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西瓜
找了个板凳安顿果果坐下，她很乖巧不乱动也不乱跑，保持着捧着苹果端坐的样子，只是有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和苹果说话，有时又把苹果抱进怀里舔着，可苹果上却一个牙印也没有。
炒好菜，把汤炖上，我蹲下来和她说话，她好似能听懂似的偶尔点头给我回应，只是眼神离不开苹果。我把头靠在她的头上，她乖巧得趴在我怀里，摸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的头，我心里却犯了难：该去给轻舞送饭了，要把她带着吗，可是该怎么跟轻舞说呢，她会愿意我自作主张的留下这个孩子吗？左右在医院，凉城不知道去了哪里，涵兮还在院里守着，把她独自留在集装箱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楼，介小孩儿sei啊”yi姐的声音总在我最不想见到她时响起，可我却丝毫不敢怠慢，慌忙站起来“yi姐，您来了，今天菜不好，你看看……”
yi姐打断我“介天儿太热了，我不想吃东西，你出去给我买个西瓜吧”我刚在心里庆幸她看不上今天的饭菜，能把汤全部给轻舞了，可下一秒就听见了这“理直气壮”的吩咐。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我提要求从不需要拐弯抹角。
“西瓜……”今年雨水不多，西瓜的价格居高不下，三块多一斤的价格让这个平日里对我和轻舞来说已是奢侈的东西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可是yi姐却开口得心安理得。
“怎么地了，介大热天儿的，给yi姐买个西瓜都不成啊”见我迟疑，她立刻变了脸，眉毛鼻子拧在一起，虽然嘴上还挂着笑，可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成，成！我炖完这汤就去给您买”我不敢拒绝，买个西瓜总花不到二三十元，我最害怕她会说出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到时我付出的钱一定会让我后悔莫及。咬了咬嘴唇，等轻舞从医院出来就好了，等我还上张哥的钱就好了，我跟自己说。
“我口渴得很，这火我来看着，你快去买吧”yi姐一边打发我去买西瓜，一边走近果果，用她那指甲缝都布满泥垢的手指捏住我刚帮果果清洗干净的脸蛋，像抓小鸡一样，把她从板凳上拎了起来“介小孩怪好玩的，脸肉嘟嘟的”
“果，果——”果果的声音透着哀嚎，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果——果——”手上还牢牢抓着苹果。
没等我给yi姐解释，她脚上那双已经被污泥完全包裹的看不出模样的鞋子就先被滴上了一大滴口水，她用力得甩了甩鞋，嫌弃的把手松开“模样这么可爱，可惜是个傻子。”
我心疼得把果果搂进怀里，查看起她的脸。
“我说沈楼，你介什么嗜好啊，专门收集傻子”yi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用手揉着果果的脸，帮她吹着被yi姐捏痛的凹陷，假装听不见。果果还在小声的呜咽。
yi姐却继续说“有一个傻妹妹给个不靠谱的人干活落个残疾还不够，现在又捡了个傻子，啧啧，听说过集邮、集火柴的，没听过还有人收集傻子的……”
yi姐砸吧着嘴，听她这样说到轻舞，我偷偷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作声，因为眼泪正顺着脸颊滑进了我的嘴角，苦涩得我开不了口。
“麻溜的，别墨迹了啊”yi姐催促着，我却放心不下果果，胡乱擦了擦眼泪，壮着胆子开口“yi姐，涵兮一直在外面守着，想要欺负这孩子，能不能求求你帮我照看她一下”
“我介吃你个瓜容易么我，还得给你看孩子。”yi姐斜眼撇撇果果那嫩白的脸蛋，又伸出手去。
“果——果——”果果坐在板凳上往我怀里直钻，却还是被yi姐捏到了脸，yi姐被她害怕的模样逗得开心，手上的力道看起来很轻。
“谢谢yi姐了，谢谢，我一定给你挑个又大又甜的西瓜，果果就拜托给你了。”
“打住打住，我只能说不让涵兮那混小子欺负这个傻果，我这可不是你的托儿所！”
“恩，等凉城回来你就让她帮我看着果果就好”能把果果托给yi姐照顾一会，我就能先去医院给轻舞送饭了“yi姐您辛苦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买个西瓜有点用。
