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下)
已经两点了,我往集装箱赶去。凉城和果果让我放心不下。
刚迈进集装箱,就听见yi姐喊住我“沈楼!”
她的声音充满了怒气,我愣在门口,明明是三伏天,对yi姐的畏惧却让我打起了寒颤。
王兰坐在yi姐旁边,好似在给她包扎。yi姐哼了一声,王兰赶紧开口“沈楼,你家凉城把yi姐给打伤了”
我心中犹如晴天霹雳,打伤yi姐的后果我不敢想象。“yi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有任何犹豫,慌忙跑进集装箱向yi姐道歉,不停地鞠躬。
“哎哟,哎哟”yi姐抬了抬被王兰层层包扎得胳膊在我面前夸张地喊着。
“yi姐,凉城她还是个小孩子,求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扒在她另一条胳膊上半蹲着,只要她能原谅凉城,下一秒我就能给她跪下。
“她推我的时候可不像个小孩子”yi姐眯起眼,接着说“我这胳膊都快长好了,又给她给我弄残了”向王兰挑眉。
王兰附和道“是啊是啊,现在又要休养好多天,这摊上雨季,落下个病根可怎么办哦……”
我心里盘算着身上的钱,咬着牙,在这闷热的集装箱里,我竟然觉得好冷,冷得我的浑身都在颤抖,可我的身体里又很热,好像有无数热血流进了我的胃里,恐惧燃烧着我的意志,我在被它击垮以前艰难地开口“我……”
“楼姐!”凉城从屋外跑进来“都是我的错”她突然跪倒在yi姐和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就自顾自得磕起头来。
“咚咚咚”“咚咚咚”这孩子疯了似的不停地对着yi姐磕头,那声音那么刺耳,好像每一下都磕在了我的心上,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痛,痛得连扶起她都忘记了。
yi姐拔出嘴上的烟,皱着眉头说“哎哎哎,你磕这头有什么用?”
谁知凉城竟用我们都没看清的速度抢过yi姐手上的烟头“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把烟头重重得按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我分明看见她被烫的瞬间狠狠得咬了牙,闻到了那劣质香烟焦糊的味道,可我却没听见一声来自凉城的迟疑,她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能对自己狠成这样,哪怕连一声疼都不肯喊。
yi姐一定被凉城发狠的样子吓到了,她竟有些底气不足“你,你,干什么,你,你做这些,我这胳膊,不还是坏了么……”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
凉城看了看yi姐包扎着绷带的左胳膊“我赔你!”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就要得往yi姐床头的栏杆砸去。
yi姐和我同时去托住凉城的手臂,因为距离的关系,yi姐挡下了凉城下落的胳膊“哎哟,哎哟”这下她好像真的痛了“真是怕了你了……小祖宗哎,算了算了!”yi姐站起身来,用胳膊肘怼了王兰一下“别装了”又对我说“给我炖几顿大肘子吃,这事儿就算,就算过去了……哎……真是狠的怕不要命的……”
我赶紧弯腰不停对yi姐道谢“谢谢yi姐,谢谢yi姐”拉起还在跪在地上的凉城“还不快谢谢yi姐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她木讷的点头,仿佛还不敢相信。
yi姐不耐烦得打发我们离开。我生怕她会反悔,更紧张凉城的伤,赶紧拉着凉城走了。
来到水池边,我打湿毛巾给凉城擦脸,她脸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她却裂开嘴笑“楼姐”
我咬着牙“以后不准这样了,发生任何事都有大人来解决。”
“我,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你也不能这样”我转过脸去把混着泥土、血水的毛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住嘴唇忍下眼泪“为什么要拿烟头烫自己……”
“因为,因为”凉城眨眨眼,眼泪终于从她眼睛里流出“yi姐要拿烟头烫果果,我,我才推,推她的,结果把她推倒了……”凉城抹了一把眼泪“我,我想告诉她,她想烫,可以来烫我,我不怕疼……”
我把凉城紧紧抱进怀里,眼泪在我脸上肆意横流,滴在了凉城的头发上。
也许是我抱得太紧,她又有些结巴了“果、果是妹妹……我,我要保护她……”
“嗯,凉城真乖”我泣不成声。
大概是眼泪滴到了她的脸上,凉城又反过来安慰我“楼姐,你不要难过,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崩溃。
“不疼,不疼的”她抬起胳膊让我看,猩红的伤疤四周,还有些烟灰粘着。
我捧起她的胳膊,轻轻吹掉烟灰,用毛巾绕着伤口擦拭。这个可怜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在这个破败的城中村里,没有人管顾她的死活。这随风飘起的烟灰还能有在阳光下飞扬灿烂的一天,难道她的命就比这烟灰还要贱?
我的眼泪好像又倒流到了心里,我想开口告诉她至少还有我在乎她,可我只能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凉城”
她拿过我手上的毛巾,又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厨房方向大喊“果果——”。
一个干净可爱的孩子应声从厨房里跌跌撞撞得跑向我们,大概我刚回来时,凉城就是在厨房里安顿果果吧。
“果果”见果果跑近,凉城又轻声喊了一声,张开双臂。
果果捧着半个苹果扑进凉城怀里“城——”
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听果果说‘果’以外的字,我惊讶得看着凉城。
凉城把果果抱起来,看着我得意得弯起嘴角。
果果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笑得开心。我摸摸她的头“真好”果果,你笑起来真好。
下午的阳光照在果果白嫩的小脸上,反射到每一颗浮在空中的尘埃上……
这反光,是不是就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