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支教
申请部门调动一般要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赶着还有几天的时间，徐贤写了一篇辞呈。而林允儿的是早就写好了的，没事就关心一下徐贤的进度，问她写的怎么样。
徐贤被林允儿盯得烦了，就问她：“你不是人事调动吗，怎么还要写辞职信？”
林允儿说：“我被贬到这里的时候不用写，但现在是我自己申请回去，所以要写。”
“嗯......”徐贤转了一下笔，朝她伸手，“你的拿来我看看。”
“什么？”林允儿往后缩了一下。
徐贤说：“你精心准备的辞职信啊。”
林允儿扭过身子指了一下放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说：“文档在磁盘里呢。”
磁盘里？徐贤盯着林允儿看了一会，说：“你不是手写的？”
“拷在优盘里，明早上班带去复印室打印。”林允儿认真说：“要我帮你一起吗？”
徐贤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摆手道：“你走开，我不能跟你同一天交。”
“什么？”
“不是，问题不在这。”徐贤迷糊了一下，脑子里一团浆糊，整理一下桌面说：“辞呈这种东西你最好手写，别用打印的。”
“为什么啊？”林允儿问。
徐贤拍了一下书桌说：“这样比较有诚意，你拿个打印的去像什么话，就几个字你写写怎么了。”
“看起来徐老师很有经验嘛。”林允儿哼一声，“我就打印了，也没什么。”
“哎，那你是不是还要给育才中学那边写个申请书？”徐贤抓住她胳膊问。
之前主任给林允儿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说具体安排，只跟她说上面政策又变了，以前跟她关系不和的领导调走了，她要愿意就可以回育才继续教书。
林允儿回忆了一下与那位主任的谈话内容，想了想，说：“行，我写一份做下准备，再问问那边怎么安排。”又问郑秀妍：“用我帮你打吗？”看了一眼徐贤写的满满当当的一下纸，“你写这么多！”
徐贤把纸页翻了个面，背面朝上，“你管我。”
林允儿看她佯装生气的模样蛮可爱，小嘴嘟嘟翘翘，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唔唔唔！”徐贤一手抱着林允儿的背，一手捏成拳头捶她，等林允儿松开她后还上脚轻轻踹了她一下。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点儿？”林允儿委屈地揉揉肚子，难过地看着她。
“不是，我说正事的时候你别打岔。”徐贤伸出食指指了一下林允儿，眼神阴测测的，像是要发狠。
林允儿看得一愣，抓着头发坐在床头，“你要说什么正事，刚才不都好好的？”
徐贤垂着眸子低吟一阵，说：“你先去c市，我等过完年再交辞呈去找你。”
林允儿呆滞半秒，腾一下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问：“为什么？”
徐贤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本来就在育才工作，中间调过来客串一下，可我一直在英才上班，离开之前我想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另外这才开学新带一批学生，政教处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我要一走学校要临时抽人过来带班，我总得让领导有点缓冲时间。”顿了顿，“也给我一点缓冲时间。”
林允儿抓着她的手，看着她不说话。
徐贤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撇开她的手，扭过头说：“看我干吗？”
林允儿仰着脸问她：“真的？”
徐贤说：“什么蒸的炒的，我还煮的呢。”
林允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说：“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珠往左瞟了，你又撒谎。”
徐贤耳朵红了。
“徐老师，咱俩好了也不是一两天了，枕边风都能把鲲吹成鹏了，您来点儿诚心实意的成吗？”林允儿笑道。
“哎呀烦死了！”徐贤抱着破罐破摔的心理说：“我就是不想和你辞职的时间靠的太近，整的像跟你私奔了一样！”
其实也不能怪徐贤有这种奇怪的担忧，这问题还出在尹大鹏和赵童童身上。那不是林允儿刚到英才那会儿，尹大鹏就盯上林允儿了么，这男人嘛，求爱不成，就开始思考是自己人格魅力不足还是存在潜在的强大竞争对手了，而第一个因素很快就被尹大鹏叉掉了。他认为追不到徐贤是因为竞争对手太多，就人格魅力而言，他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尹大鹏就开始琢磨，林允儿瞧不上他，那原因肯定也出在竞争对手上。哼，我倒要看看，是谁又来跟我竞争！抱着这种心态的尹大鹏开始了对林允儿身旁人物的暗中排查，查了个遍，发现和林允儿亲近的人不多，有嫌疑的男人简直根本不存在！
尹大鹏纳闷了，自己没问题，也没竞争对手，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这时候，赵童童来了，为尹大鹏指点了迷津。
赵童童坐在窗边儿涂着指甲油，乐呵着说：“笨，你想想林允儿跟谁走得最近？”
尹大鹏略一思索，答道：“徐贤！”
“哟，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赵童童呵一声。
尹大鹏顿悟的脸瞬间又迷茫起来，说：“你提供的线索不对啊，这跟徐贤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你笨！”赵童童捏着红亮亮的指甲油笔刷隔空戳了一下尹大鹏的眼睛，“美人在怀，还要你个糙汉子有何用！”
