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恶之源
“今日请姐夫出来,实是有件要紧事要打听。”叶子栖拿出一卷竹简,在桌面展开:“我看了一眼阿/三入职的文书,当时通/过审批的是一个叫丁武的人。除此之外,当时商队管事的签字,”叶子栖抬头看了巴无由一眼:“署名是您。”
巴无由神色凝重的接过档/案,看了一眼时间:“秦王政三十一年春。”
“是消息网的提案被巴山承认,且开始试运行的那一年。”叶子栖摇了摇头:“或许这事儿在你们看了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也还没什么威信,但姐夫,您既是主管,怎么也不再检/查一下呢。”
巴无由低下头,有些赧然:“栖妹妹,你莫怪我推脱,我这个主管确实当得名不副实。”
他微微一叹:“当时我和绣绣成婚不久,于族中地位尴尬。夫人一直想提携我又苦于没有途径,恰逢你雪中送炭。夫人便将我的名字挂了上去,如此一来只要消息网成/立我便是有功之人,彼时可名正言顺的爬上高位,为巴山效力。”
“当时我的名字虽在名册之上,实际上却在学习如何处理商队事务,并没有真正的管理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子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其实我也不是怨姐夫,我约您出来,主要是想打听一下这个丁武。我听闻他现在成了商队的头领,姐夫可否还能寻得见他?”
“我与他确实有联/系,只是此刻却未必联/系得上。”
“姐夫何出此言?”
巴无由愁眉不展:“妹妹可还记得上次旬会时有人提过北境马车陷落的事情。”他见叶子栖点头:“那一对,领头的人正是丁武。”
“我们派去的救援手尚未传回消息,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在人世。”
叶子栖痛苦捂住额头,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被这么一场天/灾给断了。
她最近可真是够“走运”的。
又或许,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呢?
这个想法让叶子栖深深的打了个寒战。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就证明……
巴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盯上了。
谁有这样的立场,谁有这样的手段,又是谁有本事将这漫长而微小的布局融入到如今的乱象里。
那个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对比一下农家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是猜不到您真正想/做的。”
那还是叶子栖刚回到江州的时候,府衙别馆里,巴无咎将她的“无痕”双手奉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于我们这些商人而言,还有什么是比利益更重要的呢?”
戴面具的青年伸出手,金色的折刀在指间挽了个花收入袖中。他看着对面笑得不怀好意的少年,平静道:“其实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司马将军驻扎在绥定,是因为在陛下旨意中只叫他护送先师灵位,并无必要与我一同担任使节。巴郡素来治安良好,入了境内就不再需要额外的增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哦?真的是这样吗?”巴无咎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宗主真不是有什么别的难处?就像您之前所言,您并未站在我的道路上,若大人肯屈尊帮我扫除前路上的一个小小障碍,我也是愿意为您分忧的。”
叶子栖不为所动,巴无咎幽幽一叹:“罢了,我一个小世族的幼子,说的话自然难有份量。”
他站起身来,瘦弱的身影走向窗边:“宗主也先别急着回绝,我心一片赤诚,也许有一天,您会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如今想来,其实巴无咎才是第一个将巴山的事情与罗网联/系到一起的。
而且在那一场谈话中,他也一直在那样暗示自己。
这对他有何好处呢?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和赵高共同效命于始皇帝所以就会互相信任彼此合作吗?
那太可笑了,且不说自己与此这件没有任何实证的事情。陛下真的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指派了罗网,那只能代/表陛下一直对巴山不信任。
也对被明面上指派过来的自己不信任。
可若是再加上先前的猜想呢?若巴无咎真的和罗网有关联,把这个信息透露给自己于他能有什么好处?
无论叶子栖从哪种角度来分析,这都是一件双方互损的事情。
她痛苦的揉了揉头发,此时唯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就是无论使用什么手段,绝对要将“罗网”的所有行为压在水面之下。
因为不管现在这边有什么龃龉,从巴人的角度看来,自己、罗网、始皇帝,都是一体的。
但凡其中之一暴/露/出敌意,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墨家机/关城的覆/灭,以及当下农家的乱象……
产生这样的想法太过正常,就连她自己也会忍不住心惊:当初自己去桑海出任务的时候,明面上陛下不是也还没对儒家动手呢吗?
夜漏响过第三声,叶子栖回过神来,她的桌子上还堆着账本,在日复一日的清算之下,这些杂乱数据终于变成了一条条有用的信息。
大概能完成了。叶子栖揉了揉眼睛,竹简上的字迹愈发模糊,茶水在身旁的暖炉上温着,茶香混合着醒神香均匀的铺了一屋,可惜对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叶子栖移走灯台,将头枕在手臂上。
她就睡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