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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推荐】光线消失的井池 (作者:郭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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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8-08-01 23:12回复

      毕小浪上讲台的时候嘴里还在胡乱地咽下一团寿司。于是口齿变得很不清楚。说完“大家好我叫毕小浪”之后,台下竟然响起一片眩晕的声音。 

      “……比、比较浪?” 

      “……不要浪?” 

      “碧浪!” 

      毕小浪冲着那个像突然被火烧了头发般尖叫着“碧浪”的女生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句“你是舒肤佳!”之后从桌上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毕小浪”三个字。 

      那是季节第一次看到毕小浪写字,很漂亮的行楷。远远出乎季节的想象。 

      季节心里想,原来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也会有优点。 

      然后心里下一句台词是“天理何存” ! 

    可是后来季节慢慢发现,上帝还是很公平的。因为似乎毕小浪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字写得好了。除此之外,他几乎可以用笨蛋来形容。这让季节在整整三年的时间里都觉得内心充满了优越感。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与毕小浪还有颜徊熟悉起来的,季节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特别是颜徊。季节甚至都记不得在第一节课上的自我介绍上有着这样一个人自报了姓名。按道理说这样一个好看的男生是不应该没印象的啊。在困惑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季节得出的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因为毕小浪那天太兴风作浪导致他太鲜明而别人太黯淡。 

      可是无论毕小浪多么的鲜明,都无法掩盖颜徊身上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但是却永远存在的光芒。 

      而这种光芒也随着时光的打磨变得日渐耀眼。 

      无论是在高一结束的期末考试中拿到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或者是一整个夏天没有穿过重复的T恤让季节差点吐血而死——没有任何一个女生可以容忍一个男人竟然比自己的衣服都要多;又或者是季节无意路过体育部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被贴在门口那张松山一中体育纪录表上,后面跟着的一行小字是“跳高纪录保持者”。看得季节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好证明这不是真的。 

     而这样像是神奇生物一样的人,竟然是毕小浪从小到大的朋友。 

      “也差太远了吧。实在难以想象一只凤凰竟然和一只鸡从小到大是好朋友。” 

      可是仔细想想,毕小浪还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就像在秋季学期的那次科技小组成果展上,他弄的那个所谓的矿石收音机。在季节眼中,那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石头被一些更莫名其 
    妙的铁丝铜圈什么的捆在一起的一种后现代另类雕塑。可是当季节从这堆另类雕塑里面听到单田芳的声音高声朗读着“武当山上下一片狼藉”的时候差点尖叫出来以为闹了鬼。 

      可是当季节想到他可以考出32分的历史成绩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腿软。还是有点抗拒去相信这是一个聪明的人。 

      “也许那个收音机真的是闹了鬼。” 

      “人家也不想考32分的嘛!”毕小浪盘着长腿坐在桌子上,身体左摇右晃地叫着。 

      季节突然觉得胃要抽筋。闭着眼睛摸了本厚厚的历史书朝他砸过去。实在不想看一个一米八二的男生装可爱,况且他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老娘都没敢戴这种帽子!” 

      回过头去看到颜徊一脸惨白。季节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表情有点痛苦,松了松咬紧的牙齿,说:“我有点想吐……” 

      毕小浪捂住耳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相信的表情说:“坏人!你竟然这样说人家!” 

      ……呕…… 

      窗外的天空满是黑色的云。很厚很厚的黑色的云。被狂风吹乱了在天空里疾走而过。窗口时不时地飞过几个塑料袋,或者几张废掉的油墨试卷。 

      听不到风声,但是还是可以肯定是很大的风。大到不像冬天的风。 

      “几乎要变成夏天的台风了呢。”毕小浪望着窗外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乱搞一气也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难过吧。季节望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生心里想。 

      因为当季节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句“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考上松山一中”的时候,季节清楚地看到他那两道很浓很浓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变得更加的浓。然后在渐渐变弱的光线里暗下去。于是季节也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去收拾书包。 
    


    7楼2008-08-01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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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8 00:4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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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节笑得闭起眼睛,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世界像是悬停在一片银色的光芒里。 

        雨水把地理兴趣小组放在池塘里的浮标抬升了三厘米。 

        风将风标吹过了每一个方向。 

        日光变化着强度照穿整条狭长的走廊。 

        三个人像是行走在被游鱼鳞片光芒所照亮的深海峡谷,缓慢而冗长的旅程,青春的触角爬上四壁。一路都不觉得寂寞,或者悲伤。眼中的感知和内心的触摸,都被烙上了“温柔”的标记。 

        是这样美好,而又温暖的青春时光。 

        嗯。 

        只是偶尔,偶尔的。在季节一个人走在学校下山的路上,看到像火焰一样的赤色云朵烧红天空,大雨将下未下,风将停未停,树木的叶子像雨水一样簌簌地落下来,覆盖沿路走过的脚印。在这样的时刻,她被这些柔软而温暖的景色撼动了情绪,才会微微地觉得,自己会不会和他们两个太熟了点?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女孩子吧? 

