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江湖人提起秦燕两家的姻缘大都要道一句:“着实般配。”而后再一叹气:“可惜可惜。”
没多大可惜的,就是新嫁娘嫁过去三月便查出恶疾,将要不久于人世了。
新郎官秦三少倒是没说什么,照样好吃好喝供着,好言好语哄着,一掷千金寻良医奇药只为续燕姣一时三刻的命。
“这样吊着,倒真不如死了,长痛不如短痛,何必大家一起难受?”
秦三少摔了药碗,扭头看她,半晌才道:“你就这么恨我?非要拿刀子在我心上刮?”
蒙了尘的过往支离破碎,面目可憎的终究是初遇。
他轻声道:“你多活一天我就赚一天,等到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陪你走,听说那地方冷得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她闭了眼没说话,许久之后泪才不可抑制地从眼角滑落,终于崩溃:“你放过自己罢。”
他伸手揽住她,吻一吻她的眼角:“你还记得么?就是那年的三月初,渭水边你踏水而来,那会儿我就想,咱俩这辈子是谁都不能放过谁了。”
冬月初七,燕姣这条金贵的不能行的命,没留住,嗝屁了。
下葬的时候落了场大雪,风雪里人影茫茫。
新坟前的鳏夫斑白了发鬓,抚着碑道:“你且等一等我。”
黄泉碧落,红尘紫陌,无卿不知归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