跑去市场，转了好几个摊子，我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像瓜农的人面前挑起西瓜来，瓜农辛苦不说，瓜贩的瓜还贵一些。
“大姐（方言，对所有女性都可以称呼大姐，不分年龄），我给你挑个，递个（方言，这个），包你甜齁齁滴”老农招呼起生意来，脸上的笑让人觉得亲切。
“恩，谢谢”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瓜，大小倒也合适，太大了贵，太小了又怕yi姐会不高兴，我在心里盘算着。
“九斤六两，二十七块八，你给二十七块五吧”老农算好账。
这已经是附近最低的价格了，看着老农递过瓜来那粗糙黝黑的大手，我头一次买东西没有脸红脖子粗得跟人还价，把二十五块纸币和两块五的硬币在手心理好，递给老农。
老农接钱之后却手抖了一下，两个硬币掉进了瓜堆。
“钱掉了”他手抖的样子有些刻意，好像是故意把钱弄掉了一样，虽然奇怪可我还是不自觉得提醒了他。
“我晓得，晓得哩”老农看着我，咧开嘴笑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我那个婆娘给我买冰啤酒去了，说是让我能在这大日头底下享受一下哩，等会她回来，要是能在瓜摊底下捡到两个硬币，肯定乐坏了，又会一边数落我马虎，一边高兴捡到钱了嘞！”
老农沉浸在幻想老伴儿发现硬币的场景里，本就沧桑的脸上更是被笑容挤出了一条条皱纹，皱纹像在他脸上跳舞般抖动，我却看见他幸福得像个孩子。我突然想起七夕节那天轻舞捧着从花店丢掉的花瓣里挑出来的那朵几乎完整的玫瑰花的样子，那种能满足爱人的得意，原来不分年龄，更不分贫富。谁能说这些微小又暖心的浪漫是钱可以买来的？
也许就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日子里才能孕育出最幸福的甜蜜，即使这甜蜜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寒酸，却最难得。
我把大西瓜捧进怀里，想起医院的那个人，被老农传染了笑容，被yi姐数落的难过早就消散不见。
找了个板凳安顿果果坐下，她很乖巧不乱动也不乱跑，保持着捧着苹果端坐的样子，只是有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和苹果说话，有时又把苹果抱进怀里舔着，可苹果上却一个牙印也没有。
炒好菜，把汤炖上，我蹲下来和她说话，她好似能听懂似的偶尔点头给我回应，只是眼神离不开苹果。我把头靠在她的头上，她乖巧得趴在我怀里，摸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的头，我心里却犯了难：该去给轻舞送饭了，要把她带着吗，可是该怎么跟轻舞说呢，她会愿意我自作主张的留下这个孩子吗？左右在医院，凉城不知道去了哪里，涵兮还在院里守着，把她独自留在集装箱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楼，介小孩儿sei啊”yi姐的声音总在我最不想见到她时响起，可我却丝毫不敢怠慢，慌忙站起来“yi姐，您来了，今天菜不好，你看看……”
yi姐打断我“介天儿太热了，我不想吃东西，你出去给我买个西瓜吧”我刚在心里庆幸她看不上今天的饭菜，能把汤全部给轻舞了，可下一秒就听见了这“理直气壮”的吩咐。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我提要求从不需要拐弯抹角。
“西瓜……”今年雨水不多，西瓜的价格居高不下，三块多一斤的价格让这个平日里对我和轻舞来说已是奢侈的东西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可是yi姐却开口得心安理得。
“怎么地了，介大热天儿的，给yi姐买个西瓜都不成啊”见我迟疑，她立刻变了脸，眉毛鼻子拧在一起，虽然嘴上还挂着笑，可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成，成！我炖完这汤就去给您买”我不敢拒绝，买个西瓜总花不到二三十元，我最害怕她会说出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到时我付出的钱一定会让我后悔莫及。咬了咬嘴唇，等轻舞从医院出来就好了，等我还上张哥的钱就好了，我跟自己说。
