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生活的第一年 

“该死的教学观摩！” 

阿散井恋次就读的私立高中在东京极具盛名，每年都有不少高材生凭借优异成绩考入日本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而依靠个人特长跨入名牌大学门槛的特长生竟也不在少数。大概是因为学校无论是在抓学业方面还是在各种课余活动方面都已经是教育界的佼佼者了，校长要想实行跟风式的教育改革实在是颇具难度。结果经过其一番苦思冥想，深思熟虑，推敲琢磨，终于装摸做样地出了“新”招——教学观摩。 

自认高明的校长是这么大剌剌地声称的：“学校要发展，学生要进步，广大师生都需要藉由教学观摩活动，听取各方意见，以讨论教学技术以及有效的改进方式，进而提升教学效能。这样既能激励学生也能鼓励家长，从而增进创新教学的方式……” 

“好不容易熬到高中 ，为什么还得有教学观摩？！拜托，饶了我们吧！”这几乎是广大学生一致的呼声，甚至快演变成惨痛的嚎叫。然而，征询意见传到了家长耳朵里效果就大不相同了，一知道能到学校参观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互动，还可以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在学校是怎样的表现，马上答应说“即便再忙也一定会抽空到场”。民意调查圆满结束，校方高兴地宣布了此次调查结果——教学观摩时间为下周五。这无疑说明一个硬道理，在老师和家长眼中，学生还够不上“群众”。 

于是，就有了最开始那愤恨的低咒——该死的教学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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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恋次自然无需像平常那样乘学校的班车回家，只要安分守己地乖乖坐上朽木白哉的车就好。车子启动后，气氛略显尴尬，证据是一开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会恋次憋不住偷偷摸摸地往驾驶座的方向觑，觑着觑着，觑着觑着，觉得挺委屈又挺生气。 

有句话在这里用很合适：穿得起品牌是种能力，会穿才是一种智慧。而朽木白哉就属于有能力、有智慧还很考究的人。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专门定制的，可以绣上名字的那种。他的西装款式通常偏向年轻一点，偶尔也会有两套带条纹的西装，但颜色大多是深灰色；衬衣的颜色、式样变化不大，只是袖子要稍微长一些，这样可以打袖扣；皮鞋全都是手工缝制，所以恋次才敢断定他不会有一摸一样的鞋，世界上都没几个人和他有一样的鞋。至于细节，白哉很重视领带和袖扣，领带一般是丝制的，然后配上同色的别致袖扣，噢，还有价格昂贵的名牌手表…… 

“在想什么？” 

“嗯？没……” 

“今天上课也不集中。” 

“抱歉，下次不会了。” 

…… 

朽木白哉好不容易开次金口，结果才说了两句又没了声，谁让恋次不想说话，他就是觉得委屈又生气。直到遇到的第三个红灯转为绿灯，白哉忽然问：“棒球队怎么样？” 

恋次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僵，他可从没告诉过朽木白哉他参加了学校的棒球社，这是本次教学观摩的副产品吗？思前想后，决定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挺好的。虽然一年级很多，不过说不定今年能打进甲子园。” 

“那很好。呃……社团有什么需要吗？” 

“需要一辆法拉利吧。” 随口的回答。 

“法拉利？”显然是不解。 

“开玩笑的。你给我们买几辆可以装训练器材的车好了，还有新的投球机，沥水器也要，哦，头盔、棒球、手套，需要的东西似乎很多……” 

“可以。” 

“……”恋次沉默了几秒，就泄了气，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朽木白哉问得很理所当然，可在恋次听来却越来越觉得头大。其实他们棒球社的故事有些俗套，一个几近面临倒闭的社团，社团中有几个狂热喜欢棒球的学长，可惜成绩一直不济，直到有一天撞上了狗屎运，天才选手、热血教练接连出现，然后招兵买马……热血的棒球少年们一步步接近梦想，而结局必定是跨入“甲子园”的殿堂！可……可是这么个励志青春的运动题材“连环画”怎么能冒出一位财大气粗的赞助商来破坏和谐感人的气氛呢？偏偏这道理很难向朽木白哉解释，恋次思索再三，才说：“那些东西社团里都有了，呃……呃……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我明天的比赛……” 

