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她三十岁的生辰那日,宫中歌舞升平,点点灯火连成长龙盘卧,经年漫长,只这一刻灿烂。
而后喧哗散去,屏退左右。九五之尊的手抚着她眼角,轻声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闭紧了眼不说话,只揪住了衣袖。半晌,才道:“老了。”
又是一夜,醒时盯着铜镜里略憔悴的自己,低低笑出声,问一旁玩璎珞的儿子:“昨天看见苏夫人了么?”
儿子眨着眼点头。
她柔声问:“她好看还是母妃好看?”
儿子避而不答,摇着她手臂:“母妃母妃,去玩嘛。”
她轻声道:“我年轻的时候,颜色还胜她几分……”没说完又笑起来,“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步出廊下又听见碎嘴的婢子多言:“……听小李子说今儿个陛下又赏了苏夫人一对镯子,是南蛮那片进贡的,上好的和田,匠子琢了两个年头才出来这一对。”
盯紧了将颓败的花,自言自语:“那年下了一场雪,我夜里偷溜出去踏雪赏梅,一个转身遇到他,梅与雪纷纷而落……”
当年雪夜惊鸿一瞥,他痴痴傻傻追在院墙外吹了一夜的笛。雪落了她满头,便以为可以执子白首。
只是都是当年了。
醉过方知愁滋味,哭过当知笑不易,奔赴过,上下求索过明白何为求不得,奢望过也彻悟了不可留,声嘶力竭后混沌了半生道不得不,爱过恨过才不枉此生。
可一颗真心,抵得过岁月几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