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清明
帝里重清明,人心自愁思。
轻烟袅袅,微雨纷飞之间,青石坟前几点火光明灭的闪著,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又或著,是眼前白发少年双手合十,闭上眼低声默语的模样,让他痛了心、迷了眼?
手中握著的青竹伞柄没磨的光滑,在他手上越加用劲的力道下握在手里略略的硌手,他却毫无自觉。
他只是,不自主的往前一步,将发上已沾了些微雨滴少年更妥当的掩入伞下,然后少年才像醒彻一般转过头来腼腆的对他微笑。
「玄霄师叔,多谢。」
随著少年转头,一旁的紫衣女子也站直了身,轻纱糊的伞面在雨中不若平时所看的光亮,反倒带了点愁思的味道。
那是与女子脸上的微笑如出一辙的凄婉。
「紫英,我尚须往寿阳城走一趟,去给爹亲娘亲……」思索再三,终究是放弃了那般的辞。「给他们……打点打点,菱纱之墓便交你与天河整理可好?」
「这是当然,只不过………却不知天河去了哪里?」四处没望到平时活蹦乱跳的人影,紫英不禁疑惑了起来。「我们为菱纱上香,难道他不一起麽?」
「云公子说要给菱纱与云叔烤两只大山猪,所以刚刚整山的打猎去了呢。」女子掩嘴一笑,虽驱去了几分惆怅,但是在看到眼前的墓石之时眼光却又暗淡了下来。
「天色不早,算上来回的时间,我得先行一步,紫英,还有…………玄霄,暂别。」若有所意的眼神与语气,让一旁替少年打著伞的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就算不用你嘱咐,我自会好好照应紫英。他看著女子离开的身影,不禁腹诽。
「梦璃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柳府的亲人。」少年似是没有看到两人的交流,抵是远望著青鸾峰云雾缭绕的峦间,淡然的垂目。
「她自有牵挂,放与不放只不过在她一念之间。」握上少年微显冰冷的手,细细揣抚之间也拉回了少年的目光。
「…………其实梦璃的心情,我却也不是无法了解。」顺著牵上手的势,少年向他更靠近了一点,伸手拂去他左侧肩上发间的水珠。「昨日方离乡远去,今日回望,血肉相连的亲友却仅剩黄土一坏,怎麽不令人黯然神伤?」
「…………」
他看著自己与少年不自主握紧的双手默然,这些痛,他们又怎麽会不知?
少年自小因病离家,十年之后纵然到了鬼界,却不过徒知一个牵挂之念;而他被上届掌门点选上山,接踵而来的却是玄冰封体百年禁锢,又哪里有过能力思起骨肉血亲?
他们皆是如此,不论如何心心念念牵牵挂挂,终究是没个机缘再与旧时记忆中拥抱著自己的人影相遇。
亲缘浅薄,这四字其实用在谁身上皆是对的。
春雨仍如织锦一般的错错落落,少年的手已被他握的热了,他低头望向少年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只见到少年欲语还休的模样。
「紫英?」
「玄霄师叔,菱纱此处已告了一段落,你可要………」少年语气一顿,又还复续了句子。「可要,往天青师叔与………夙玉师叔的坟室上一炷香?」
「紫英,你…………!」再怎麽万般思索,他却不料少年讲出来的是这种提议。
「在世上能得玄霄师叔牵肠挂肚的人,仅不过几人,师叔不愿去看他们一眼?」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从甫听到如此问题的讶异中恢复了冷静,他略略的别过头去不想看到少年那般认真的眼神。「逝者已矣,又何必让我这个碍眼的人去扰了他们的几分清静?」
「………玄霄师叔,但是两位师叔对於你来说,都曾经是那样重要的人吧。」
「更何况,既然逝者已矣,何妨与他们见上一面?又何妨见之而忆起往事?」紫英走向红衣少女的墓石,那上面的字迹是他曾经怀著一字字的血泪与心酸所写下的,爱恨如笔画般交错。
爱,是曾经对少女聪敏机灵性格的眷恋。恨,则是一直以来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