“嗯。” 

朽木白哉答应得很爽快，快得程度绝对不亚于他答应要参加教学观摩时的速度。在车子开到家门口前，恋次怀疑他是否又中朽木白哉的某个陷阱，很想反悔说“明天你还是别来了，高中棒球赛没什么好看的”，结果话到嘴边就改成了：“唉……呃……你……平时那样……挺好。” 

恋次终究没说出口，没说你明天别来；没说你平时穿的西装款式不错，偏向年轻很好，你在袖扣上别袖扣很优雅；没说你原来的皮鞋也很好，丝制的领带也很好，昂贵的手表也很好；没说你不用为了参加我的教学观摩而特地穿得这么朴素……总之，恋次什么也没说，他把委屈和生气全都吞进了肚子。 

说到底，猪不会在天上飞，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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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东西忽然开始振动，白哉毫不犹豫地拎出里头嗡嗡作响的手机，甚至没看是谁打来的，打开翻盖，劈头就吼：“你人呢？” 

“我给你报个平安。” 

听过熟悉的声音，白哉竟然蓦地一震。现在他把背慢慢往后靠，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此刻真实的心跳，能够想象他现在怒眉凶目的表情。他独自露出一个堪称俊美的微笑，冰冰冷冷地道：“最后一遍。人呢？” 

“网吧。” 

“逃课？” 

“我……我……我是逃过一劫！” 

“阿散井恋次。” 

“啊？” 

“你现在立刻回家给我回去写作业，明年考不上东大，100天没饭吃。” 

“哈？可是我准备考早稻田啊！” 

朽木白哉迅速挂了电话，毕竟他还有一个校园枪击案需要及时处理，没空理会小孩子为考东大还是早稻田和家长闹别扭的戏吗。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白哉伸手连线门外的秘书：“花太郎，一杯咖啡，不加糖。”…… 

凌晨1点多，开了几个钟头会议的白哉终于回到了家。洗完热水澡，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客厅喝着，喝到茶杯见了底，才推门走进卧室，恋次的卧室。 

房间黑乎乎、静悄悄的，显得恋次一起一伏的呼气声格外清楚，看来睡熟了，白哉捏手捏脚地走向床边，尽管黑暗中他看不清恋次的脸，却能隐约瞧见恋次的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他轻轻地执起那只手，握了会，忽而觉得睡意上来，便在不至弄醒恋次的情况下把手里的那只手塞进被子中。离开房间时，他也没忘记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

对待下属，朽木白哉习惯发号施令，对待上司，朽木白哉总是从容不迫，对待小孩子，朽木白哉实在……没辙。反正，“养”小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尤其是叫阿散井恋次的小孩！他一边这么懊恼着，另一边换上刚从衣橱里挑出来的翻领T恤，抬脸照了照镜子，下身是休闲的牛仔裤，预备配上一双白色的球鞋，上身是接近于白的淡粉色短袖T恤，胸口的logo昭示着这不是普通人舍得砸钱的品牌。戴上运动型手表以及深褐色镜片的墨镜，白哉估计下次出席观看恋次棒球队的比赛时需要再早起半小时。 

拿上车钥匙走出房间，正好看见恋次站在玄关处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白哉微微皱了下眉，才想说干嘛不坐在餐座上慢慢吃，恋次到先猴急似地跑到他跟前：“快点，集体活动不能迟到，不然会被教练唠叨死。” 

“摄像机呢？”虽是问句，其实是提醒。 

“啊呀，还放在我房里充电，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说罢，便急吼吼地跑进卧房。白哉趁空档换好球鞋，恋次正巧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个数码摄像机，嘴上还不嫌累地嚷嚷，“哎，到时你负责录像哦，我要看比赛。据说那一年级的投手至今没人在他手里打出过全垒打，碛，下星期的比赛他就要碰到我，也算这小鬼好运到头了。” 