“哦......”尹大鹏点点头，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啊！”大叫一声，趴在桌子上对赵童童挤眉毛：“童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赵童童嘎吱嘎吱扭了两下脖子

赵童童嘎吱嘎吱扭了两下脖子，一脸严肃，小声道：“我怀疑，徐贤和林允儿有一腿。”
“啧啧啧啧啧......”尹大鹏摇着脑袋斜眼看她，“童啊，看不出来啊，思想砸恁前卫呢！”
“去，什么年代了！老娘我啥没见过？”赵童童赐了他一记白眼，低头专心画指甲，悠悠道：“鹏啊，朋友一场，姐姐我奉劝你一句，地上蹦跶的呢，就别指望着天上飞的，仰久了啊。”对他笑一下，“脖子痛。”
尹大鹏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挺有理，转念一想发现这句话挺熟悉，立马火了，指着赵童童鼻子骂：“你这是讽刺我癞□□想吃天鹅肉吗！”
赵童童本想还一句回去，抬头看见徐贤来了，轻咳一声，尹大鹏回头也看见了徐贤，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他们以为徐贤什么都没有听到，其实徐贤老早就来了，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就没做声，等人说完了才走近。
徐贤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迟早会被揭开放到台面上晒太阳。不管周围的人用什么眼光看，徐贤都希望能和林允儿安静平稳地生活下去，得不到祝福也没关系，但不能受委屈。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慢骂欺辱，但她也不会招摇过市，不想有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啊，又发不出去了，那我明天再来吧

了解徐贤的想法后，林允儿摸了摸她的发顶以示安抚，妥协道：“那好，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太累。”吻吻她的脸颊，“放假我就过来看你。”
徐贤抱着她点点头，乖乖抬头问她：“那你一个人在那边习惯吗？还有......爸爸那边......”
林允儿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当我爸傻呀，我妈都给我俩牵手了，他能不同意吗？”
徐贤傻乐了一会儿，在林允儿怀里打了个滚儿，结果一个身子翻得猛了，险些从床边摔下去，林允儿急忙捞住她给箍在怀里：“你小心点。”
徐贤突然撑起来抱着林允儿的脑门使劲啜了一口，发出响亮“mua”声。
林允儿眯着眼睛看她，“这么高兴啊。”
“嗯，高兴。”徐贤蜷在林允儿怀里点头。
林允儿心情也好，跟吃了跳跳糖似的整个身体里噼里啪啦的，她紧了紧搂着徐贤的手臂，说：“高兴就好，以后咱都这么高兴。”
以后能不能都一直这么高兴徐贤不知道，但她知道......徐贤转过头凝视着林允儿的侧脸，淡淡微笑。她知道，她会一直爱着她，到死，到老。
国庆之前林允儿的辞呈审核完毕，收拾好行李去育才报道了。以前林允儿也当班主任带班的，鉴于她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教研组决定先安排她任课两年，等现在这届毕业后再重新带班，这给林允儿减轻了不少负担。
另一边，英才中学有一个青年教师下乡支教的活动，时限大概一两个月左右，目的地选在山里的乡村，大山里交通不便，出行困难，生活条件也不好，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去。
徐贤前些天把辞呈递上去了，说准备这学期结束就离开，可没想到上面收到辞呈后的的第三天，主任就给通过了，另外调了一个前两年才转正的研究生过来带她的班。
这天梁主任把徐贤叫去办公室，跟她讲了一下工作交接的问题，然后拿了一张支教志愿表给她。
徐贤粗略看了一眼，有些不解，问道：“梁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梁主任面上仍是挂着笑，可语气明显不太客气，他说：“小徐，你这一走对我们还是有些损失的，你看现在年轻人都坐不住，板凳都没给屁股焐热呢就抢着跳槽，学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有点经验能力的就拍屁股走人了，你是领导你能乐意吗？”
徐贤低低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是懂的，只是......她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志愿表，她没想到临走之前学校还给她来这么一出戏。学校嫌她跳槽带给学校损失，可怎么没想过他们这样做也给她带来了损失呢？人总是自私的，不管集体还是个体。
“必须让我去吗，就没有别人了？”尽管知道没用，徐贤还是很傻地问了一句。
梁主任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应道：“肯定还有其他人，没人愿意去，最后选上的都是那些混天度日的。”看一眼徐贤，又说：“你去的话就可以少折腾一个名额，这也是学校的考虑。其实也就个把月，几个星期的事儿，山里空气好，小姑娘多呆呆也不错。”
徐贤垂着眼不语。
梁主任又说：“你要是去，过作证上的迁出章我立马给你盖，等你回来拿着就可以直接走人了。你要是不去......这个章么，我就不保证什么时候能给你返了......”
