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超市，看到两位老人，目测年龄应该都已过八十。现在的人不显老，或许他们的真实岁数是两个更让人惊讶的数字。总之，很老的一对老夫妇。他们刚从超市出来，只买了一板鸡蛋，我想超市里的鸡蛋一定做特价了，进去一看，果然是。
吸
引我注视的，并不是鸡蛋，而是他们手里那辆"车"。说不清那究竟是一辆手推购物车，还是一辆载人车，形制有点儿类似于小贩批发货物用的小型手推车，两个把
手，一个货箱，不同的是，货箱盖上盖子，就成了一个座椅。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正见他们把一板包着保鲜膜的鸡蛋小心翼翼地装进货箱，然后盖上箱盖，然后，然
后那位满脸皱纹、一笑就用下嘴唇兜住牙齿不齐全的牙床的老太太，缓缓的转身，坐在了货箱上。老头儿全程都是一脸慈爱地等她慢慢坐好，嘴里念念有词"慢慢儿
的，慢慢儿的"，还不忘把老伴儿衣服的下襟也帮她掖好，亲昵地拍拍老伴儿的腿，意思是"坐好了"，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推起手推车，就那么慢慢的、慢慢的，往
北去了。
我想，他们是回家了。
那一刻突然觉得，冬日的阳光都不及他们俩年迈的笑容温暖，那一刻，仿佛鲜花盛开般美好，我看到的不是夕阳之美，而是比朝霞更瑰丽的景象。
不想套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老掉牙的琼瑶专用诗经，我想也许他们压根儿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只是简简单单的把对方当成自己此生唯一的伴儿，一路互相呵护，互相扶持，从唇红齿白走到了银发苍苍，从吵吵闹闹走到了相濡以沫。
在
人们强调口才多重要的今天，依然有很多人敏于行而讷于言，认为并坚定地践行"做比说重要"。有人可能会质疑，他们如今有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你才会说"他们
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谁知道过程是怎样的呢。确实。我们无法通过一个现象去推测过程，世界上很多事一旦发生以后，就忘记了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大家记住的
就只有事实，并且愿意为自己看到的事实去给它倒推出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过程，愿意为这个果补上一个美轮美奂、感动自己的因。至于真实的"因"是什么，早已
不再重要。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唐玄宗时期的宰相张九龄，一辈子致力于打击安禄山，后人给了张九龄一个贤相之名，所以认定他眼力深毒，一早就能
看出安禄山将来必反。但，究竟是身居高位的张九龄的论断把安禄山逼上了不得不反的梁山，还是张九龄真的慧眼独具能发现隐患于未然呢？不得而知。这都已不重
要。总之，安禄山后来确实反了。即使他初时没有逆反之心，光他拥有的逆反实力也足以让无数个张九龄跳出来把他生生逼出反骨来。人，毕竟要活着。
话题扯远了。本来要说耄耋携手情的，又跑题了。orz
其
实我想说，在离婚率逐年攀升、婚姻质量越来越差、婚姻寿命越来越短的今天，婚姻早已不再是"一票定终身"的约束，而是两个人"合则共走一程，不合一拍两
散"的亲密陪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继续强横地把两个痛苦的人一定要绑在一起，生是某人的人，死是某人的死人，听上去怪恐怖的也。我们又不是万众瞩目的
政治、娱乐、财团等公众人物，需要在某些舞台上不遗余力地秀恩爱，以达到传递正向价值观、不掉粉儿甚至多多吸引脑残粉儿、以及不让股票掉头下栽等目的。这
种功能性婚姻，无数人挤破脑袋地在追逐，我却不屑一顾，并忍不住森森同情他们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不能痛痛快快做自己。我们就是普通人，就是丢入茫茫人
海中就再也捞不起来的路人甲、兵丁乙，我们此生最大的使命就是做好让自己最舒服的自己。除了自己，我们不需要取悦任何人。
这样说，并非是鼓
励"不爱了就大胆去离婚"，相反，我很真诚地倡议，如果有缘在一起，就一定好好珍惜。我鄙视"不爱了"这样的借口，但笃信爱情会在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复一
日的单调中摩擦损耗，越来越稀薄，更加确信爱情是婚姻中的氧气，当氧气稀薄了，人会不由自主去开拓新的鲜氧源，无论那是一个医用氧气罐，还是一片湿地公
园。
我想说，能够携手白头是多么巨大的福气，哪怕是在只有这样的可能的时候，也足够我们一起努力去争取摘那枚最伟大的果实。一起走向白发苍
苍的路，不比唐僧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更容易，况且我们普通人也没有能力搞来一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猴子全程保驾，遇到妖魔鬼怪的时候，唯一能救我们
的，只有自己。所以，不要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中，蹉跎了岁月，浪费了今生。因为我们当初都曾约好，一起到白头。



@铃木欣 @月影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