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沈落花飞 原创】不如不相识

“你想为谁一命抵一命？”
　　慕容羽沉声道。
　　“我那儿子本就死有余辜，即便你如实道出那人的身份，我慕容世家也绝不会因此去杀了那人。”
　　沈浪依旧面无表情:“我不是为了替她还命，若能用沈浪一命，佑她余生平静，再无波澜便是值得。”
　　他此生未必欠朱七七什么，可终究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虽然飞飞一字不曾透露，朱爷更是从未来质问过他，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够真正瞒住沈浪的。
　　七七，七七，七七，如若不曾遇见沈浪，你便不至这般坎坷、痛苦。
　　“沈大哥！”一身素衣的女子冲了进来，深深的望着沈浪，却终究不曾再流下一滴眼泪。
　　“你是......”慕容羽脸色一变，这副容颜太过熟悉，可记忆中的她早该不在人世了才对。
　　朱七七强撑着身子缓缓站定，看着慕容羽:“令公子的首级是我亲自割下的，就埋在水静庵中。你若是怀疑，可命人去挖了来看个分明。”
　　白飞飞一直等在慕容府外，沈浪出来的时候，印入眼里的便是那一如从前般单薄、萧索的倩影。
　　“飞飞。”他声音干涩。
　　“沈大哥！”她嫣然一笑。
　　沈浪一直都知道，白飞飞会等他，无论他去了多远，她都会等他的。
　　哪怕曾经迟疑、担心会再一次的伤害她、辜负她，当穿过层层迷惘过后，他还是回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紧紧抱住她：“我回来了。”
　　“我知道啊！”飞飞轻声答道。
　　仁义山庄的火灾确系一场意外，比起白飞飞的愁眉不展，沈浪倒是半点心疼惋惜的表情都没曾有过。
　　只是在初见到那废墟是惊了一下，然后反复询问飞飞有无受伤，更是恨不能亲自检查一番才好。不过被飞飞扔了一个眼刀子过去，这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环佩却分外忧愁的道：“姐姐，这下，我们岂不是又要回幽灵宫去了。”
　　她心里实在不喜欢那个阴森森的地方。
　　“你自己回去吧！”白飞飞道。
　　“那怎么行，姐姐你就别执着了。”环佩急道。“若是姐姐要露宿荒野，我也得陪着。”
　　于是，情况就成了这样。
　　飞飞和环佩住在当年搭建那个竹林小屋里面，而沈浪呢，自然当仁不让的睡竹林了。
　　虽然他的某些朋友，比如熊猫儿分外热情的邀他去家中小住，无一例外的被他婉言谢绝了。
　　这日，熊猫儿来找沈浪，并对他说了一个怪异的情况。

“什么，你说飞飞女扮男装进了烟花之地？”
　　沈浪第一感觉就是不信。
　　飞飞又不是七七，怎会那般的无聊？
　　“真的，我亲眼所见，她还装作不认识我的模样。回想起来真是挺可疑的！”
　　熊猫儿紧皱眉头。
　　“当然，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绝不是来故意挑拨你们的。”
　　“这个我自然明白。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们都这个程度了，她还有难言之隐？兄弟，你真是不行啊！”
　　沈浪闻言脸色讪讪，道:“话说回来，你难道常去那等地方？”
　　“别胡说！”熊猫儿大声道。“就是偶尔、偶尔！”
　　吟雪楼——
　　沈浪本不想来，他原是打算直接向飞飞问个清楚也就是了。
　　无奈熊猫儿硬要拉他亲眼去证实。
　　二人在外面守了半个时辰，那人果然出现了。
　　“那是飞飞么？”
　　沈浪拍了拍熊猫儿的肩膀。
　　“依我看，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无疑。”
　　虽然长得的确与飞飞有九成相似就是了。
　　等他回到竹林小屋时，只有环佩一人。
　　其实最初他会生疑也是因为飞飞时常不在家里。