        只是这样的情绪也是很微弱的,在青春的弦上像风过般撩拨了一下。并没有激起太多的弦音。 

        只是仅仅会让季节怀着这种类似忧伤而又愉悦的心情,缓慢地缓慢地,抱着带回家的参考书和试卷夹,走过学校这一条沿路大树参天的道路。 

        飞鸟像游鱼般从头顶飞快地穿越深深的树的海洋。 

        四季洒下海潮一样的阴影。覆盖上成长的那份发黄的卷宗。 

        我们记得的太少。我们忘记得太多。 

      这个世界上有几件事情会让季节觉得匪夷所思。 
        比如突然看到一条恐龙站在斑马线上等着红绿灯过马路。 

        比如突然听到日剧里赤西仁说:“嗯,我喜欢的女生,叫做季节,在松山一中念书,她头发黑色,喜欢……” 

        再比如,就是毕小浪突然中了魔法一样地喜欢上了隔壁班那个叫做秦钥的女生。 

        可是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发生了。 

        起初还和颜徊一起嘲笑着他。可是,当她看着毕小浪每天早上很早地等在楼梯转角,只为了和她“偶遇”并相伴走过一段楼梯;当她看着他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在草稿本上胡乱地涂着她的名字,弱智一样地无声发笑;当她看着他算着钱包里不多的零花钱,然后从学校福利社买回两罐可乐,上午给她一罐,下午给她一罐,自己也舍不得喝的时候;当她看着他站在篮球馆窗外偷看里面女生上篮球课的时候;当她看到他站在校门口撑着伞,拿着雨衣等待着秦钥放学的时候,季节微微地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就像是黄昏时空荡荡的走廊。水龙头孤单地滴着水。滴着水一般的,怅然若失。 

        连季节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感觉莫名其妙。可是,一想到毕小浪终于能正经地喜欢一个女生了,季节心里又会浮起那种温暖的愉悦感。是很奇怪的,没有来由的感觉。 

        颜徊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总是看着毕小浪花痴一样地笑着,自己也跟着笑了。 

        毕小浪喜欢秦钥是因为她在艺术节上唱了一首歌。毕小浪在台下流了一个下午的口水。 

        高三开学的秋天。 

        学校很难得地同意了让高三年组参加全校组织的秋游。毕小浪兴奋了整整三天,因为秦钥同意了和毕小浪中午一起吃便当。 

        秋天的井阳山很漂亮。无边无际的枫树,风吹过像红色的海。 

        颜徊和季节微笑着走在毕小浪和秦钥的身后,中途看着毕小浪好几次想伸出手去牵身边的女生,最后都胆怯地缩回了拳头。颜徊微微地笑了。 

        有一片树叶轻轻地掉在他的肩膀上。他低下头,风在那一瞬间穿越过透明的背景。 

        天空无限蔚蓝,是寂寞,又美好的,十八岁的蓝天。 

        中午的时候学生都在山顶的一个平台休息,所有人拿出便当在人工修出来的仿树墩的椅子桌子上坐下来。 

      仔细看就会发现,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打招呼的男生女生,竟然微妙而自然地分了组。这几个人,和那几个人,微妙地在一起。年轻的脸像枫叶一样潮红。风吹过彼此的肩膀,呼吸是带着树叶味的遥远和懵懂。女生不小心粘在嘴角的饭粒,让男生咽了好几下唾沫,也没能拿出勇气伸手帮她抹掉。 
      


      10楼2008-08-01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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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颜徊呼了口气,笑容由浅到深地在脸上扩散开来。 

         季节按住自己的胸口,起伏的呼吸还未平息,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 

         像是突然到来的巨大的喜悦,迅速而锐利地射穿了胸膛。 

         颜徊拉起季节,然后对江红花说了声再见,就朝着街尾跑过去。 

         可是却在身后传来的话音里,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你们别去了。小浪。。。已经不认识你们了。。。” 

         


         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弄混了,误解了,扭曲了。像是被人恶意地涂抹上了厚厚的黑色的墨迹。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所有人不知道的。从未觉察的。轻松忽略的。像是被我们粗心忘记掉的约会。 

         是那些在眼皮下匆忙消失的夏天么?还是迟迟不肯离开的冬季呢? 
         
