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一夜,孟珏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忧然未眠。他一闭上眼,就看见站在田埂间的那个女子,明亮的眼眸望着他,平静之下似有千言万语在涌动。破晓时分,铺开帛简,借着微微晨曦,一笔一画的写下云歌两个字,有种无端端的喜悦跃然纸上,不受控制。
一大清早,孟珏直奔城中唯一的粮铺。店主陈伯打了个很深的哈欠说“张公子,百闻不如一见,还这么早。郑侍郎前脚走,您后脚跟着进来。我店门没开,就先来了两位贵人,稀客稀客。”
孟珏拱手一揖:“打扰了您的清梦。”
两人坐定,孟珏直接了当问道:“店中脂膏来源可有问题?可否给我带些回去?”
“牛,羊,猪都是城里农户提供的,自己人不会害自己人,况且都检查过。提炼脂膏在作坊里完成,我每日监督。麦子,黍,粟和大豆也查过,没有问题。盐巴,饴糖更是用银簪一一试过,再卖出。粮铺里上上下下的伙计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平民百姓,一家老小指望着吃饭的。这几天生意惨淡,我们想来想去不明就里。还望张公子,指点一条生路。”
孟珏微微点头,略加思索,问道:“我信你。这些环节应该没有问题。可否带在下去看看存粮处?有人日夜看管么?”
“这个,倒没有。只用锁链每天上了门的,公子的意思,难道有人蓄意……”
孟珏用手指做了噤声的手势,并不多言,尾随其后。
室内各式陶罐水缸摆放整齐,标示清楚。孟珏走了一圈,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带走一些脂膏,你若今日提炼的话,送些新鲜的到仙草堂来,千万不要放过夜。”说完,步履匆匆,就往门口去。
陈伯递上油包,又像打趣又像提醒似地说:“公子落户这里两年多,做了不少好事,人有才学,又有本事,就是不爱凑热闹。俺们燕雀,看不懂公子的鸿鹄之志。”
孟珏一愣,随即接过油包,不露痕迹地说声“有劳”,复又说道“我本江湖人,喜欢草莽之中的轻松快活。”
不去仙草堂,不去河边毡帐,孟珏往孔雀河斜坡上一路走来。
早晨的阳光温暖明媚,照的胡杨树叶叶脉清晰,近乎透明。他喜欢这样的植物,瀚海沙漠里随处可见。老人们都说这树,活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他对顽强生存的东西总怀着深深的敬意,也许我失忆的过去就是这样?孟珏心中自嘲一笑,微微苦涩,燕雀当然不知鸿鹄之志,我自己鸿鹄都不知道呢。
摘下一片草叶,放在嘴边吹一声哨音,林中的小鸟居然停止歌唱,侧耳倾听。
人生很长,还有很多未知,我有足够的机会记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