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夜访萧府]
　　为了迎接三天后的武科举，莫默住回西门府，白天接受西门坚的摧残，半夜还要接受西门嘉俊的魔鬼式训练，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坚持让荀未昌来教，至少荀未昌不会这么苛刻，下手毫不留情。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荀未昌近日受皇命负责重聘御前带刀侍卫一事。
　　随着褒太师的苏醒，朝中局势日渐稳定。莫默原本想约萧景夜下朝后喝一杯聊表心意的，却意外地发现萧景夜并没有上朝，一问之下，才知他身受重伤，休养在家。
　　上完早朝，莫默便飞奔回西门府，满世界找西门嘉俊兴师问罪。结果等到晚上，西门嘉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莫莫，你找我啊？”西门嘉俊疲倦地伸伸懒腰，没有注意到莫默愤怒的眼神。
　　莫默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道：“你说，你为什么要打伤萧景夜？你不是说那天晚上他故意和你缠斗放我走的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打伤他？”
　　“哈啊？我……我没有啊！真的，我走之前他都是完好无损的！”
　　莫默瞪着他道：“不是你是谁？萧景夜的武功我很清楚，除了你谁还能刺伤他？萧景夜虽然是摄政王的人，但他多次抗命救我，你怎么能这样？”
　　西门嘉俊百口莫辩，仰天长叹：“天啊！我冤啊！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我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碰断过！我怎么会刺伤他？！”
　　莫默眯起眼，将信将疑道：“真的不是你？”
　　西门嘉俊可怜兮兮地点头：“真的，我发誓。”
　　莫默迟疑地松开手：“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西门嘉俊整理了下衣襟，漫不经心道：“这不简单，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不行，萧景夜毕竟是仇老贼的人，我要是冒然去找他，反而会害了他。”莫默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来两眼发光地看向直打哈欠的西门嘉俊。
　　西门嘉俊打到一半的哈欠僵住：“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莫默眉眼一弯，嘿嘿笑道：“西门大哥，看来这次要烦劳您老人家了。”
　　西门嘉俊打了个冷颤，狐疑地问：“你想干什么？”
　　莫默搓着手谄媚地笑道：“这个嘛……西门大哥不是暗门的隐卫吗？不是经常神出鬼没的吗？那你偷偷潜进萧府，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哦？”
　　“什么？！”西门嘉俊疾步向后倒退：“你要我去找那个冰山脸？我不去！那个家伙可是杀人狂，他想杀我耶！难道莫莫你就忍心让我去送死吗？”
　　“不会！”莫默笑眯眯道：“怎么会？萧景夜他就是爱装酷，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血，拜托拜托啦！西门大哥，你就帮帮忙嘛~”
　　西门嘉俊脖子一梗，道：“不去！”
　　莫默笑脸一变，凶神恶煞道：“你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死也不去——”

东宫。
　　“皇子，你真不吃啊？那我吃了啊！”辛雅治躺在软榻上，将一盘精致的点心搁在自己胸口，翘着腿惬意地品尝起来。
　　皇子淳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对他视而不见。
　　“皇子，你整天看书不累吗？以前爷爷只要一逼我念书，我就装病。要是皇上也这么逼你，你干脆也装病算了。”
　　“……”
　　“什么四书五经大学论语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还好小爷聪明，只要看一遍就差不多记住了。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念书，学武多好啊！可以惩恶扬善，锄强扶弱，还可以当人人敬仰的大侠。你说是不是啊皇子？皇子？”
　　“……”
　　辛雅治没趣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难道皇子是个哑巴……”
　　皇子淳终于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很吵。”
　　辛雅治吓了一跳：“你会说话啊？”
　　皇子淳：“……”
　　辛雅治干笑道：“皇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啊！也不知道莫无闻的御前比试比得怎样了。那个大混蛋，应该狠狠教训他一顿才对！”
　　皇子淳又换了本书，继续看。
　　辛雅治叹道：“要是可以去看看就好了。”
　　皇子淳忽然抬起头喝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辛雅治差点被糕点噎死，他用力捶着胸口道：“你干嘛突然大声说话？吓死人了。”
　　皇子淳想了想，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
　　“喂喂，皇子，你去哪……”