***狠！工作证上的工作地点不给盖章，她过去教书就是无证授业，最近查的严，万一查到她头上就麻烦了！
“当然，你要是改变主意不走了，就没这些破事儿了。”梁主任笑了笑。
徐贤仔细浏览了一下志愿表，去的地方是凡山县中学，离l市还比较远，隔了几个区县。她问：“支教回来你就给我盖章是吧？”
“你回来我就把工作证给你。”梁主任点头。
徐贤提笔唰唰两下把表填完递给他，问：“什么时候走？”
梁主任接过表看了两眼，舔了下嘴唇，说：“具体安排出来了会告诉你的，等通知吧。”
“好。”
梁主任放下表，摇着头叹气：“小徐，我真为你感到惋惜。”
徐贤轻轻一笑，关上门走了。

第69章 凡山
去凡山支教的加上徐贤一共有十一个，和他们一路的还有l市区其他中学的老师，另外拼了十五个一块，二十六人一辆大巴。
徐贤临走前林允儿到l市看她，塞给她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模样古朴，四角画着繁复的花纹，开合处用古锁扣着。
徐贤抱着箱子端详一会，问林允儿：“这是什么？”
林允儿却莫名其妙地问了她一句：“你去的那个什么凡山，手机有信号上网吗？”
山区信号不好，能不能连上数据徐贤也不知道，她说：“应该能吧，现在信号覆盖面还是挺广的，有可能有的山沟没有信号，或者天气不好收不到。”
“实在连不上也没事，反正......”林允儿声音越说越小，徐贤什么也听不清。
“什么？”徐贤问。
“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允儿对她笑了笑，看着她怀里那个小箱子说，“那个箱子，等你到那个穷山苦水之地，想我的时候——”
徐贤踹她，“谁会想你啊！”
“好好好，不想我不想我。”林允儿赶在徐贤的腿踢过来之前躲开，“如果晚上比较冷的时候......”
徐贤缓缓抬起头，安静看着她，林允儿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两串视线连在一起。
林允儿说：“就打开它。但是一次只能用一张，不然就不够用了。”说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徐贤的脸颊。
“里面装的什么？”徐贤问。
林允儿抱了抱她，说：“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单独行动，把和你住一起的每个人的信息报告给我——女的也要小心点，你这么漂亮，万一轻薄你怎么办。”
徐贤闷声笑了一下，问：“怎么不是我去轻薄人家？”
林允儿捏了捏她的细胳膊，说：“就你这弱鸡身板。”
弱鸡身板怎么了，一样*的你哭。徐贤心里嘀咕，嘴上却没说，笑着摇摇头。
林允儿头埋在徐贤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使劲抱住她，“照顾好自己。”
“行了行了，就一个月的时间，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徐贤笑着打了她一下。
林允儿站直身给她整理衣襟，低着嗓子说：“我想你。”
徐贤眼神一暗，抱住林允儿脑袋狠狠吻住她的唇，林允儿搂着她的腰和她接吻。
半晌，徐贤红着脸喘着气趴在林允儿怀里，林允儿曲起食指刮她的脸，笑着说：“小贤你肺活量太差了。”
徐贤在林允儿腰上拧了一下，兜里的手机皮卡皮卡叫了两声，徐贤看了眼，是支教带队人的电话，说大巴就停在学校门口，只差她了，让她快点下去。
徐贤挂了电话抱着林允儿撒娇：“我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
林允儿无奈地捏捏她的小脸，“谁让你当时没过脑子就答应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等个半年盖章也没什么，实在不行你就留在英才也是一样的......”
