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靠在窗边看着丁孝蟹离开,她听得出他开口时的感慨,也想象得到他说那句对不起时暗淡的神情。他大概也没有注意,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抱歉。
月光下那个身影显得格外清冷,“如果三个字对不起可以换回三条人命,我会原谅你。”方婷悠悠的说出这句话,看不清表情,亦听不出感情。
孩子三个月了,却还是出奇的安静,好像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很是识趣的几乎不去不打扰方婷。没有一般孕妇的反应,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甚至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孩子还是顽强的活着。方婷身体很不好,加上很明显的精神上的压力,医生无数次说她可能保不住孩子,事实上,有几次也真的很危险。可就是依着这样脆弱的母体,小小的生命依旧默默的坚持了下来,终于渡过了前三个月最危险的时期。医生帮方婷做了检查,虽然还是三令五申让她注意休息,营养等等,但终于宣布如果不出意外,孩子应该可以顺利生下来。方婷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心大哥的安全,总之,对于这个孩子,她并没有多余的感情,这是她的罪证。
方婷住进来后第一次走出病房,阿龙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入秋天气清爽了许多,风里也微微卷着些凉意,阿龙看着风带着方婷的长发飘在身后,他从没见过这么瘦的孕妇,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方婷在树下的长椅坐下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来往寥落的人流。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方婷淡淡的问。
阿龙没想到方婷会跟他说话,慌忙开口,“孝哥最近很忙,我一会儿打电话跟他讲。”
方婷冷冷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阿龙一愣,他印象中的方婷很有主见,也很讲道理,坚强而不失优雅,刚刚那明显带有不屑的一笑,让他很不适应。他知道,这与她最近的经历有关,他同情她的遭遇,心却还是站在孝哥一边,他只是可惜,孝哥几乎亲手毁了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幸福的机会。
“孝哥最近把社团的生意都结束掉了,做我们这一行,真正退出来几乎是不可能。”尽管知道没有用,阿龙还是想帮丁孝蟹解释,“方小姐,这次孝哥这么做,我知道都是为了你。正行的生意,其实我们完全没有优势,现在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孝哥出丑,如果失败,很可能第二天就横尸街头。”
方婷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阿龙见他不开口,仍是继续说,“方小姐,你家里的事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可是这一次,真的不是孝哥的主意。孝哥曾经想带你走,已经把社团的事都交给益哥,还嘱咐我们要好好帮益哥。虽然益哥总是作些很不上台面的事,但大多只是嚷嚷几句,很少真的去做掉什么人,孝哥其实也没想到,益哥这次作这么绝。益哥总是惹麻烦,但孝哥一直最疼这个弟弟,当年益哥犯事孝哥在洪门帮他受了三刀九洞,差点就没命。我跟了孝哥8年,那一幕我一直记得,他对兄弟,永远都是拼了命去保护。他没能让益哥像两个弟弟一样受到好的教育,所以也希望就这个机会提益哥上道。可是救下你,又出面收回对你大哥的格杀令,没人敢明说,但大家背地里都在笑,说孝哥这次是拆了益哥的台。方小姐,这都是为了你,孝哥真的是爱你的,你真的不能原谅吗?”阿龙爷没想到自己会讲这么多,他本不是会讲话的人,以前这么久跟方婷说过的话也不见得比这多。
方婷安静的听完,久久的没有回应。阿龙认真地看着她,好像真的在等她回答。又过了许久,方婷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慢慢起身,面对着阿龙,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除非他死,或者我死。”说罢擦过呆在那里的阿龙,径直的走回楼里,依旧是那个柔弱的身影,一步一步却显得格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