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阵阵厉风中,广阔的大漠一望无垠,风卷着沙,扬着土,肆无忌惮地咆哮,如荒野间的狼嚎,又似幽幽鬼哭。
西岭,历代王朝的战斗胜地,看似普通的沙土下,不知掩埋了多少残尸白骨。如今这片土地正饥渴难耐,意欲吸吮人类鲜美的血汁。
看着不远处缓缓移近的庞大黑色部队,史昂与童虎对视了片刻。撒加、穆、卡妙、米罗等人均暗暗一惊,虽早已想到克伦特国军队庞大而勇猛,但亲眼所见还是不免震颤,敌国士兵个个身披锃亮铠甲,手持弯刀,数量多出自己三成。相形之下,帕米尔国士兵装备简陋,显得势单力薄。
哈迪斯身着战甲,威风凛凛,黑缎般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冷峻如冰雕的脸上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的身旁是号称战神的三将军和在一片盔甲中尤显格格不入的白衣身影。
穆从未料想自己会有一天与当初宛若天人的白袍隐士站在敌对的两端,面临死亡的对决。
一时间,钻入耳中的唯有凄厉残绝的风声。
机会只一次,胜负一念间……
哈迪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对方的军队阵型,并侧身与左边的米诺斯低声轻谈。蓦地,感觉右边一股肃杀之气破空而来,身体向后一仰,一束寒气擦过脖颈,只差毫厘即可封喉;刚获平衡,又是一道寒光,急忙前倾,一缕黑发削落,瞬间被疾风卷走;第三次攻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喉咙,情急之下,挥手一挡,利刃划破手掌,鲜亮的红色滴落白沙。飞身跃入空中,一掌打向根本来不及避开的行刺者,顿觉内力亏欠,力不从心。
中掌者被强劲力道震开,一个旋身,已跃到数丈之外,金发白衣凌空飞舞,仙姿卓绝。
强忍胸口剧痛,刺客昂首冷笑道:“您的内力真是惊人,中了我的七心海棠之毒掌力仍令人瞠目。”
片刻间发生了太多,众人均来不及反应。穆瞪大了眼睛看沙加与哈迪斯过招,三将军一时僵在原地,克伦特士兵听闻哈迪斯中毒也乱了方寸。
“不管我是否中毒,今天你定会命丧与此!”
“是么?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童虎与史昂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史昂率帕米尔军队分三路冲向敌军,童虎则施以轻功,飞掠长空,落在沙加身边,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黑瞳中杀气盈溢,哈迪斯身手如游蛇般灵敏迅捷,招招狠毒,攻势凌厉。童虎与沙加奋力抵挡,却始终处于下风。此时撒加正与牟亚高斯交手,穆则欲与拉达曼提斯一决高下,卡妙和米罗联手对抗米诺斯,而史昂则指挥军队与骁勇善战的克伦特铁骑周旋。
哈迪斯嘴角已渗出血渍,但攻势不减,一掌打中本已受伤的沙加,血花霎时绽放于白衣,第二掌急速袭来,却被童虎挡开,哈迪斯恼怒地连连出掌,童虎一人眼看难以招架。抓住空隙,倾力一掌,掌风直逼童虎胸口,只听见重重的拍击声,骨头的碎裂声和惨烈的呻吟声。
漫天血雨跃染白衣,沙加重重摔落,金色发丝披散一地,刺目的鲜红自胸口溢出,汩汩不绝,染红了金发白衣,染红了苍白玉颜,染红了一地白沙,色艳而凄美,形成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
哈迪斯满意一笑,刚要出手,全身的剧痛席卷而来,内力再也压制不住毒发,他挣扎着,终于,黑瞳中的邪恶之火燃成灰烬。
白沙贪婪地吸食着鲜血,狂风将浓郁的血腥散播,任它再猛再冽,也吹不尽那弥漫在空中久久不肯消散的味道。
第五章
三面之缘,毕生难忘。
穆独li于小小墓碑前,任风扬起他丝缎般的紫发,任白色花瓣停驻在肩头。
洒下一杯清酒,默念一句祝福。
“沙加,现在天下太平,再无杀戮,你可以放心了。”
当他摆脱了拉达曼提斯,纵身掠过沙场,将血染一地不省人事的他轻轻抱入怀中时,沙加的脸已寒如冰,白如雪,眉间朱砂也宛若一朵梅花飘落雪地,白衣上的血色还在蔓延。
在不断的呼唤下他微启双眸,眸子里的蓝异常涣散,几欲破碎,看到焦急担忧的紫瞳,想说些什么,却被血哽住,无奈下他笑了,笑得那样坦然,那样凄美。
“沙加!你要坚持啊!哈迪斯已死,克伦特部队溃不成军。”
惨白的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他急促地喘息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紫发青年说:“穆,你们一定要……一定要……”
“你放心,王上一定会以仁治国,不会有战争,不会有杀戮了!”
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那笑容慢慢凝固……
苍月融融,清辉撒落林间,白樱若隐若现,在风中摇曳,声音仿若哭诉,又似悲吟。朵朵白瓣,漫天飞舞,宛如月夜里的白衣精灵。
穆望着月下茅屋,将一切有关他的回忆,连同那凝固在心头的笑容,一起尘封。
纵身上马,回眸一笑,然后轻扬马鞭,离开了这片印刻着他最难忘回忆的白樱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