徐贤撇嘴，“你都不安慰我！”
林允儿知道怎么说都是她的错，也就不跟徐贤争辩了，走到门口帮她提东西，“走吧，早去早回。”转头看她，“我等你。”
徐贤咚咚咚跑过去抱住她蹭，林允儿摸着她手臂说：“再磨蹭就走不掉了啊。”
徐贤小声嘟哝一句：“走不掉就算了。”
林允儿笑了笑，就着徐贤抱她的姿势提着行李慢慢下了楼。
林允儿把行李提上车，司机看着跟着她身后的徐贤愣了一下，问：“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徐贤急忙道：“她不去，是我去。”
司机点一下头，“哦，那这是来送你的？”
“嗯。”徐贤说。
司机笑道：“一般都是男朋友来送啊，都是女的你让朋友给你提箱子？”
徐贤一噎，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的林允儿听了觉得有意思，应道：“她力气小，我帮她提。”
司机哦了一声，突然说：“啊，这就是最近网上常说的什么女汉子吧。”
林允儿听得当即脸就黑了，徐贤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看到林允儿的表情不太自然，司机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启动机车说：“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就走了。”
徐贤趴在窗上和林允儿挥手，车子慢慢开出去，速度越来越快，林允儿跟着车子跑了两步，大声喊了一句：“记得看小箱子！”
徐贤弹着脑袋，逆着风大声回她：“知道啦！”
大巴车越开越远，林允儿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它消失在街道尽头，又呆立了好一会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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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出城，进入郊区后空气明显干净许多，只是路越来越窄，一开始还是水**路，到了后面完全就是机耕道了，颠颠簸簸，是不是磕到石子儿整个车厢都在跳动。
徐贤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才毕业没多久分到英才的。女孩儿在吃薯片，乐事的酸奶味儿，塞着耳麦看手机视频，看一眼从袋里抓一片喂嘴里。
突然车子一个急转弯猛的颠了一下，女孩没坐稳，倒在右边徐贤身上，薯片哗啦洒了徐贤一身。
“啊！姐姐对不起！”女孩儿急忙坐起身，一通乱抓，把落在徐贤身上的薯片渣装进袋子里，又拿卫生纸给她擦衣服。
徐贤微微蹙眉，她有点反感肢体接触，婉言拒绝了女孩儿，“没事，不用擦，我拍拍就好了。”

女孩儿收拾好东西，拿湿巾擦擦手，继续看视频，看到一半又开始笑，咯咯咯的，吵得徐贤脑子疼。徐贤瞄了一眼那女孩儿的手机，看的好像是个综艺节目，她不爱看，也不知道演的是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她觉得有点无聊，才分别两三个小时就开始想林允儿了，靠在窗子上出神。

我问你们个问题，想让我多久把这篇文完结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发的文字竟然只能用截屏存回来，我的初心永远不会变，2017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不仅仅是中考和与闺蜜的分别还有韩娱的悲喜交加大起大落，2017可能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年了，明年还会像今年这样吗?我希望不要，我们不能再失去了

那个，文我正在改，打算周六一次都发完

“姐姐？”没一会儿，旁边女孩儿又叫她。
徐贤抬眼看她，“有事？”
女孩儿指了指她额头，“姐姐你晕车吗？”翻了翻包，拿出一片晕车贴，“我这药贴，要贴吗？”
徐贤把车窗开了条小缝，靠着窗子感受吹进来的冷风，换换气。她是有点不舒服，车厢内闷闷的，有异味，她还有点耳鸣。看了眼女孩儿手里的药贴，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过贴在了耳根，“谢谢。”
女孩儿咧嘴笑了笑，问她：“姐姐你在英才交了几年了吧？”看车里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有两三个年长的。