“行了，你快点换鞋。”还叫别人小鬼呢！自己也不就这么点大。白哉接过恋次手里的摄像机，嘱咐道，“还有记得锁门。”交待完毕，便率先出门按电梯。 

恋次锁完门，两个人一起乘上电梯下楼。白哉本以为一切顺利，马上可以往球场进发，摆脱小鬼在耳边的吵吵闹闹，走出电梯时却因一个熟悉的身影而打乱了行程。那人对保安室的管理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上去并非十分刻意，可想而知，此人平常也是这样的派头。白哉下意识的轻唤：“贺纳大人……” 

“朽木？！”前一刻还在对管理员吆喝的警视总监立马闻声扭过脸，欣喜的表情一闪而过，他用一双挂着厚厚眼袋的小眼睛快速地觑了眼站在白哉身后的恋次，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态，却依然不甘心地明知故问，“要出门？” 

“嗯。”白哉点头回应。 

“很要紧吗？能不能耽误你半小时。” 

贺纳总监这句话说得算是不太有礼貌的，耽误也就算了，可他一耽误就是半小时，十足“狮子大开口”。面对对方的不礼貌，自己也不礼貌回绝，显然，出生贵族家庭的朽木白哉做不到。他不着痕迹地往后瞥了瞥一声不吭的恋次，一向把喜怒摆在脸上的小子现在竟然看不出表情，一下子到猜不出他是怎么想的。不过，对于今天要紧的社团活动，他连迟到一分钟都不情愿，更别说半小时了。或者叫恋次自个先去棒球场？自己谈完事情再赶到……心里暗暗计划，白哉转眼看向上司，贺纳老头这几天精神一直不太好，白头发长出不少，从前容光焕发的脸如今也略显暗淡。也难怪，两个月多前发生的校园枪杀案得罪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学生家长，东京警视厅高层每一个的日子都不好过，折腾到上个星期才算勉强渡过最艰难的日子。然而，即使在东京警视厅最艰难的日子，总监也没亲自到访朽木家，更别说显露失礼的举止。怕不是今天真有紧急情况……

“贺纳大人……”再一次往后看了眼恋次，这回，恋次把脸稍微往下低了低，白哉心一横，道：“非常抱歉，我现在实在有要紧事要出门，如果大人真有急事，不如我晚上亲自拜访，和您慢慢商谈。” 

警视总监一愣，他阅人无数，刚才的一瞬，他分明看见白哉的妥协，怎料……或者，朽木白哉真有要事在身，确实分身乏术？自我安慰一番，老头子立刻拾起平日的威严，只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冒昧来访，唉……若不是事情急。也罢也罢，半小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讲清楚，那我今晚就在家等你了，朽木你可务必要来啊。我怕过了今天就……” 

总监大人欲言又止，显然有些话不好在恋次面前说。白哉心领神会地颔首：“用过晚饭后我立刻赶过来。” 

“不用不用，如果朽木不嫌弃，到我家吃顿便饭可好？也好多聊一会。” 

白哉淡淡地说了句好，监视总监就告辞离开了。 

小小的状况就这么在一分钟之内过去了，赶往棒球场的行程也算是没被耽搁。可恋次上了车后就一直把头别向窗外不作声。恋次有几两重，白哉还掂量不出？抿着嘴不再滔滔不绝，多半是一个人在生闷气，去年举行教学观摩那天的回家路上，也是这样，不晓得他在气什么。白哉觉得自己应该比他更气，扔下自己的上司陪他参加社团活动，别的小孩不应该为大人的牺牲而感动吗？ 

“你可以叫我先去，和那个贺纳大伯谈好事情再赶过来的。”恋次对着窗外喃喃道，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句话你刚才干嘛不说？” 

恋次没回答，把手撑着下巴，把后脑勺留给驾驶座上的朽木白哉，然后才轻轻地抛来个声音：“你现在也可以去找他，我自己乘出租车。” 

“说得也对。”白哉转过头不再看恋次红红的马尾辫，在脑子里想象着背对他的那张脸现在是啥模样，偷偷在肚子里笑起来，他现在要是把恋次丢在路上让他去拦出租车，这家伙绝对会记恨他一辈子，“不过我已经决定晚上再去了。” 

“……” 

