演结束，大家才郁闷地低着脑袋往家走。
外面刚下完雨，天已经晴了，路面上的雨还没有干，路边飘过来些许雨后清新的泥土清香。可惜大家情绪都很低落。
“若不是因为你……”鹏突然大声嚎了一嗓子，吓了周围的人一跳。没想到这句刚结束瑞随即接着嚎了出来：“我依然在风雨里……”在旁人听来简直就是撕心裂肺，懂的人却听出里面夹杂的所有感情。
华子受到感染，很快也和了起来，三个人的歌声冲破雨后潮湿黏着的空气，给这个午后带来别样的冲劲和激情。
“若不是因为你我依然在风雨里
飘来荡去我早已经放弃
怎么相信爱情我怎么拥有你
一生一世的心注定是为了你
若不是因为你
我依然在风雨里
飘来荡去我早已经放弃
怎么相信爱情我怎么拥有你
一生一世的心注定是为了你……”
一曲唱完，鹏觉得自己胸中的一口郁气倾泻而出，闭上眼回味一下，这次在马路上的和歌，竟然是自己最满意的一遍。


第二十八章
上了高中后足球突然成了风靡全校的运动，三一的一群人一下子如鱼得水，在每个班级里都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风光带来的，就是早晚会遇到的兄弟相杀——二班和三班的球赛，成了三一除了自己踢罐子时分组之外，第一次站在不同的半场，相对而立。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隔壁就是二班。每天上课时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一阵阵的笑声。
这个时候瑞都会走神，三年来从来都是并肩战斗，只能从侧面和背面感觉自己的队友，这时候突然想看看，他们真正面对对手时的样子。
比赛的下午大家特意找来了阿飞当裁判，反正每边都是三个兄弟，大家都相信大哥的公平。
在新的班级里大家也踢过几场球，配合还算融洽，乍踢起来还是别扭，瑞甚至感到自己好几次都有要给皓哥送球的倾向。还好三班的队友在身边的呼喊让瑞及时定下心神。
第一次面对面看着三个人，瑞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三年来都为皓哥的速度感到安心，为鹏的传球感到顺心，为华子的体格感到放心，此刻却都成了难以接受的阻力。不过却也更深的感受到了他们的能力。瑞又有点释然——想必那三个家伙眼中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吧。
“嘿，干啥呢？！”边上的新队友戳了戳走神的瑞，瑞赶紧打起精神向前跑去，恰好接到了磊精准的传球。
这就是默契，瑞得意地想。不想正带球跑得高兴被一只熟悉的脚截了下来。瑞无奈地回过身，看到鹏一言不发地起脚，传球，一气呵成。远远地，看似没有目的的传球已经被疾速插上的皓哥停下，在三班几个略显慌乱的拦截后，球还是应声入网。二班的拉拉队一阵欢呼。当然此时谁都不知道，皓哥的偶像地位，算是这样确定下来了。
靠。瑞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一场比赛下来，除了与小磊和大老弋做的几个还算舒服的配合外，瑞总是能深刻地感觉到，身后不再是那群兄弟的憋闷与无奈。
三班与二班，2:3，输掉了。
“咋样？服不？”鹏带着一脸欠揍的笑来撩瑞。
“靠，啥玩意啊？”瑞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白了鹏一眼。身边的大老弋和晓磊已经开始与鹏和华子互相打闹起来。原来即使是输了，输在你们手里也无所谓——瑞想到，随即被自己恶心到了。
“哎，一会高二的有人踢球，看一会不？”来看热闹的大勇提议道。
“看吧看吧！”主裁判阿飞刚下场就迫不及待地和大家混在一起，立刻遭到集体炮轰“哎呀刚才有好几个你都判错了，那个越位你都没吹！”“你是看上他们班的哪个小姑娘了吧？黑哨！黑哨！”……
折腾一阵之后一场与大家无关的球赛开始了，大家自觉地在看台上排成两排，乖乖地看球赛。嘴里却根本闲不下来。
“哎，看那个，对就那个拜仁，带球真狠，小磊你都赶不上他！”坐在前排的阿哲刚撩闲说一句就被后面的小磊踹了一脚。
“我去，这大哥，太飘柔了！”阿飞指着前面一个奔跑中的头发长长的男生压低声音说。
“黑！飘柔大哥！别飘了！越‘飘’越‘柔’！”阿哲大声喊道，引起看台上其他男生哈哈大笑。那长发男生兀自没察觉，还在和队友嬉笑着。
“嗯，那个，那个人，也就大宁能截下来！”阿飞笃定地指着场上带球的人，那人带球技术显然不错，连过数人如行云流水，众人正要赞叹却看他自己坐了个球车摔倒了。