　莫默怔怔地凝视着他，刹那间眼前的皇子淳与少年时的皇甫瓒重叠在一起，同样的少年老成，同样的气势凛人，同样流着皇族血脉，同样有着君临天下的威仪。
　　如此气魄，与生俱来。
　　很快，喜乐带着几个人捧着个托盘走进来。
　　皇子淳道：“将东西发给他们。”
　　众人一看，顿时傻眼了，托盘上放着的都是一些算术的工具。
　　“本皇子擅长算术，所以也要在这方面出题考考你们，看看哪位与本皇子志趣相投。当然，这只是本皇子的嗜好，与能否当上太傅一职关系不大，各位不必紧张。”
　　古皖道：“在下对算术一门学问也颇有研究，《易经》《九章》、《周髀》等古典算经在下也曾通读过，皇子殿下请出题，。”
　　莫默拨着手中的算盘，心想：要是考九九乘法表，那我岂不是古代算术界的鼻祖了？
　　荀未昌对面前的算术工具视若无睹，直接道：“在下只是名武夫，对算术一门学问一窍不通，就不参考了。”说罢，直接走到最后面。
　　皇子淳点头道：“还有人放弃的吗？”
　　众人道：“请皇子出题。”
　　“那好，”皇子淳转身对众大臣道：“各位大臣不妨也试试？”
　　大臣们忙拱手道：“皇子请。”
　　皇子淳缓缓道：“刚刚父皇提到说摄政王掌管兵权一事，那么我就围绕行军打仗提个问题。假如现在有敌人来袭，摄政王派人去查敌情，派去的人只打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并写了封密函回报。密函上是这样写的：不清敌军人数，只知敌军分小股军时出现过状况。一队小股军一千人，剩余十五个人；若每队小股军一千零五个人，则比之前少了两个分队余三百二十个人。根据这封密函，请你们算一算，敌军大约有多少人。”
　　皇子淳转身看向仇麟，浅笑道：“假如遇到这种情况，敢问摄政王该如何是好？”
　　仇麟面色微变，但很快镇定道：“如此含糊之人的密函，定然不可信，本王当然是将此人抓来严刑拷打，定要他吐露实情。不过本王的人绝对不会如此愚昧，皇子不必为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实情担忧。”
　　皇子淳一笑置之，眼中的轻蔑不容忽视。
　　仇麟放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大臣们都对这个问题议论纷纷，古皖等人更是冥思苦想。皇甫瓒高居上位，也对这个奇怪问题皱起眉，他不知道皇子淳为何会出这样一道题，不禁担忧地看向莫默。
　　此时莫默的表情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呆滞。
　　这种题目……听着怎么耳熟？难道这不是一道活生生的……方程式应用题吗？
　　而且还是中学水平？！

莫默抬头看他：“摄政王有何高见？”
　　“你刚才所说无人明白，谁知道你是否胡说，或早已知晓答案。”
　　莫默扔下笔，拍拍衣服站起来道：“反正皇子都说了这和选太傅关系不大，那摄政王何必紧张？”
　　仇麟暗恨，虽然说什么关系不大，但莫无闻刚刚那番表现早已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这势必会给接下去的考试带来不妙的影响。看那文科三甲，状元垂头丧气，榜眼感慨万千，探花红着脸向莫无闻请教刚刚的题目，显然早已折服于他。黄柏炎更不用说，一介武夫，根本什么都不懂，真是谁都指望不上。
　　仇麟忽然有种大势已去的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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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是敌是友]
　　诸葛铭感觉到风声的异动，头也不抬道：“你下次行动最好小心点，这里是太师府。”
　　狄非朝窗外看了一眼，关好窗户，走到诸葛铭身边坐下，笑道：“放心吧！就太师府那几个护院，根本不必担心。”
　　“你以为我担心你被那些护院发现？”诸葛铭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冷笑。
　　狄非道：“不然？”
　　“我担心的是寨主。”诸葛铭道：“让他知道我私藏你在此，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哈，笑话，”狄非冷笑道：“你家寨主不是想报仇吗？我这还是帮他呢！”
　　诸葛铭放下手中棋子，淡淡道：“可惜他还太年轻，冥顽不灵。”
　　“长老放心，这事如果成了，你就可以回血刃堂，再不用受那个什么寨主的窝囊气！”
　　诸葛铭一笑置之，道：“事情怎样了？”
　　“仇麟和褒义已经和皇帝小儿闹翻了，假若能逼仇麟那老家伙造反，到时我们就可坐收渔翁之利。假若不能，那莫无闻也绝对难逃一死。既除了皇帝的左右手，激化皇帝和仇麟的矛盾，还能为长老报仇，何乐而不为呢？”
　　诸葛铭点了点头，问：“你方才出去，所为何事？”
　　狄非轻声一笑，眼中冷意森然：“如果莫无闻惨死牢中，你说皇甫瓒会有怎样的反应？”
　　诸葛铭恍然大悟，捋须而笑。