　　“姐夫，你别担心。姐姐是为了寻找有关她身世的线索才出去的。上次回幽灵宫，她无意从老夫人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也许，这一次，姐姐真的能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
　　没过多久，飞飞便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曾在吟雪楼出现的男子。
　　“为什么会有两个姐姐？”
　　环佩奇道。
　　“沈大哥。”飞飞似是心情很好，竟是旁若无人的扑到了沈浪的怀里。
　　弄的沈浪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飞飞，他是......”沈浪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在下燕凌寒，是飞飞失散多年的兄长。当我看见飞飞的第一眼便可确定，只因她与我的容貌皆是承袭了父亲。”
　　燕凌寒微微一笑。
　　“自父亲病后，我便一直在打听飞飞的下落，明知多半没有希望的事......幸好，幸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兄妹才能如此重逢！”
　　飞飞的生父是当朝唯一的一个异姓王爷——燕峰。
　　根据燕凌寒的说法，燕峰已经病了三年，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他十分希望飞飞尽快与他回北定王府认祖归宗，对此，沈浪自然没有异议。
　　然而，飞飞却有些不对劲。
　　譬如，最近，她总是粘他得紧。就连环佩都不由感慨，原来自家姐姐是这么一个爱撒娇的姑娘。莫非是因为和姐夫终于解开心结的缘故？
　　“飞飞，你不必担心。父王思你成疾，若你能回去，他也许病便好了一半。到时，由他亲自操办你与沈兄的婚事岂不是好？你是北定王府唯一的郡主，怎可一直流落江湖？不说父王，便是为兄也自责、心疼的很！”
　　燕凌寒句句恳切，深情流露。
　　飞飞眉头微蹙，依旧摇头：“飞飞不过一个江湖女子，不识礼数，怕是会冲撞了王爷。何况，飞飞片刻也不愿再与沈大哥分离。”
　　“这有何难？燕某恳请沈兄一同前往王府，还望沈兄不要推辞。”
　　燕凌寒忙道。
　　沈浪道：：“世子盛情，沈浪必当随飞飞同行。”
　　“沈大哥，飞飞好害怕。若是飞飞无法适应王府，沈大哥断不会丢下飞飞一人离去吧？”
　　飞飞再度深深的凝视着沈浪，神情望之竟如小鹿一般可怜。
　　“那是你的家，又不是龙门虎穴，何至如此？”沈浪不由失笑。
　　“不，飞飞就要沈大哥在此答应不可。”
　　“好。”
　　北定王府——
　　白飞飞见到那个虽已步入中年仍旧俊雅不俗的北定王时，竟也不曾觉出一丝父女相认的欣喜与激动。
　　从小，父亲这个词于她的全部意义便是痛苦与仇恨的来源。
　　当她以为快活王是她的父亲时，她只想杀了他。
　　她总认为，只要快活王死了，母亲便能快乐，便会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怜她爱她。
　　爱上沈浪之后，她便不想再继续那份傻傻的坚持。
　　没有父亲也好，失去对于母亲唯一的价值也好。
　　反正，她已经有了沈大哥，无需再去贪恋其他。
　　可是后来，白静真的死了，她心中的痛竟已远远甚于沈浪不爱她。
　　哪怕最终所有人都告诉她，白静欺骗、利用了她，令她的生命变成一个笑话。她也不曾打算舍弃“白飞飞”这个名字。
　　她从来都没有朱七七那样的幸运，即便一出生便失去母亲，可依旧有着这世上最宠溺自己的两个父亲。
　　她恨毒了白静，可她最恨的从不是白静以她为对付快活王的武器，而是白静那样轻易的死去。
　　在毁了她的爱情与希望之后再决绝的彻底抛弃她。
　　“父王，她就是你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小妹。”
　　燕凌寒对病榻上是燕峰轻声解释。
　　“飞飞、飞飞......”
