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若干年前,某「方知」的别离。
一大片以框架铁支架起方正并列的大玻璃幕墙外掠过某倾斜上扬角度的庞然铁鸟,侵占著天大的放空视线,背著暮阳将宣示己身存在的半透明黑影投映在机场离境大堂上的光滑地板,罩住立於下方的人群。
穿著一身总令他局促不已的笔直西装,不得不吞咽口液来滋润一下哽乾哑然的喉咙来辅助发音,就在机场广播催促乘客登上飞往义大利航班时,他争相斗前的张开喉咙、震动声膜舌尖。尝试要去喊出多年藏深心之处的呐喊。
飞机黑影挪离她那抱著不舍的微笑、温和的目光,还有与他不约而同地同样局促鼓动的心跳。瞪目不瞬地凝睇著吱吱吾吾的他,望著他的眼睛,那双酝酿著与自己胸口里头同样忐忑情感的瞳孔。
她好像在多年以来的了无自觉中也懂了什麽……不,应该说她好像是希望搞得懂些什麽——那渐渐步向清晰了然,且无法再使命自己去找任何蹩脚藉口蒙混过关的悸动频率。
纲君——…她是什麽时候开始呼唤著「纲君」这个名字?
齿轮吱哑作响渴求并贴吻上凑合的齿轮正欲滚动,这是唤名作「相知」。
那,「相知」的下一步是——
催促的友人呼声,自一直吞吞吐吐的他身后传来。他抖动的唇瓣一止,又一抿。
「京、京子……再、再再见了。」他如此地说。
一双秀眉与纤肩因难以名状的失落而微微下垂,她说∶「嗯,再见。」
他颌首似的倏地点低头颅,躲开她的视线转过身,匆忙地朝离境禁区迈开步伐。步伐很快,但却感到异常地沉重,沉重得像要阻止他继续往前奔跑,朝那条归於无尽黯然原点方向的奔跑。
胸口一窒,他回头向仍然静伫在后方的她,大喊了已是掏尽自己那不济贫乏勇气的一句∶「京子!我会再来找你的——你、你会愿意等我的吗?」
最后一句是隔著一大团离境的人群,阻碍的声扰很大。她听得到吗?听得到的话,她会了解到当中的涵意吗?
来不给等候对方的回应,他掺著甜涩矛盾消失在离境禁区处的入口。
杵许於原地的她自突入扰动的人群声语中,出乎意料的听到了,也好像听懂了。泛漾著待放笑靥的她,先被眼眶内的晶莹水珠濡湿了脸庞。
大气之下,暮霞在秋叶上撒放染濡桃红云朵的迷人赤夕,夹击出地上人们的斑驳心色。有味甜的有味酸的。
——相知,就是期待著下一步的「相爱」。那获得撩拨魄动,继而推进的齿轮。
面向经已空无一人的离境禁区入口,梨花带雨的脸庞上,她印出只有自己才能察觉到的恶作剧式小恶魔笑容,「我是不会等你太久的啊……纲君。」
因为即使是预留的羁绊红绳,也会是有遭时间洪水拉断的极大可能存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