“我口渴得很，这火我来看着，你快去买吧”yi姐一边打发我去买西瓜，一边走近果果，用她那指甲缝都布满泥垢的手指捏住我刚帮果果清洗干净的脸蛋，像抓小鸡一样，把她从板凳上拎了起来“介小孩怪好玩的，脸肉嘟嘟的”
“果，果——”果果的声音透着哀嚎，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果——果——”手上还牢牢抓着苹果。
没等我给yi姐解释，她脚上那双已经被污泥完全包裹的看不出模样的鞋子就先被滴上了一大滴口水，她用力得甩了甩鞋，嫌弃的把手松开“模样这么可爱，可惜是个傻子。”
我心疼得把果果搂进怀里，查看起她的脸。
“我说沈楼，你介什么嗜好啊，专门收集傻子”yi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用手揉着果果的脸，帮她吹着被yi姐捏痛的凹陷，假装听不见。果果还在小声的呜咽。
yi姐却继续说“有一个傻妹妹给个不靠谱的人干活落个残疾还不够，现在又捡了个傻子，啧啧，听说过集邮、集火柴的，没听过还有人收集傻子的……”
yi姐砸吧着嘴，听她这样说到轻舞，我偷偷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作声，因为眼泪正顺着脸颊滑进了我的嘴角，苦涩得我开不了口。
“麻溜的，别墨迹了啊”yi姐催促着，我却放心不下果果，胡乱擦了擦眼泪，壮着胆子开口“yi姐，涵兮一直在外面守着，想要欺负这孩子，能不能求求你帮我照看她一下”
“我介吃你个瓜容易么我，还得给你看孩子。”yi姐斜眼撇撇果果那嫩白的脸蛋，又伸出手去。
“果——果——”果果坐在板凳上往我怀里直钻，却还是被yi姐捏到了脸，yi姐被她害怕的模样逗得开心，手上的力道看起来很轻。
“谢谢yi姐了，谢谢，我一定给你挑个又大又甜的西瓜，果果就拜托给你了。”
“打住打住，我只能说不让涵兮那混小子欺负这个傻果，我这可不是你的托儿所！”
“恩，等凉城回来你就让她帮我看着果果就好”能把果果托给yi姐照顾一会，我就能先去医院给轻舞送饭了“yi姐您辛苦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买个西瓜有点用。
跑去市场，转了好几个摊子，我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像瓜农的人面前挑起西瓜来，瓜农辛苦不说，瓜贩的瓜还贵一些。
“大姐（方言，对所有女性都可以称呼大姐，不分年龄），我给你挑个，递个（方言，这个），包你甜齁齁滴”老农招呼起生意来，脸上的笑让人觉得亲切。
“恩，谢谢”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瓜，大小倒也合适，太大了贵，太小了又怕yi姐会不高兴，我在心里盘算着。
“九斤六两，二十七块八，你给二十七块五吧”老农算好账。
这已经是附近最低的价格了，看着老农递过瓜来那粗糙黝黑的大手，我头一次买东西没有脸红脖子粗得跟人还价，把二十五块纸币和两块五的硬币在手心理好，递给老农。
老农接钱之后却手抖了一下，两个硬币掉进了瓜堆。
“钱掉了”他手抖的样子有些刻意，好像是故意把钱弄掉了一样，虽然奇怪可我还是不自觉得提醒了他。
“我晓得，晓得哩”老农看着我，咧开嘴笑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我那个婆娘给我买冰啤酒去了，说是让我能在这大日头底下享受一下哩，等会她回来，要是能在瓜摊底下捡到两个硬币，肯定乐坏了，又会一边数落我马虎，一边高兴捡到钱了嘞！”
老农沉浸在幻想老伴儿发现硬币的场景里，本就沧桑的脸上更是被笑容挤出了一条条皱纹，皱纹像在他脸上跳舞般抖动，我却看见他幸福得像个孩子。我突然想起七夕节那天轻舞捧着从花店丢掉的花瓣里挑出来的那朵几乎完整的玫瑰花的样子，那种能满足爱人的得意，原来不分年龄，更不分贫富。谁能说这些微小又暖心的浪漫是钱可以买来的？
也许就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日子里才能孕育出最幸福的甜蜜，即使这甜蜜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寒酸，却最难得。
我把大西瓜捧进怀里，想起医院的那个人，被老农传染了笑容，被yi姐数落的难过早就消散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