“哇————操！”
大勇刚起了一个“哇”字，众人一起吼了出来。十个人一个音，震得场上的人都疑惑地看向看台上。
两排人互相看看，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很多时候，多年的默契只需要一声叫骂都能体现出来。
“你们看见没？这班踢得不错。”皓哥若有所思地说。
瑞看看鹏，看看小磊，看看阿飞，看看强强，每个人眼中都跳动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挑他们？”瑞试探地问。
“挑他们！”几个男生又一起吼了出来。


第三十章
高中的第一个寒假也开始了。
三一遇到了上高中以来第一个真正的对手——矿中的五班。
约好考完最后一科考试就出来比赛，瑞有些惴惴地进了考场。并非是由于对考试的担心，也不觉得是因为对对手的恐惧。瑞想了半天，觉得最有可能的，竟然是终于和所有队友再次并肩作战的激动。
激动归激动，瑞还是按捺着这些情绪收心答题。直到填完最后一个空白，瑞反复检查了两遍，迫不及待地交上了卷子飞奔出考场。
出来一看，小磊已经早早等在外面了。
“靠，不说好早点出来的吗？咋都没出来？”小磊不满地说，一边不住地跑跳着热身。
“哎呀！你咋交卷这么早！”阿飞接着奔了出来，把手缩在袖子里过去踢开小磊脚下的球。“我后面还有俩大题都没看！他们也太磨了！”
“就是，磨鬼。”小磊瞪着刚出来的鹏，咬牙切齿地说。鹏看起来兴致不高，没理会小磊的嘲弄低着头走到瑞身边。
“完了，这回废了。”鹏忧郁地看着远处的球门，“期末考砸了。”
“别扯没用的，一会还得踢球呢！”瑞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鹏说，“这么长时间没踢了，不知道能灌他们几个呢。”看着低落的鹏，瑞其实也有些受影响，只是这时候瑞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从容些，给鹏一些力量。
“不想了……”鹏踢开脚边的一个石子，恰好五班的大驴正走过来，拦了一下。鹏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捶了大驴一下：“行不？今天准备输几个啊？”
“你算了吧，”大驴也笑着回应，“你班还差个后卫呢，还和我拉硬。”
“谁说我班差后卫的，我们大宁马上就到！”鹏嘴硬地说。
“哪呢哪呢？给我看看啊，哪呢哪呢？”大驴看出了鹏的心虚，步步紧逼。
“那儿呢就那儿呢，你啥眼神啊，就这眼神还当后卫呢？……”鹏胡乱指个方向，眯着眼睛说。
瑞看着刚才还无精打采的鹏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与大驴斗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毕竟大驴还是对手吧……瑞无意识地抬头看向鹏手指的位置，却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宁！”瑞大喊一声。
“大宁？！”正在斗嘴的鹏也停了下来，顺着瑞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个穿着七中校服的趴在栏杆外面张望的人，不是大宁又是谁？
“靠，这么早就来了啊？骑自行车来的？”小磊立刻冲了上去把大宁带进来。瑞，鹏和阿飞也一起围了过去。五个人，也是最初一起结拜的五个人，互相看看，然后哈哈大笑。
“三年了，哈？”鹏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三年啦……”小磊感慨地说，“三年啦，还没和别人正经地踢过一场呢。”
“这就能看着了。”阿飞昂着头说，“他们都出来了，赶紧，赶紧，占场子去。”
不一会两个班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不光是男生，女生也都赶来助战。怎么说也是三一第一场真正意义的比赛，声势都搞得很足。如果不是期末刚考完的原因，几乎要列出条幅敲锣打鼓了。
瑞站在开球点附近，迎面站着11个似乎熟悉又不熟悉的人。瑞没有回头，他相信身后至少有九个人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思。不及多想，开场的哨声已经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