　　燕峰只是反复叫着这个名字。可他几乎一眼不曾望向飞飞。
　　沈浪也想不到这北定王竟已病重至此，有些担忧的看向飞飞，却见她神情恍惚，似未在意。
　　环佩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道：“世子，府里为什么连一个女子都没有？全是小厮，还是一个赛过一个的俊秀？”
　　此言一出，燕凌寒神色一厉，吓得环佩退后一步。
　　沈浪与飞飞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不曾开口。
　　

“舍妹无礼，还请世子多多担待。”
　　白飞飞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燕凌寒随之一笑，恢复了原本温和淡然的模样：“小妹，何必再这般生分，你直接唤我凌寒便
　　可。若是你肯唤我一声‘兄长’，我会更高兴。”
　　“王爷现下神智未苏，似乎也不认得飞飞。故此很难确定飞飞的身份是真是假，冒然相认，未
　　免有些唐突了。”
　　沈浪淡淡说道。
　　“沈大哥所言亦是飞飞心中所虑。”
　　飞飞先是含情脉脉的望了沈浪一眼，又神色楚楚的看着燕凌寒。
　　“比起空欢喜一场，飞飞更愿意从未存抱任何希望。”
　　旅途颠簸了多日，飞飞与环佩早早便歇了。
　　然而待第二日时，飞飞却不见了环佩的身影。沈浪得知也连忙去找，后来才听到隐隐约约的
　　喊叫声。
　　“救命啊！姐姐、姐姐、姐姐······姐夫、姐夫、姐夫！”
　　问得这熟悉的声音，沈浪终于循声寻了过去。
　　原来，环佩正在一口枯井里面。
　　“姐夫，你总算来啦！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环佩见到沈浪的身影立刻痛哭起来。“这里
　　好多死人骨头呀！”
　　沈浪安慰道：“你莫怕，我这便救你上来。”
　　说完纵身一跳，人已落在环佩面前。
　　岂料环佩非但不感动反而哭的更大声了：“姐夫你是急傻了么？你怎么就这样直接跳下来了，
　　好歹也找条绳索来才对嘛······这下子我们都出不去了。”
　　话音未落，环佩发现沈浪已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片刻之间便已将她从枯井之中带出，又见天
　　日。
　　“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环佩泪汪汪的抱住飞飞，心有余悸的道。
　　飞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你这丫头，几时有了梦游的毛病？还好巧不巧的掉到井里头去了。说出去定叫笑话！”
　　“梦游？”环佩一愣。“不会吧？我以前从没这个毛病啊！”
　　“看来，以后我还真得仔细点，指不定下一次连你的尸骨都找不着了。”
　　“姐姐！”环佩越发惊恐了。
　　沈浪轻轻一笑:“飞飞，你就别再吓她了。”

没多久，便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厮敲响了飞飞的门，并送了一碗安神汤来。
“世子得知环佩姑娘受了惊，心下过意不去。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碗汤，还请姑娘莫要嫌弃。”
小厮笑道。
环佩面上一红，有些局促不安：“我，我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这般有劳世子牵挂？”
即便她与飞飞是姐妹相称，也并未改变她与飞飞的主仆身份。尤其这是在王府，借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抬高自己的身份啊！
“姑娘多虑了，世子为人极好，从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尊卑之分。世子可是吩咐下去了，你是郡主的妹妹，便如同他的妹妹一般。在王府无人胆敢怠慢与你。”
闻得此言，环佩愈发感到受宠若惊，只得小声道了谢。
喝下安神汤后，环佩便被一阵睡意席卷，揉了揉眼睛：“姐姐，我不行了。”
说完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飞飞，你当真以为她是梦游了么？”
确定环佩不会醒来，沈浪才悠悠开口。
