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羽展颜一笑。扶起铃儿,柔声道:“无妨。我不是什么菩萨,我长你几岁,你就叫我做姐姐好了。”铃儿大喜,急急扣了几个头道:“谢谢姐姐,铃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救命之恩。”一旁铁摩勒却道:“做牛做马,你就活的这般心甘情愿么?”他望着逃难人群,忽然长叹一声。
王燕羽自是知他在叹些什么。自安史之乱后,千里荒芜,九州萧条,百姓流离失所,早令铁摩勒感伤不已,他一身武艺,终不能改变这局势。他平日里不说,却在这无意中叹了出来。
王燕羽呆呆想道:“若哥哥还活着,看见范阳这番景象,不知还是不是那么想回来。”想起王龙客,她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铃儿看他二人情形,只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慌道:“姐姐,铃儿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若是说错了,你便告诉铃儿,铃儿一定改。”
王燕羽擦了擦泪水,强笑道:“你怎么会说错话?是姐姐心里难过。姐姐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好好跟着姐姐就可以了。是不是摩勒?”
铁摩勒呆呆道:“那是自然。”他才回神,看见王燕羽眼角泪水,惊道,“燕羽,你哭拉!”
王燕羽微微垂目道:“没事,我们进镇吧。”她着铁摩勒与那老人共乘了一骑,自己载了铃儿,两匹马飞奔离开,转眼便消失在烟尘中。
到了正午,四人到了范阳城门。却见长队如龙,排了起来,守城官兵不断吆喝。问及旁边那人,那人摇头道:“唉,你是不知。这几日范阳不时有外族人作乱,闹的人心惶惶。现在查的严了,稍有不妥,便被抓去,重重审罚。”
这皆是安史之乱的苦果。朝廷平叛,早已空虚,再加上这几年皇宫内部的你争我夺,连番矛盾,吐蕃、回纥屡屡进犯,范阳地处要塞,乃是重镇,如此一来倒也不稀奇。
蓦得众人闪开,前面那军官长鞭一抽,张口骂道:“没钱?商人能没钱?没钱就给老子滚!没钱也想进范阳?那兄弟们都饿死了!”
铁摩勒一把抓起手边的刀,被王燕羽一把拉住:“摩勒,别胡来。”二人在人群中,看着前面那中年汉子被长鞭抽在身上,翻滚嘶喊。其凄厉众人无不掩耳。
此时人群中有人道:“唉,朝廷昏庸,竟然养出你们这帮狗熊!”
人群顿时静下来。那军官止了鞭,四周一望,喝道:“大胆逆贼!竟敢公然无视王法,亵渎朝廷!还不出来俯首认罪!”
那声音悠悠笑道:“若我出去,你便拦不住这些人了,你可别后悔。”
那军官怒道:“无耻宵小,给我滚出来罢!”
那声音朗朗一笑,扑的一声,那军官头上一凉,一顶纱帽已不知被什么东西削了去。他心头一惊,拿手一摸,顿时软了双脚。
其他人在一边看的真切,那削去纱帽之物不过是柄折扇,似被人绑了线的风筝一般,兜转一圈,又转了回去。
王燕羽与铁摩勒心中一动,顺着那扇子看去。城墙下立着一个男子,着了白色长衫,悠哉游哉的摇着折扇,那眉目与神态竟是像极了王龙客。王燕羽一呆,摸了摸手中的包袱。
那包袱里有她哥哥的骨灰。
她呆呆想道:“哥哥,难道是你放不下我,放不下你武林盟主的夙愿,所以,你又回来了,是么?”她的眼中露出迷茫,手中的包袱,包袱里的陶罐,在她手里也感觉的不真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