当黑色的奔驰安稳地停在棒球场的停车场，恋次的话就开始多起来，神采也是要多飞扬有多飞扬，比赛开始后，就更嚣张了，一会拍手，一会加油，一会喝倒彩，一会又站起来对着投手板上下星期就要碰到的对手吹胡子瞪眼。拿着摄像机坐在一旁的白哉不免又一次感叹，小孩子就是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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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 

“……” 

“唉，我手酸了。” 

“……” 

“唉，我说我手酸了！” 

“……” 

“我要休息！” 

“……” 

“喂！我要上床睡觉去了！” 

“……” 

“喂喂喂！你听到我说话没？” 

“继续！” 

“……” 



有一天晚上，一个男子汉哭着说他错了他错了他再也不敢犯法了，一个少妇顶着个大肚子呜咽着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一个慈父下跪发誓一定尽快把侵吞的国有资产全部填补上；那一天晚上，朽木白哉将一张刻有侵吞国有资产2800万日元证据的光盘扳成了两瓣。

然而，问题就是问题，即使AB都不承认，却不代表CDEFG也如此认为。

那天，训练到最晚的恋次和里吉一起回到棒球队的休息室换掉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　　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早就结束，不会再有球员进入休息室，也就是除了恋次与里吉以外一个人也没有。所以说，气氛有些……微妙。

恋次记得他伸出手臂去拿挂在柜子里的校服时，手指稍微擦过里吉的脸，又好像是嘴角，也或许是鼻尖，他没搞清楚，只注意到里吉纤细的脖子敏感地往后缩了下，而且脸颊很快变成浅红，手紧紧抓着制服的下摆。

里吉的样子让恋次想起昨晚在网上浏览到的限制级图片，相当诱人，他微笑了下，从后头揽住里吉的腰，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咬住里吉的唇。里吉不断缩着身子，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拒绝，即便校服西裤的裤头全部松开……

“阿散……”不轻不重的开门声，伴随着有些尖锐刺耳的嗓音：“你……你们在干什么？

恋次惊讶地看着门口的来人，他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教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里吉比恋次更愣，下意识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恋次，其实他不动也许更好，至少不会让原本半挂在臀部上的裤子完全落在地上，露出已被拉下三分之二的内裤。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不过如此。

“穿好衣服。”教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联系你们的家长。”

恋次一时语塞，心惊胆战。

看见匆忙赶到学校的朽木白哉时，恋次立刻就后悔了。和里吉交往是个错误，这一回，他这么告诉自己。

清一色板着脸的双发家长被教练请进了教师办公室内，而恋次和里吉被晾在了外面，恋次竖起耳朵，想听听门里面的声音，可惜一无所获，只得放弃。一旁的里吉僵硬地背靠在墙上，似乎也因为听不到谈话声而小小地叹了口气。

“恋次学长，我们会被劝退吗？”里吉看向恋次，有点担心。

劝退？恋次眯起眼睛，双手插进裤袋，第一次考虑起自己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被退学，他思索了几秒，越想越觉得无聊，不禁好笑：“我不会。”

里吉只愣了一秒，便也跟着自嘲地笑起来：“也对。你不会。不过……我可能会。”

恋次没有回应，自欺欺人的安慰可有可无，何必浪费时间和口水。

里吉顿时红了眼，被教练告知要找家长时他都未如此丧气，现在却管不住眼睛里的液体，可他不想这样子，不想在恋次面前这幅模样，于是硬是咬紧下唇，问道：“学长，你今年会考什么大学？早稻田还是东大？”

“还没决定。”恋次知道他的回答根本是敷衍，他的心里也有惭愧，祸明明是两个人闯的，最坏的结果却要一个人来担，也许他能跟朽木白哉说说，也许里吉不用转学，可恋次毕竟自私，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愿顾上别人，只想快快了结麻烦，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里吉大概猜到恋次已经不想再与自己有瓜葛，竟然小小声的笑了下，只是听上去不怎么像笑声，里吉真的笑不出来，真的。

“哎，等决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就是了。”恋次虽自私倒不至于绝情，他内疚地轻声补了一句，“多半会考早稻田。”

“谢谢。”

