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总觉得自己似乎许久都没有见过千倾了。
因着濯玉的缘由他窝在冷宫里休养了几日,重宴陪了他整晚,确认他无恙之后方才离开。沐云深几人不放心他接连来探望过,然而素来极是忧心他身体的沐千倾却不见露面,千重心里总有些不太对劲的预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只是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千重被那丝莫名的预感搅得难受,便也不磨蹭,换好衣袍,准备亲自去宣阳殿看一眼。酩已得了重宴吩咐,要寸步不离守着千重,便也跟上。
宣阳殿平日里便安静,千重此次来,只觉越发沉寂,连人气都感觉不到几分了。千重皱了皱眉,心神一凝。
沐千倾身边的大宫女丹城迎出来,尽管极力装得平静,然而眉眼之间偶尔掠过的担忧之色仍是被千重瞧在眼里,当下便沉下脸。
“千倾怎么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极是严厉,丹城原本就心有忧虑,念着千重与她家主子平素极为要好,便开口道:“殿下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时常精神不济,方才还在说着话转眼便睡了,一睡便是大半日。胃口也不好,食量一日比一日少,请了程大人来诊过脉也没瞧出什么,只说许是累着了,让好生休息。今日殿下午时睡下,现下还未醒。”
千重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千倾这状况与曾经的他……竟有几分相似!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千倾,绕开丹城快步进了内室。
还未等他行至榻边,便被酩已拉住了手腕,偏过头去,只见酩已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难得有了严肃的表情。千重顿了顿,偏头看向丹城:“你先退下,在外间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丹城一时犹豫,权衡半晌,还是依言退下。
等丹城离开,酩已犹不放心施下一个隔音咒。千重瞧他动作,整个人愈发凝重:“你发现了什么?”
酩已瞧了榻上沉睡的沐千倾一眼,道:“他被人点活了仙脉。”
“你说……”千重一时怔住,“什么?”
“您可知晓皇后的真实身份?”
千重点点头:“鹤追同我说过。”
“兮华虽非真身入世,但影响仍在。沐千倾是她骨血,生来便带了仙家血脉,何况他父皇,”酩已停顿一瞬,又如常接了下去“也不仅是寻常人世帝王。兮华应是在他出生时便做了手脚,这血脉压在他身体里,本是死的,故而此前多年他一直与常人无异,肉体凡胎,终有生老病死。然而如今,他体内的仙脉复苏了。”
酩已说着,千重已在榻边坐下,握着千倾手腕,灵识在他体内仔仔细细探了一遍:“只活了仙脉。”
酩已应声:“仙骨未活。”
千重扯了扯嘴角,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这算什么?不人不仙,活得会比旁人都长,却终究要束缚在一具凡人的壳子里衰亡。”
“皇后她究竟是何意?”能做出此事的,除了皇后,千重想不出第二人。
酩已沉默了一会儿:“她已在此间蹉跎百世,是时候该走了。”
千重怔了怔,倏而冷笑出声:“十八年不闻不问,现下要走了,倒念起骨肉亲情了。她可曾问过一声,千倾可愿?!”
酩已知晓他家主子这回是真的怒了,便闭口不言,也不为皇后辩解些什么,沉默立在一侧。
千重握着沐千倾的手,静坐许久才勉强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去:“千倾何时能恢复?”
酩已上前查看半晌,道:“骤然点活仙脉,大殿下肉体凡胎受不住这般冲突。皇后应是化去了大半不利反噬,故而殿下如今只是疲乏嗜睡,约莫三五日光景便能好全了。”
千重稍稍松了口气:“可会留下隐患?”
“身体隐患应当是不会有,只是——”酩已欲言又止,竟是难得踟蹰。
千重眉骨微沉,眸光锐利:“说。”
“您可曾想过,为何尊上每次来见您都留不长久,来去皆是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