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吱呀一声轻响传来。
千重闻声走出内室：“千倾？”
沐千倾没说话，只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千重紧紧抱住。千重瞧他情绪不对，让酩已青瓷都退下，伸手环上沐千倾背脊，安抚着轻拍：“怎么了？”
沐千倾紧抿着唇，气息浮动，半晌才哑着嗓子道：“程羲和说她撑不过这遭了。”
千重怔了怔，才想清楚他说的是皇后。
“难过吗？”
“我不知道。”
千重环在他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了他的衣衫：“千倾，你……想救她吗？”
沐千倾身躯一震，低头埋进千重脖颈：“你有办法吗？”
“……也许。”
“要付出什么代价？”
千重抿紧唇你，迟疑半晌：“不知道。”
沐千倾轻轻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千重后脑：“谢谢你千重。”
他埋首在千重颈间，说出的话便也模糊了许多，像蒙了一层雾：“就算救了人，救不了心又有何用。从我知事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不属于我，更不属于这世间，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的。”
“千倾——”
千重的话刚刚出口就被人打断，沐千倾直起身，伸手狠狠在千重头上揉了一把，对上千重盛满担忧的眼，他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伤心，只是……有些茫然。”
他拉住千重的手，推门而出，抬头望向屋檐之上雾霭沉沉的天：“我会去向父皇请示出宫，去空见寺为母后祈福。”
沐千倾看向千重，紧蹙的眉眼之间染上几分忧虑：“因着母后与六皇子的病这宫里近来闹得人心惶惶的，闷得很，叫人透不过气。千重，你随我一同离宫吧。”
他不会允许我离开的。
千重这样想着，然而他望向沐千倾，微微弯起唇角，轻声应：“好。”
——

一如千重所料，沐云深允了沐千倾去寺中为皇后祈福的请求，然而对他要带上千重的提议却是断然拒绝，连让他再次开口恳求的机会都没给。
城门口。
方才下过一场骤雨，夏日蒸腾的热气稍稍散去，拂面的风里多了些凉意。
千重心底莫名有些怅然。似乎不久之前他才在此送别了修檀，此刻又是在此要和千倾作别。那时尚是春色乍起，梨花满城，而眼下已是枝叶扶疏，暑气正浓。不知千倾回来之时会到了何种节气，那时宫里，又会是何种模样。
相比于千重此刻的心思百转，沐千倾倒是简单得多，他牢牢握着千重的手，一句一句反复叮嘱着，似是这一走便再不会回来的架势。
听到最后千重都憋不住无奈而笑：“你便是不放心我，我身边还有酩已和青瓷牢牢盯着，我便是想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是不会允许的。你既然决定好了避出宫去，就别再挂心宫里，到时候，若真是那边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也……看开点。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想和人说话了，就传书给我。”
“好。”沐千倾抬手揉上他乌发，顿了顿，又揉了揉，“你身体如今好了许多，又有酩已盯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走啦，照顾好自己。”沐千倾扬起嘴角，挥挥手，转身走入了夏日明艳的日光里。
灿金的光晕之间，那纵马远去的身影显得瘦削而单薄，千重听着渐弱的哒哒马蹄声，不知为何，心底便突兀腾起一丝怅然。
他茫然眨了眨眼，怔立良久，慢慢敛了目光，回身离去。
——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