         
        时光倒流回高一刚刚开学的夏天。 

         体育课上毕小浪被一只横空飞过操场的足球砸到了脑袋。当时哇啦哇啦倒地,不过只是头晕目眩了一下然后也没什么事。倒是江红花非常非常的紧张。硬拉着大叫着“大惊小怪”的毕小浪去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毕小浪依然轻松地玩着篮球走在井池的街道上。只是跟在他身后的江红花手里紧捏着诊断书。汗水打湿了一整片后背。 

         ——功能性记忆细胞丧失症,病情缓慢持续恶化,记忆力逐渐衰退,记忆细胞逐渐死亡,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法。 

         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法。 

         每天醒来,每天醒来,逐渐失去曾经的记忆。十年前的。五年前的。一年前的。。。 

         到最后只会记得半年前,一个月前,一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意外被球砸到,也许谁都不会想到要带他去做一次脑检查。如果一直没有检查,也许谁都只是觉得,他仅仅是个粗心大意的男生。 

         

         

         

         并不是他忘记了开学的时间,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前一天刚刚看过的历史复习资料,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秦钥喜欢的是红色的抱枕而买错了绿色的抱枕,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那么快就走出了失恋的阴影,那么快就忘记了他喜欢的女生,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那些英文单词那些数学公式那些化学符号,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纳兰性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他病了。 

         阳光从云里裂开来,照射进颜徊的眼睛,刺眼得流出了眼泪。 

         

         

         

         并不是他忘记了曾经陪伴他十五年的自己。只是他病了。 

         

         

         

         冰冰乐在冬天生意依然很红火,这多亏了毕小浪这个不折不扣的冰沙王子。 

         半年过去了,脸上的轮廓日渐锐利起来,当初的美少年渐渐显露出更加显耀的锋芒。身上有着十九岁介于男孩和男人间独特的吸引力。 

         这也是冰冰乐在大冬天也能吸引到这么多人来喝冷饮的主要原因。 

         他依然像三年前一样微笑地眯起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则后欢迎光临。 

         依然弯下腰对所有脸红的女生说请慢用。 

         颜徊和季节站在冰冰乐的门口,看着这一切像电影一样被反复剪辑,播放,重倒,循环。心脏像一张摊平的纸被揉成一团。 

         

         

         

         毕小浪看到站在门口的这两个男生女生微微觉得有些印象,只是摸了摸后脑勺依然没有想起来。在开口问了他们要什么之后,那个男生说:“一碗红豆什果冰但不要红豆,多加桂圆多加糖。” 

         于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起来。只是依然没有头绪。 

        “带走么?还是堂食?”毕小浪微微笑着。 

        “带走。”颜徊也笑着。像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毕小浪笑了,他也会跟着笑了。 

         

         

         

         回到店里面,毕小浪坐到一个喝着“我喜欢你”的女生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说:“喂,你看马路对面坐着喝东西的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是不是明星啊?” 

         女生低下头,“那个男生是还蛮好看的啦,可是哪有那么夸张,不是明星拉。” 

        “是吗,”毕小浪微微皱起眉头,“我怎么好象觉得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呢?” 

         然后也没再纠缠下去,转身逗着身边这个脸红的像苹果一样的女孩,“你是第一次来吧,以后要常来哦!” 

        “讨厌拉,”女孩做出不高兴的表情,“人家已经来了好几个星期了!” 

        “啊啊,”双手合起来,“对不起!下次请你喝东西!” 

         

         

         

         暮色四合,店里的学生也几乎走完了。 

         落日的余辉照在冰冰乐的招牌上。 

         毕小浪打扫好店铺,在拉下铁门的时候,抬头看到下午过来的那个男生和女生依然坐在对面的街角。两个人都是很悲伤的表情。 

         该是一对情侣吵架了吧。毕小浪想着,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把手拢在嘴上,朝着他们喊:“喂,你们!恩,就是你们呢!别再吵架拉!别再悲伤拉!这些悲伤,很快就会忘记的哦!” 

         

         

         

         季节抬起头,像是听到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声音。遥远的,恍惚的声音。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个声音在说: 

         别再悲伤了。这些悲伤,很快就会忘记的。 

         再然后,看到对面的那个熟悉的人,像是电影中慢镜头一般,微笑着摆出了“哦也”的姿势。 

         季节捂住嘴,牙齿在手指上咬出深深的痕迹,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 

         

         

         

         天空迅速地黑了下去。路灯还没有亮起。毕小浪拉下了铁门,消失在门的后面。 

         哐当一声,像是隔断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在整条井池街上迅速消失。两个人已经互相看不清楚表情。 

         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像极了这个,日渐失去颜色的世界。 

         

         

         

         


         ——季节,其实你一直都喜欢着小浪的吧。 

         ——恩。。。。 

         ——其实,我也一直,喜欢着。 

         ——。。。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是和你不一样的喜欢。。。可是,十五年来,都在用力地,没有间断过地,一天比一天地,喜欢着呢。。。只是现在,就连是我,也被他像抛垃圾一样完全地抛出了他的世界呢。。。。 


         然后,路灯在此时开始亮起。 

         一盏接一盏地从远处的街头朝着街尾亮过来,沿路一段一段地照亮了夜色中的井池。光线一步一步地从街头传递向街尾。像是被吞没的世界,重新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显映出轮廓。 

         当最后一盏路灯在他们背后亮起的时候,季节回过头去,看到颜徊抬起手,遮住了哭红的眼眶。 

         

        【END】


        16楼2008-08-01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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