“嗯。”徐贤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女孩儿一下来了精神，坐直身，两手握拳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眨呀眨的看着徐贤。她说：“我叫殷明媛，姐姐你呢？”
“徐贤。”
“诶？”殷明媛忽闪睫毛，“你就是英才传说里的那个国学才女，徐贤？”
徐贤扶了下额头，完了，这乱七八糟的外号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徐贤说：“我是徐贤，不是国学才女，只是个教语文的。”
殷明媛慌忙点头，“哦哦，徐贤姐你好，我今年才实习期才结束，刚刚转正，在英才教书。”
徐贤抬眼打量她，一个下巴尖尖的姑娘，笑起来一对小虎牙格外好看。徐贤想起林允儿也有一颗白白的虎牙，不觉弯了弯嘴角，问她：“你教什么？”
“数学。”殷明媛答道。
徐贤看她，问：“你以前读书数学很好吧？”
殷明媛不好意思地挠头，“嗯......马马虎虎吧，反正我挺喜欢的，算算就出来了，有的题还很好玩。”
“自己学得好不一定教的好。”徐贤突然说：“有人学的不好，教的学生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殷明媛听的一怔，呆呆看向徐贤。
徐贤对她微微一笑，“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教学也是一件功夫活，不管怎样下功夫了就一定会有成效，只是回报大小不同罢了。”
“嗯......”殷明媛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接下来的路上殷明媛都没有看视频了，乖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风景想着什么，时不时和徐贤说两句话。
快到晚上的时候车终于开到凡山了。下车后司机说从这往上还要走个把小时才能到凡山县城，后面山路太窄，车开不了，只能走过去。坐了一整天车大家都疲乏了，还要走一个小时，听着都没精神。
徐贤倒是挺坦然的，活动一下筋骨拖着箱子准备上路。殷明媛跟在徐贤后面，她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了一个登山包，看上去还挺精神的。碰到难走的路段殷明媛还帮着扶徐贤一下，中途帮她提了一会箱子。
徐贤看着她笑：“你们学数学的是不是力气都很大？”
“啊？”殷明媛一脸茫然。
“没什么。”徐贤从她手里拖回箱子，后面的路大都是平的，比较好走了。徐贤紧了紧提手，上面用海绵绑了一圈，是林允儿害怕她路上提着勒手特意用透明胶绑上去的。她想要是林允儿在的话，绝对不会让她拎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么依赖林允儿了呢？徐贤仰起头看着天，洁白的云朵像挥舞着大耳朵的小飞象，呼哧呼哧从天上飞过。
支教的老师被分散安排到凡山的农户家里住，在瞿婆婆的家里徐贤和殷明媛又相遇了。
殷明媛比徐贤早一点到，徐贤进门的时候殷明媛正坐在小板凳上提着水壶往搪瓷杯里倒开水，看到徐贤进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徐贤环顾四周，墙壁都是砖，连石灰都没打。她曾经以为林允儿老家的房子已经是很穷苦了，现在看到这样的环境，忽然觉得林允儿舅爷家已经很不错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下面垫着茅草，上边搭块板子，铺了点破布。
瞿婆婆挺过意不去的，她知道这些都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知识分子，要给他们山里的娃娃上课。她想尽力为这些干净漂亮的姑娘提供好的条件，可是她真的找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徐贤淡淡地笑，给了瞿婆婆一个拥抱，说：“婆婆，能看到您开心我们就很高兴了，您别顾虑太多，别看我们长得弱不禁风，其实很能干的。”
殷明媛想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只有你吧，不过她当然没说。
瞿婆婆忙说要和白面给她们下面条吃，郑秀妍拦住她，说煮点粟米粥就好，白面留着过年包包子吧。
过了会瞿婆婆家的小孙子大福回来了，徐贤搬了条长凳放在院子门口，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画教大福认字。
徐贤在画了个圈圈，在中间点一点，说：“这个读日，太阳的意思。很久很久以前日是这么写的，就像画了一个太阳。”又写了一个方块字，“这个是现在的写法，把圆圈变成方块，一点变成一横，就成了新的太阳。”
大福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着手笑，“是不是以前的太阳是圆的，现在的太阳就是方的了？”
