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一只鸟,你觉得你还是你?”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即使是一只鸟,我还是我。我可以当人,为什么不可以当鸟?
“所以说,形式可以毁灭,灵却不会改变。”说着,安娜拍了拍我的头,“看到那块石头了吗?降落吧。”
飞翔是会让人上瘾的,我真想再飞一会儿,不过我也有点累了,毕竟是血肉之躯,再说我也不敢不听安娜的话,天知道她会把我变成什么?于是我按照安娜的指示,降落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很大,就在山崖的边上,我不知道这是哪座山,不过看到那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跑到哪座原始丛林里来了。
太阳已经露出了半边脸,我就这样踏入了新历2100年的第一天,我想说,这个年过得还不错,比我原来想的有意思。如果有个画家在此,或者一个摄影师,他或她将看到一幅梦幻般的构图:悬崖边危然耸立的大石上,落了一只大鸟,大鸟上骑着一个如仙女样的人,刚升起的太阳刺破黑暗,崇山峻岭仿佛在无声歌唱。我敢说,如果那个画家或摄影师错过这一幕,他或她将后悔终身。
“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是不会后悔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了,当然,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我只想问一句:“又是谁?”
“在你身下。”
“你确定?”
“我确定。”
“可我身下,是一块石头。”
“在你眼中,我的确是一块石头。”
我想,我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身为石头,我从来不需要考虑冷静的问题。你们这些被各种腺体分泌的激素控制的血肉之躯就是矫情。”
见他妈的鬼!
“鬼也是一种形式。不过你见不到。因为你受到自己的形式的限制无法认知另一种陌生的形式。”
够了!
“烦躁,另一种被激素控制的表现。”
我……我深呼吸了一下。
“你开始控制住自己了,这很好。我们可以好好地交谈了。”
“安娜,你做了什么?”
“我唤醒了这块石头的灵。你想知道灵是什么,我认为通过实际例子来说明更简单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麻烦,直接把灵的概念塞到你的脑子里就行了。不过,你的思想像一汪浅洼,无法包容这个庞大的概念。”
呵呵,我该哭还是该笑呢?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我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对一块石头失态,因为——这是一块石头。
“石头不过是我的形式,就像鸟是你的形式一样。从灵的角度来说,我们没有区别。”
说了半天,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它是你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尽管我很想说“原来如此”,可事实上,我还是不明白,啥叫我的本来面目?认真一想,根本不明白指的是什么。
“在今天以前,我是一块石头,可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块石头。因为石头缺乏思想。但这不代表我没有灵。思想是从自我中产生的,而自我是从灵对世界的认知中产生的,只是这种认知常常受到形式的限制。”
作为一块石头,我很佩服你,你懂得也太多了。
“形式不同。你们对自我的认知仅限于自己的那一副皮囊,皮囊不可以被破坏,破坏意味着死亡。可对石头来说,死亡是什么,从一块变成两块?所以我们的自我比你们人类的广大,因为我们的形式比你们自由。”
身为石头居然比人类自由,我该表示惊讶不?
“这有什么奇怪的,别忘了,所有的石头原来都是一块。我们无处不在。包括你们在天上看到的那一些。”
天上看到的……当我意识到石头说的是指什么的时候,我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比你更伟大吗?形式只是形式,只要无法摆脱形式,就都一样渺小。我对自我的认知一样存在偏差,你知道石头有多少种类吗?玄武岩、大理岩、花岗岩、石灰岩等等等等,可是它们都是‘石头’的一部分,我是如此复杂的存在,我的思考不能不对此表示怀疑,即到底我是如何确定自我的?我对自我的认知从何而来?”
……我快晕了。这石头也太喜欢说教了。
过了一阵子,我发现石头的声音再没响起。我很疑惑。这时,安娜出声了:“走吧。该说的都说完了。”
这就完了?
“不要纠结于设定。”安娜在我背上说道,“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也无关紧要。重要的从来不是设定。”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是剧情。”
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飞吧。剧情让你遇到我,剧情让你有飞翔的机会,你还不飞?”
说得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