这时，有人走过来跟沈邵说了什么，沈邵神情微变，吩咐了那人几句，转身往外走。萧景夜抱剑起身，虽有不甘，但还是紧跟着沈邵离开了王府。
　　王府外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沈邵皱了下眉，道：“出来。”
　　片刻后，一个披着大斗篷的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萧景夜趴在王府墙头上，看着那人缓缓抬起头，当看清那人的脸后，他的瞳孔猛地紧缩，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一道裂缝……
　　莫默觉得自己好像在冰火两重天里来来去去，身体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难受得厉害了反而有了意识。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绿色，那片绿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动着，耳边还能听见水声。
　　“水……”
　　那绿色的身影又是一晃，然后渐渐靠近，紧接着有杯子凑到自己嘴边。莫默本能地张开嘴，甘甜的水缓缓流入他的口中，如一缕清泉流过干涸的田地，莫默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怎样？”
　　谁？谁的声音？
　　莫默闭上眼，努力回想着这并不陌生的声音。有只手抚上他的额头，那温暖的带着粗糙的触感，似曾相识，又那么久远，仿佛只是来自前世的记忆。
　　“莫庄……”
　　荀未昌抚摸着莫默汗湿的头发，眸光深沉地盯着他本睁着却没有焦距的眼睛。
　　莫默忽然浑身一颤，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被自己拼命遗忘的脸。
　　那深刻的五官，那温柔霸道的眼神。
　　在月色下，伸手轻弹他眉心时玩世不恭的笑脸。
　　在竹林里练剑的身姿……
　　一切的一切，原本应该已经模糊的记忆，却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清晰地在自己脑海中不停来回播放。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魏常浔不要的东西，而没有我要不到的！
　　——莫庄，一年之内，我会让你离不开我！
　　——莫庄，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记得你很怕冷，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帮你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冷血冷心！？
　　——你可曾后悔？
　　——你对我，可曾有一刻的真心？！
　　……

　　荀未昌的眸光渐渐黯然，刚想收回放在他发顶的手，手掌却忽然被抓住。他惊讶地看向还在迷糊中却紧抓着他的手的莫默，愕然不已。
　　“魏常浔……”莫默闭着眼，睫毛轻颤，眼角忽然有泪坠落。
　　荀未昌瞪大眼，胸腔传来震动声，一下又一下……
　　“魏常浔……”莫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
　　“我不配做你的兄弟，更不配被你喜欢……”
　　“……”
　　荀未昌的心脏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寸寸紧缩。他慢慢坐回到莫默身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不是说……你从未后悔过？”
　　莫默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意识模糊间听见这句话，他想也不想地脱口道：“我从未想过……欺骗你的感情……真的……”
　　隔了这么久听到的答案却没有一点变化，原来，这原本就是莫无闻心中真实的答案吗？
　　那时候在苍云寨，莫默在得知自己喜欢他后，就一直逃避。他也不止一次的当面拒绝过，都是自己过于自负，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他的想法，直到最后落得遍体鳞伤。
　　莫默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不要喜欢他，不要对他好。那时他都以为这只是他拒绝的方式，他越是如此，自己就越想占有他，从未想过他的拒绝，只是因为早已知道结局。
　　是的，他从未想过欺骗他的感情，也就是，他从未喜欢过他……
　　荀未昌仰起头看着白花花的帐顶，低声笑起来，自嘲的，痛苦的，可悲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吗？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这就是结局吗？
　　笑声逐渐变大，就算仰着脖子，却也止不住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