徐贤想了想，微笑道：“嗯，是呀。”
粥熬好了，瞿婆婆叫大福去吃饭，殷明媛走过来坐在徐贤旁边，看着泥地上的字说：“明明太阳一直是圆的，怎么能说现在就是方的呢？”
徐贤用树枝指了一下泥里的“日”，说：“是方的啊。”
殷明媛说：“可是刚才大福说的是天上的太阳。”
徐贤点点头，说：“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最丰富的，他们的想法不一定符合实际，天马行空，这在成年人看来很

徐贤点点头，说：“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最丰富的，他们的想法不一定符合实际，天马行空，这在成年人看来很荒谬，可对于思想家来说却是无比的财富。现实究竟怎样，随着年龄成长孩子总有一天会明白，既然迟早都会知道，作为导师的我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的想象力多活跃一段时间？”
殷明媛低头沉思。
徐贤望着远方，声音有些飘忽：“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不管年纪多大。”
殷明媛抬头问她：“徐贤姐你也有只敢在梦里想的事吗？”
徐贤点点头，又摇摇头。
殷明媛不懂她什么意思。
“这里能收到信号吗？”徐贤突然问。
殷明媛打开手机看了看，“现在能收到了，刚才一直没信号。”
“我进去一下”。徐贤倏地站起身朝屋子里走，乌黑的长发在腰间来回摇晃，殷明媛托着腮帮望着徐贤的背影出了神。

（2）
第70章 思念
瞿婆婆先招呼徐贤和殷明媛吃过饭后才和大福一起喝粥，稀薄的粟米粥，就一点咸萝卜干。|徐贤她们也吃粥和萝卜干，不过瞿婆婆给她们每人半个玉米窝头，还分了一个鸭蛋。
殷明媛还坐在院子门口的长凳上，徐贤试了一下能收到信号就进屋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拿出来在柜子里放好。橱柜是老式的双开木柜，受潮很严重，柜门内爬着一片片霉点。徐贤的东西是林允儿给她收拾的，林允儿还给她写了一条杂物清单，她看了一下里面居然还有樟脑丸。
“真不愧是村里人。”徐贤笑着从包里翻出一包樟脑丸，里面分成一小袋一小袋，看着像奶球糖一样。她看了下说明，拿一小袋撕了个小口放在柜子角，又找了点废报纸铺在柜子里。
放好衣服，徐贤开始整理床铺。山路不好走，不可能带很多东西，林允儿给徐贤装了一叠薄床单，徐贤拿抹布把床板擦干净，把茅草压一压垫在最下面，铺一层篾片，再把床单罩在上面。瞿婆婆家的铺盖有点潮，徐贤牵着被子抖了抖，想等着哪天出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晒。
徐贤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从行李箱底部取出林允儿最后给她的小箱子。她轻轻启开锁扣，想了一下，先到门口锁好门又倒回来坐好，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小箱子......
“小贤，我是林允儿，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写信了。”徐贤一打开箱子，里面厚厚实实的堆了一摞牛皮信纸，每一张都工工整整的对折好，每一张对折信纸的中间都夹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右下角有一个二维码，林允儿用签字笔在二维码旁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扫一扫”，左边写都写了一两句话。郑秀妍翻开放在面上的第一张，就看见刚才那句话。
她微微一愣，打开信纸看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林允儿给她告白的前几天。因为林允儿告诉她每天只能看一张，她没有打开所有信纸，害怕忍不住去看，只掀了一个小角看落款日期，都是按着时间排的，隔几天就有一张......
徐贤看着满满的小箱子出神：这些东西，林允儿写了三年？
——林允儿，我给你一个期限，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还能和现在一样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秀妍，再过两年，我们结婚吧。
脑子里没来由浮现出两人曾经彼此的承诺，徐贤轻咬下唇，指尖一点点陷入重叠的信纸里面。她知道林允儿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她也从不渴求林允儿能在实质上给她什么，期限、结婚什么的她只是说说而已，说出来让自己宽心，可是......
