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皎的八岁】
她埋头认真地写作业,爸爸在一旁时刻点醒或讲解她不懂的地方。
“像这道题呢,你以后应该这样去想……”
“嗯,爸爸我明白了。”她豁然开朗地应道。
温皎有着很好的悟性,一点就通。每天晚上,爸爸都会教她些高年级的数学概念,引导她解题思路。
“你再联系前面的题,咳咳…咳咳咳!”爸爸猝然一阵急喘,脸色煞红,不禁捂紧了胸口,样子十分难受。
“爸你没事吧?”温皎放下笔,担心地看着他。
爸爸重重跌在了椅子上,呼吸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暖黄的灯光打在周遭,衬出他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咳咳……”
她连忙跑到客厅,倒了一杯水。
“皎皎,继续专心做你的题。”爸爸艰难地说道,嘶哑欲随时会啼血的声音,让温皎突然觉得害怕。
“爸……”
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夜夜如此。妈妈要加晚班,常不回家。所以爸爸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竟成了这一贯安静的家中,最活泼与痛苦的音色。
“没关系。”他向她温和的微笑,是如此用力,“皎皎,千万不要告诉妈妈……爸爸的病。”
他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爸爸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爸……”温皎急得快要挤出眼泪。
她本想说,妈妈知道了一定很担心。
但爸爸的语气异常严肃,道:“温皎,一切都不准告诉妈妈。”
爸爸眼里似有层霜,覆满了薄薄的寒凉,就这么冰冷地盯着她。
陌生的坏爸爸。她想。
温皎又惊又怕。那冷漠的眼神将她包围,恐惧之深切连骨骼上都印下淤青。
“皎皎,爸爸很爱你。”他沉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声线放柔道,“也爱妈妈……若她知道爸爸生病了,一定会非常难过。你要快些长大,照顾家里和妈妈。”
彼时年幼,她无法理解父亲这番话所蕴含的意思。从此,温皎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比起自己,爸爸是更爱妈妈的。
爸爸更爱妈妈……所以,才会把最冷的目光,最重的负担,最痛的回忆,统统压给她。
自爸爸患上肺癌后,像是变了个人。哪怕温皎如何乖巧听话,他也甚少表扬她,不再每天帮她扎小辫子,不再温柔地称她为“公主”,不再和她分享童年趣事或者人生道理,不再同她一起编安妮特尔·卡列斯·圣晓月之姬的故事。陌生的坏爸爸,只会不断逼她越来越难的数学题,教她做许多的家务,斥责她丢三落四的毛病,要求她全校第一的成绩。
八岁的温皎很想念很想念,曾经熟悉的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