“自然不是。”飞飞取了被褥仔细的给环佩盖上，缓缓道。“可我只能这么说了，若这丫头晓得自己是被人夜半三更扔下枯井的，只会比现在不安百倍。”
“在这府里，谁会做这样的事情？”沈浪若有所思，“至少燕凌寒是不可能的。”
他岂会故意去教训一个小丫头？
“沈大哥，你应该注意到了。这府里除了那个年迈的管家之外，个个都身怀武功，很是不凡。即便是那王爷或是世子贪恋男色，又何必非得找些练家子来当玩物不可？”
“的确可疑。我看那井底的累累白骨也不寻常。虽然男女皆有，不过还是女子居多。”
“等王爷清醒，弄清我的身世之谜后。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个地方吧！”白飞飞不喜欢燕凌寒，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她的心里就不舒服。
对于燕王，她自然也无特殊的感情，王府里再多的诡异之处她也没心思去管。
自这以后，沈浪便厚着脸皮向燕凌寒提出要搬至临近飞飞的那间厢房。
“这，似是不妥吧！”燕凌寒面色为难，“我虽理解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始终于飞飞声名有碍，作为兄长，我不得不多为她考虑。相信沈兄是明事理之人，应当不会强求才是。”
“世子所言极是，沈浪担心飞飞安危，一时竟也思虑不周。实在汗颜！”
沈浪依旧含笑道。
回到飞飞房中时，她正在看一副画轴。很是聚精会神的模样，竟是完全未察觉到他进来了。
存心吓上一吓飞飞，沈浪也不出声，悄悄绕到飞飞的身后，目光立刻便落在了那副画轴之上。
那是一个黑衣蒙面的年轻女子，看上去有些熟悉，却也一时记不起来。
旁边隐约有几行字：吾爱飞飞，愿卿心悦。夫妻携手，此生共老。
最令沈浪吃惊的是上面竟有北定王的落款与印章的痕迹。
“原来，那日北定王所唤的‘飞飞’是令有其人。”沈浪这才恍然大悟，或许那日飞飞便猜到了什么，才一直神思恍惚的样子。
“沈大哥，你几时回来的？”飞飞骤闻沈浪的声音果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了那副画轴。
看着飞飞的动作，沈浪哪有不明白的。原来，他一直以来的担忧是对的。飞飞，飞飞她还是不肯完完全全的信他，至少，在她的心中还是有不能对他言说的秘密。
熊猫儿当真没有白白鄙视他，他还是走不进白飞飞的心里。
“刚刚而已。”沈浪笑笑。
白飞飞不曾多想，只道：“怎么，你的要求，燕凌寒可答应了？”
“自然并未答应。”沈浪如实道。
对这个答案白飞飞半点都不意外，她唯一想不透的就是聪明如沈浪，既然明知对方不会答应还偏偏要去提这一遭究竟是为何呢？
“其实世子的修养已是极好。”沈浪慢悠悠道。“若是换做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子，岂能容得旁人说拐走便拐走？更别说妄图再亲近一点半点了。”
飞飞眼里染上几丝笑意：“你倒是想，可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是啊。沈浪自是不会有燕世子那般的福气，能得一个如花似玉、心藏七窍的好妹妹。”
沈浪半开玩笑的道。
飞飞却忽然想到，她的沈大哥岂止没有妹妹？早在许多年前便连同所有至亲都失去了。
她不曾体会过那种痛苦、绝望。
一个待她并不好，甚至很苛刻的母亲没了，她心里都是那般不是滋味。
沈大哥原本一定有一个极好的家，一对极疼他的父母。
然而认识沈浪至今，她从未见过沈浪因想起死去的亲人流露出一丝伤感之色，即便他已经杀了快活王，也未因此感到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
更多的大概只是对朱七七的歉疚吧！
“沈大哥，像你这样的人世上真的不多。”飞飞喃喃道。“若是当初我和王怜花能有你一半的心胸，也许我就能阻止后来的悲剧了。”
自重生过来这些日子，她便刻意不去想那个曾以为是她弟弟的男人。
他与她是盟友，共同商量怎样刺杀快活王。
可他也恨沈浪，恨到射出那样一支夺命毒箭。
她不假思索的便挡下来了，可她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王怜花会因此而死，还是死在沈浪的剑下。