她捧起满满一盒的信纸，前额靠在小箱盖上，深深闭上眼。她想象林允儿此时此刻就在她边，亲口对她说那些甜言蜜语，说她想她，不仅仅是这些文字。
这时候徐贤想起临走前林允儿问她山上能收到信号吗，当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知道了。她打开手机连上数据，镜头对准二维码，很快就扫出了语音信息。
是一段林允儿的录音，隐约夹杂着环境音，还听到了两声猫叫，徐贤听出来那是泡菜的声音，弯着嘴角笑了笑。
林允儿说：“徐老师，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有点紧张，哦不对，是好紧张好紧张。嗯，这是我的一个长期计划，虽然不知道做的好不好，但肯定会坚持下去的。哎泡菜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
徐贤噗嗤笑了出来。
手机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估计林允儿那会正在跟泡菜较劲，过了一分钟又传出林允儿的声音：“哎我说徐老师，你家泡菜真的是太凶残了，抢我的小鱼干，你要好好教训它一下。啊不对，泡菜以后还是我家的，因为你是我家的，你家的就是我家的了嘛。”
徐贤抹了下眼睛，看向别处道：“谁是你家的。”
“我知道你听到这肯定要说‘谁是你家的’。”林允儿说。
徐贤惊讶地睁大眼，四处看看，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林允儿的声音缓缓从手机扩音器里流淌出来。
林允儿说：“你这个人啊，总是口是心非，哎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又直接强势得可怕，认定一件事就死磕。哎就是那啥，害羞的时候吧，就总闹别扭，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爱跟我对着干呢？”
徐贤抱着手机倒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望着房顶出神。
“我就说这么多了啊，剩下的不好意思说了，你就看我写的吧。人生第一次写信啊，处女作就献给你了。啊——”林允儿打了个哈欠，“现在很晚了，我睡了，晚安。”
录音结束。

徐贤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展开信纸看。她一直觉得林允儿写的字丑，可是现在越看越可爱。就像一个人一样，她的容貌，她的声音，或许一开始并不美丽，可时间和生活把你们绑在一块，一点点习惯，一点点融合，两个生命渐渐走在一起，相互交融，不可分割。
或许一开始你并不满意，但有时候习惯比一见钟情更可怕，它有魔力，要吞掉你、同化你，你没有权力说不，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一个陷阱时，你就早已无法自拔了。
徐贤是这样，林允儿也是。
徐贤合上小箱子，扣好锁扣，笑了一下说：“所以说异地恋分手的太多，如果执念本就不深厚，还不能守在一起，拿什么去承诺将来呢？”
房门咚咚响了两声，殷明媛在外面叫她：“徐贤姐，方便开门吗？我想进来收拾下行李。”
“来了，我才换好衣服。”徐贤随便挑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去给她开门，殷明媛走进来，蹲下身去拉登山包的拉链。她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三套换洗的衣物。
殷明媛看了一眼床铺，床徐贤已经铺好了，被子也展开摊在床上晾着，她说：“这里只有一张床啊，我们只能一起睡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徐贤就不太喜欢住宿舍，她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生活，高二以后就和李顺圭搬去学校外的公寓租了套房子住。她不喜欢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的感觉，更别说和人睡在一起了。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总不能叫瞿婆婆单独再给她添一张床，或者打地铺单独睡。
“嗯。”徐贤点一下头，“只能这样了。”
殷明媛笑着说：“徐贤姐别担心，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动，不打呼噜也不磨牙。”
徐贤蹙蹙眉问：“睡觉还有磨牙的？”
殷明媛挺挺胸脯说：“当然有了，还有梦游的呢。”
徐贤打了个寒颤，“那就好，我睡觉也很规矩。”
殷明媛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一晚很平静，徐贤开始还不习惯，旁边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让她有点紧张，可一路上实在是太疲惫了，没精力纠结太多，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睡着了。徐贤在家一直是抱着林允儿睡的，第二早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感到身边有人理所应当地以为是林允儿，就往旁边靠了靠，钻进那人怀里。
感觉到身前突然多了一个又热又软的人，殷明媛脊背僵了僵，想要伸手推她，可又觉得都是女生没什么好怕的，就把手放下了，眯着眼睛打盹儿。