啪嗒，办公室的门被拉开，朽木白哉第一个走出来，他看着恋次，冷冷地说：“在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恋次心虚地嗯了声，什么也没敢说，可他在校门口等了好久，也没见朽木白哉的车开过来接他，正纳闷着，来了条短信——你自己叫出租车回家，我有些事要处理。

以前，朽木白哉工作到再晚，凌晨2点前总会赶回家，进屋替恋次掩好被踢开的被子，今天……却没来。

三点多时，恋次委屈地爬上床，抱住枕头。空调明明不断送出热烘烘的暖气，但被窝里仍然冰冷，除了满身的寒意外，更难以忍受的是心中的难过。想着过去和朽木白哉生活的两年，猛地怒上心头，甩开被子，大声叫着：“有本事就把我扔回给浦原喜助好了。”显然没人会回应恋次。他闷闷地重新给自己盖好被子，他明白是他错在先，所以朽木白哉才会生那么大的气，可是……可是……他也不应该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连个反省认错再道歉的机会也不给啊！

是不是真会把他扔回给浦原大叔？！

一会想东，一会想西，结果恋次一整夜没有合眼，天刚刚亮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条简讯，来自朽木白哉——自己去上学。恋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小时，猛然拉起被子盖住整个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总之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时，恋次的脑子早已经浑浑噩噩，一团浆糊，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怎么没去上课？”

这声音！这声音！这声音！恋次急忙掀开脸上的被子，用尽全力睁着眼睛使劲看，朦朦胧胧只看得清个轮廓，但这就足够了。

“朽木白哉！”恋次像炮弹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闪电般地一头撞进白哉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万万没想到，朽木白哉竟然一脸吃惊，捏住恋次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一看，吓了一大跳，忙将恋次半拖半抱地送回床上，脸都吓白了。

“我认错还不行嘛！你怎么这样就不要我了！你怎么又不要我了！你怎么这样的！你怎么这样的……”恋次死活不肯放手，一个劲地发泄不满，也不给白哉说话的机会。

朽木白哉只有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恋次抱着自己的腰，等到恋次自己安静下来，才柔声地骂了句白痴，解释道：“我的轿车座椅上发现一根针头扎出椅面，座位旁边还附着一封恐吓信，所以我派人去疾病防治中心进行化验，花了点时间。”

“你……你……”恋次一下子傻了，抬起脸，双手死死抓着白哉的衣襟，喃喃地问，“你被刺到了？你被刺到了？你被刺到了？”

“没事。化验报告已经证实不过是恶作剧而已。”白哉平静地回答，手掌轻柔地拍着恋次的肩。

“你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被刺到的，想心事对不对？”不等朽木白哉开口，恋次自顾自地重新扑回白哉的胸口，熟悉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只感觉有个地方一酸，恋次竟然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他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胡话，白哉怎么安慰也不肯停，哭到两只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样，才沉沉入睡，总算是消停了。

后来，里吉转了学，恋次安心复习迎考，彼此自觉地不再联系，再后来恋次考上东大，当天里吉发了条短信给恋次，里吉问恋次考上哪所大学，恋次回复说考上麻省理工大学，明天就要去美国了。里吉没有再回复，而恋次还真去了美国，不过不是去留学，是去旅行。

一个多月后的晚上，恋次趴在自家久违的沙发上，捏捏臂膀，皱起眉头：“哎，我变重了！整天吃肉的国家就是不灵光，”

朽木白哉从厨房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对着恋次点点后，随即喝起拿在手里的牛奶。

“嗨，那是我的牛奶。”恋次气势汹汹地蹦到朽木白哉面前抢牛奶，嘴里不忘嘀咕着，“你这年纪再喝牛奶也长不高。”

白哉狠狠瞪了恋次一眼，恋次抢过牛奶杯子呵呵笑。

那一年，恋次毫不犹豫地践踏了自己的初恋；那一年，恋次没敢想如果朽木白哉座椅上的针经过HIV检查后呈阳性会有怎样的后果；那一年，186公分的恋次抱着180公分的白哉丢脸地号啕大哭，哭完还打死不承认自己这一丢人的行径；那一年，恋次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男子汉，他贪吃自私胆小无赖，会哭得稀里哗啦还流鼻涕，那一年，他还没过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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