“过去的便不要再想了。”王怜花与沈浪终究是无法成为朋友的，沈浪不确定王怜花在白飞飞心里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可他从未后悔杀了王怜花。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触碰的一处，他不在乎有多少人忌惮他，想要他的命。

只是他想不到此生带给他第二次恐惧的竟会是那个曾视为朋友，后来反目成仇的千面公子——王怜花。
飞飞一生执着于对快活王的仇恨，当连这份执念也被生生夺去之后，还剩下什么？
大概只能了此残生吧！
“飞飞，无论以后再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
沈浪低低道。
“沈大哥，若是能够活，没有人真的愿意去死。”白飞飞道。“我，我只是”更舍不得你去死而已。
哪怕明知你未必躲不开那一箭，哪怕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愚蠢。

约过了十几日，北定王竟然真的清醒了。
飞飞与沈浪赶过来的时候，燕凌寒正刚刚擦去自己的眼泪，显然是喜极而泣吧！
“你是本王与阿静的女儿。”北定王定定的看着飞飞。
“王爷为何这般确定？”
“其实，本王早已找到了你。只是碍于阿静，她死之后，本王便病了，一直未能去接你回府。后来更是听说你为了一个男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不想你倒是还活着，且被凌寒找到了。”
北定王淡淡说道。
隔日，北定王便上了一道请封郡主的折子。
“我只想问王爷一句，我当真是白静之女吗？”飞飞留下的唯一目的也不过是要弄清这一点。
“你和凌寒都是。”北定王淡淡道。“当年我救她的时候，她假做失去记忆。我便为她取名‘飞飞’。成亲之后，她才将一切告诉我，包括她真正的身份。你两岁时，她一声不响的带着你消失了。只因她还是不肯放过柴玉关，不肯放过自己。”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捂化她的心，事实证明他有多愚蠢，那个女人根本是没有心的。
否则她又怎会带着女儿连夜离去，为了令他无暇追赶，甚至将他们唯一的儿子丢进关着两只恶狼的笼子里，若非他发现的几时，那孩子失去的又岂止一只胳膊？
即便装上的假肢再完美无缺也永远弥补不了他心中的遗憾。
飞飞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嫣然一笑：“飞飞对往事并无兴趣，此番能从王爷口中得知真相，心下感激不尽。明日，飞飞便会与沈大哥离开王府。也请王爷与世子就当飞飞不曾来过吧！”
北定王闻言下意识的瞟了沈浪一眼，冷冷道：“你和你娘一样，认定了的便死也不悔。随你去吧，本王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便罢了。”
飞飞回到房中便吩咐环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府。
环佩听了很是失望，道：“姐姐为什么不想留下呢？我若有个如世子那样的哥哥，是断断舍不得的。”
“你喜欢他？”白飞飞微微皱眉。
环佩一愣，脸色通红：“才不是呢，因为世子和姐姐长的很像，我才会有几分好感罢了。”
“他是他，我是我。”白飞飞认真道。“环佩，你要记住，他很危险。莫说喜欢，连靠近也不能！”
虽然不太相信，可环佩清楚飞飞是断不会害她的，只好点头：“我听姐姐的话就是了。”
“算了，反正明日我们便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大约再不会碰到他了。”白飞飞摇了摇头。
第二日。
“姐夫、姐夫。”清早，环佩便来到沈浪的房中，可奇怪的是竟不见沈浪的影子。
“不好了，不好了。姐姐，姐夫丢了啊！”
飞飞这边正打算正式去向北定王父子辞行，便看到环佩一路哭着跑过来。
“胡言乱语，你以为沈大哥是你么？岂会那么容易便丢了？”
白飞飞轻斥道。
环佩擦了擦泪，小心翼翼道：“那莫不是姐夫被死在井底的冤魂索了命去？说来说去姐夫都是被我害死的啊”
怎么办，她竟然是害的姐姐要守寡的罪魁祸首？
不对，姐姐还没嫁呢。
幸好、幸好。
“郡主，世子有请。”
这时，府中的小厮过来了。环佩记得他便是那日给她送安神汤的那个，好像是叫清风的。
飞飞未曾多想，便随着那人一直进了一座很是荒芜的小苑。
“世子怎会在这种地方等我？”飞飞不由起疑。