没一会徐贤睁开眼，醒透了，扭头看见殷明媛，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殷明媛听到动静也醒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啊——徐贤姐早。”
郑秀妍一手捏着另一手手腕，背着她淡淡应了声：“早。”然后出门洗漱了。
早上九点领队人让所有教师集合，走了半个小时山路爬到另一个山头。这是一个小山包，山包顶被削成平地，凡山县中学就建在那儿。
学校领导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些城里来的年轻老师，领队给双方做了介绍就开始分配工作了。整个中学一共也没有多少学生，每个年级才两三个班。说是中学，实际上只有初中生，对于徐贤他们那些教高中的来说任务是很轻松的，就是生活辛苦一点。
不过山里空气真的很好，徐贤想，对皮肤挺不错的。山里人都淳朴，孩子听话懂事，特别爱学习，每天都问徐贤很多问题，她也很乐意回答他们。
一天班里有个小女孩用野山花编了个花环送给徐贤，红着脸说：“徐老师......送给您。”
“谢谢。”徐贤笑着接过，把花环戴在头上。
隔天又有许多孩子效仿，编了很多花环送给她。这个季节山上开了很多小雏菊，有白的，黄的，还有粉的，徐贤收到的花环里什么颜色都有。
殷明媛看见了挺喜欢的，对徐贤说：“徐贤姐，孩子们都好喜欢你，真羡慕你。”
徐贤递给她一个花环，“喜欢花环就送给你。”
殷明媛笑一下说：“谢谢，不过我羡慕的是你那么受欢迎。”
徐贤垂一下眸子，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受欢迎？”
殷明媛顿了顿，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吧。”
徐贤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有短信。她一边拿手机一边说：“那就是你觉得我受欢迎，而不是我受欢迎。”
没等殷明媛的反应，徐贤拿着手机出门了。她绕到院子背后，在池塘边找了块石头坐着。短信是林允儿发的，问她过得好不好。徐贤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了彩信过去。林允儿回过来，问她：“你睡哪张床？”
徐贤抱着手机想了一会，阴笑着给她发个条信息：我跟别人一起睡。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徐贤就接到了林允儿的电话，林允儿在那边儿压着嗓子质问她：“你跟谁上床了？”
徐贤惊讶了一下，说：“电话居然打得进来。”
林允儿说：“你傻啊，短信都能发，电话为什么不能打？”
“嘿嘿。”
“你别打岔，你跟谁睡了。”
徐贤笑，“怎么，你还能飞过来捉奸啊。”仰头呵呵两声，“超级活力的一个小姑娘，哦，还是教数学的。”
林允儿急了，音量明显变大道：“你别太过分，你一把年纪了少去祸害人家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小妹妹，你——”
徐贤说：“没你抱着我睡不着。”
林允儿

林允儿立马歇菜了。
郑秀妍又说：“可是后来我发现，实在是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允儿吼她：“徐贤！”
徐贤咯咯笑了两声，眼里目光柔和下来，温柔地说：“允，我看到你写的信了。”
林允儿安静了一会，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听着平静的气音，徐贤呼吸的频率渐渐和林允儿变得一致。
“嗯......”良久，林允儿才小声应了一声。
徐贤说：“我好想你。”
林允儿说：“我也很想你。”

支教半个月，还有十来天就能回去了。
瞿婆婆家的小儿子铁犁回来了，准备宰一只鸡吃。徐贤坐在屋檐下教大福认字，铁犁在院子里捉鸡，刚逮住一只天上就打下了雨点。
铁犁抓着鸡翅膀仰头望了一下天，阴沉沉的，云压的很低。铁犁说：“要下大雨。”
瞿婆婆忙道：“那赶紧把外面晒的衣服收一收，还有挂在墙上的萝卜皮。”
“哎。”铁犁应道。
徐贤说：“我去收吧。”
瞿婆婆连忙起身走过去，“你别动，我来我来。”前脚把衣服和萝卜皮收回来，大雨后脚哗啦啦就落了下来，雨点很大，砸在人身上有点疼。
殷明媛听见雨声也走了出来，外面冷风刮的飕飕的，她裹紧外套望了望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叹道：“好大的雨，说下就下起来了。”
铁犁给鸡脖子上割了一刀，正放着血，坐在水泥台子上收拾鸡毛。他在盆子里洗了洗手，说：“中午过后天就阴得很，我就估摸着要下雨，不过没想到这么大。”
殷明媛问：“这要下多久啊，这么大的雨，会有泥石流什么的吗？”
铁犁说：“那就不知道了，夏天经常有滑坡，泥石流没遇到过。”抬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希望别下太久，都快入冬了，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的，应该下不了太久。”
“嗯......”殷明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鸡身上，想着总算能开荤了。
徐贤默默看着断线珠子似的雨点，心里泛起担忧，这会破坏山路延缓回家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