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暖意,长留客殿的一处厢房外立着一抹孤清的身影,他来时艳阳高照,如今余晖落尽依然不曾离开,面容没入夜色中辨不出表情,亦猜不出他此刻所思所想。有轻快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快步走到厢房前正欲推门而入,那身影却突然转过身来道:“旭尧贤侄这几日甚是忙碌啊!本尊欲邀你品茶畅谈却不可得。”温旭尧忽闻说话声着实吃了一惊,顿了几秒后才分辨出那说话之人,面向那人行了一礼淡淡道:“小侄拜见儒尊,儒尊入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然然她…性子顽皮,日日叨扰旭尧贤侄,贤侄莫怪。”笙箫默话虽说的客套,语气却是冰冷。温旭尧闻言哈哈一笑道:“儒尊言重了,我与悦然师妹志趣相投,小侄视师妹为知己,何来叨扰一说?”“你二人男女有别,每日待在一处,怕是惹人闲话,贤侄要多为然然着想才是。”笙箫默此时已不见了平日的散淡,言语之间颇具锋芒,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眸子直直看向温旭尧。这温旭尧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少年心性,面对眼前两道刀子般的冷光竟是不避不让,毫不畏惧,朗声道:“哦?儒尊如此想,尊上却未必如此想。托师妹之福,今日有幸上得绝情殿拜会尊上与夫人,还得尊上夫人亲自下厨,盛情款待,畅聊至方才,小侄才回到此处。”笙箫默心头似吃了一记闷棍,钝钝发痛,喘不过气来,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你既对然然有意,便好好待她,休要学那些朝秦暮楚的浑小子,若是惹她伤心难过,我绝不放过你。”温旭尧再次看向他的冷眸,坚定道:“悦然师妹如此待我,我自是一心一意待她绝无二心。只是…”温旭尧顿了顿,似有些犹豫,片刻后才道:“还望儒尊成全!”
“你此话何意?”
“儒尊心知肚明,莫不是要让我说破?”
“温旭尧,本尊念你是晚辈,不与你计较,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晚辈?儒尊既知长幼有序,何故罔顾人伦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温旭尧!”笙箫默手起箫落,玉箫上隐隐光亮显然已蕴了仙力,直抵住他的喉头。温旭尧不理那扑面的杀意,紧闭双眼,冷然道:“儒尊尽管杀了我!既瞒不了我,亦瞒不了天下人!你这一支玉箫焉能抵得住悠悠众口!莫非你还要杀尽天下人不成?”温旭尧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话虽说的大义凛然,心里却着实害怕,紧握双拳,不敢动弹。如此僵直的站着,许久才觉周身杀气尽消,只听得耳边远远传来一声:“你好自为之……”待睁开眼时,身前之人已没了踪影。
这一夜,销魂殿梨树下的那抹青影醉的寂静无声,树下落了好大一片梨花,将那人密密覆盖。“儒尊?儒尊?”殳毅踏上销魂殿时看到的便是这番光景,他悄悄走上前唤了他两声,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儒尊?”又低低唤了一声,只听那人含糊道:“然然…然然。”只片刻又安静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殳毅寻了一床薄被替他盖上,怔怔望着他的睡颜,<若是我,怎会舍得你如此伤心>。天边晨光微露,殳毅又看了眼沉睡中的男子,心下黯然,独自下了销魂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