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孱弱的一缕从未听过如此赤裸裸的无情话语。父母总是觉得他可怜而加倍地宠爱着他,夜刈也会考虑到一缕的身体状况而从不让他接受激烈的训练。
一缕咬着唇,拼命地回瞪着海斗。看着他即使害怕也拼命不让泪水掉下来的样子,零禁不住冲海斗喝出声。
“你干什么!不准你责备一缕!”
“你生什么气啊,我说的是事实吧。这样看来,比起你弟弟,你还算是中用点。”
就在争吵着的两人都没有看到的时候,委屈的一缕环抱着双肩颤抖着。
(讨厌海斗。)
虽然想和零在一起,但一缕讨厌被来拿和零比较。
为什么大家总要特意把零和一缕拿来比较呢?
就算是同一个细胞分裂出来的双胞胎,但他们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总是先把自己和零当成一样的东西来对待,然后又会把零看作“优质品”而把自己看作“劣质品”加以区别这样的人一缕从小就最为厌恶。
“不许这么说!我不许你伤害一缕!”
“零……”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保护自己的零,自己真的很喜欢,但与此同时,一缕也克制不住地羡慕着——羡慕着身体健康、拥有成为吸血鬼猎人潜质的、优秀的零。
如果,出生时顺序颠倒的话,那么两人的立场是不是也会相反呢?
“咳……咳咳。”
“一缕?”
发觉一缕的咳嗽比先前更加厉害,零慌忙靠到他身边。只见一缕满脸通红,额头相抵时还传来异常的高热。
"你发烧了,一缕,我们回去吧."
"......恩."
真没办法,海斗像是这么感叹着一般拿起了一缕和零的行李.
"海斗?"
"你撑着点啊,要是跌倒了麻烦更多."
经过几日的相处,零从海斗的话中听得出这是海斗风的担心方式.
不过,海斗表现出来的言行也太难懂了吧.
一缕像是悲伤又像是不甘心般一直低垂着头.
"......为什么我就无法像零那样健健康康的呢......"
"等再长大一点,一缕也一定回健康起来的."
连最喜欢的零所说的安慰话语,都无法让现在的一缕打起精神.
流着同样的血的零明明那么健康,为什么自己却那么孱弱,那么痛苦.好想和零一起修行,将来一起成为吸血鬼猎人,但零总是走在前面,而一缕只能躺在床上无力阻止地目送着他.
(我也想要变强啊.)
这种令自己咬牙切齿的不甘--在一缕的心中投下了小小的阴影.
而现在,那支序曲才不过刚刚响起而已.
"那么,零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零,你要努力啊."
抱着双颊烫得像要喷得火来的一缕,两人的父母向夜刈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要啦,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和零一起."
"一缕......你得好好疗养才行.这里的气温太低了,对身体不好.等有精神之后再来就可以了嘛.好吗?"
听着零温柔的话语,一缕只好闷闷不快地点了点头.
那张通红的脸颊,光是看着就让人也会跟着疼痛起来.
零将父母送到了玄关,母亲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对了,零,在暑假结束之前能回家吗?大概一周前我们搬到新家了,所以回来的时候你拜托夜刈先生送你一下吧,我们已经和他说好了."
"又搬了?"
"恩,而且转学手续也已经办好了哦."
吸血鬼猎人为了追捕目标必须辗转各处,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留.
"又转学啊......"
一直都是这么突然转学,连招呼都没能打就得和朋友分别,就算写信或是打电话告知地点,但很快又会搬迁,所以那么做反而会增加麻烦.因此,就算和同学交上朋友,也会突然就断绝了来往.
所以零从来没有交过青梅竹马或是好朋友之类的.
这也是吸血鬼猎人的宿命.
从一生下来就过着这种生活--虽然早就已经接受了.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和你在一起......呐?零."
比零小了一点点的手突然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传来有些烫人的温暖.
零禁不住扬起微笑.
"是啊,一缕."
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的海斗斜着眼看着这对双胞胎.
一丝丝--带有那么一丝丝的寂寞,悲伤,像是羡慕着一般.
那是这般的,痛苦的目光.
"......?什么声音......?"
好象听到了水声,零在自己的房间里睁开双眼.
放在床边的时钟显示着早已改变过的日期.
快速地坐起身,零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身体各处浮起完全看不出片刻之前还在沉睡的紧张感,感觉也渐渐敏锐起来.
(不是,没有吸血鬼在这附近的感觉.)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耳里又传来了水声.
从窗口向湖望去,岸边伫立着一个黑影.
不是夜刈.
那个身影比夜刈要纤细,带有些许虚幻之感.
"海斗?又睡不着了吗......"
山里的饿夜笼着寒气.
零在睡衣之外披上外套,从床上滑了下来.
无风之夜的湖恍如一面天然巨镜,洁白的圆月完整地浮于水面。
突然一粒小石贴着水面掠过,将月影切断。
(那个声音,是海斗在掷石子的声音吗?)
零压低着足音向海斗靠近。
但是——
“你来干嘛,零。”
“没什么。”
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零于是不再客气地踏着石砾走到海斗身旁。
“海斗,睡不着吗?”
海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默默地向湖面掷着石子。
“很厉害嘛。”
海斗掷出的石子在漆黑的水面划出波纹,节奏地跳跃着。
“这还是手感不好的时候,认真的时候还能跳更多下。”
回答的声音听不出含有被称赞 的欣喜,海斗吹了一声短短的口哨。
“看好了。”
咻。
切开空气飞出的石子在水面咚咚地欢快跳跃着。
也想试试的零开始在地面寻找合适的石子,海斗却转过身望向他,一边抛接着手中的石子,小声地开口。
“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
“你说一缕?我们是双胞胎嘛,一直都在一起。”
“那家伙,比你还没用。”
“……一缕他生下来身体就很弱。”
“那就不要让他来插手这边的事。像今天这种事,我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
“你觉得病弱的弟弟很可怜吗?”
“——不是!”
“听好,温柔这种东西,吸血鬼猎人根本不需要。需要的只是强大。”
在海斗锐利的话语斩击之下,零完全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