清风淡淡一笑：“郡主有所不知，这里曾是世子最宠爱的女子居住的地方。后来那女子神智失常，便被禁足于此。今早，世子忽然念起旧日情分，便来了这里想要探视昔日是爱人。郡主不妨猜猜发生了何事？”
“我对世子的女人毫无兴趣。”飞飞道。
“若是与沈公子有关呢？郡主亦是这般认为么？”
清风缓缓道。
“你究竟要说什么？”
“无需小人说什么，郡主只管前往看个究竟便是了。”
飞飞压下心中的不安。跟随清风进了一间屋子。
只见燕凌寒正抚尸痛哭，那具尸体被白布掩盖，她自然看不分明。
“世子，你该不会想说是沈大哥杀害了你的人吧？”飞飞冷了声音。
“小妹，你怕是错了眼，蒙了心！”
燕凌寒起身，直视这白飞飞。
“沈浪岂止是杀害了我的柔儿，他、他还”
燕凌寒神情痛苦，似在挣扎，终于狠了心一把扯下掩盖尸体的白布，白飞飞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再无一言。
那个女子竟是未着寸缕，浑身遍布着青青紫紫的斑痕与暗红色的血渍，双目睁大、面色惨白，甚是可怖。
随后进来的环佩刚唤了一声“姐姐”，便被飞飞捂住了眼睛：“不要看。”
“姐姐，怎么了？”环佩不解道。
飞飞面色阴沉不定，将环佩带离了那处。
“世子可找到姐夫了？”环佩愁道。她实在是没法子，便只能寄望于世子了。
“你立刻离开王府。”
“可是姐夫还没找着啊！”环佩纳闷。“咱们怎么也不能丢下姐夫吧！”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去费心。你只管自己去，回幽灵宫或是其他地方都好。只别再在我眼前晃了。”
白飞飞神情严肃，根本不像是玩笑。
慢慢的，环佩终于怕了：“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别不要我啊！”
“我白飞飞从来都没有半个姊妹，你莫再乱认。滚！”
白飞飞别过头去，不愿看环佩泫然欲泣的面孔与委屈的眼神。

沈浪少年行走江湖，曾被暗算的次数着实不少。他也实在是不太放在心上的。
可他大约怎么都没想过会被心上人的兄长毫不客气的暗算，这许是他第二次看走了眼。
那晚燕凌寒请他去喝酒，因着第二日他便会与飞飞离去，他便不好意思推却。
“沈兄，我只有飞飞一个妹妹。自小我们便因母妃而被迫分离，即便是一卵双生，到底是没了平常兄妹之间的亲密，每每想到此处，我就痛不能抑。”
燕凌寒面上尽是凄苦之色，仿佛之前的所有从容镇定皆是在强撑。
或许之前沈浪还在怀疑飞飞是否真是王府的郡主，可连北定王都亲口确认了，他也没理由再戒备燕凌寒，毕竟人家实实在在的是飞飞的亲兄长，做不得假。
“燕兄无需如此，飞飞并非天生冷情，但凡你真心相待，她便能知道。”沈浪道。
“可我已经再无机会了。”燕凌寒摇了摇头。“她此次离去，怕是不知几时才会回来了。我能等，只怕父王他等不起了。沈兄，飞飞那般依恋于你，若你肯说一句，她未必不会改变心意。”
“世子真是高估沈某了。何况我无法亦无心去干涉飞飞的决定。”
燕凌寒闻言沉默了下来，只是继续喝酒。
沈浪由于有个那样嗜酒如命的朋友，即便再不贪杯也没少舍命陪他，故而日子久了，能真正灌倒他的也没几个。
所以意料之中的燕凌寒醉的厉害时，他还留有七分清醒。下意识的便要去扶摇摇晃晃的燕凌寒
接下来的情形，若是可以，他真真是不愿回忆的。
无论是曾经的赏金猎人，还是后来的仁义山庄的少主，沈浪从没经历过那般丢人现眼，恨不得去死一回的噩梦。
他与飞飞再亲密、忘情也不过是紧紧相拥，连一个炽热、缠绵的亲吻都未曾有过。
至于七七，自是更不必提了。
可是他居然会那般猝不及防的被一个喝的烂醉之人给吻了个实在，哪怕他反应极快的立刻推开了燕凌寒，也挡不住他心里的那个郁闷、恶心。
尤其是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中招了。
内力全失不说，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等他再次清醒时，已不知自己被燕凌寒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不过若是他猜的不错，此处必定是花楼。
“公子可算醒来了。”两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推门进来，声音温柔若水。
只是她们都蒙着面，观之亦不像烟花女子。
“世子的眼光素来是不差的，不过还是叫我们姐妹吃了一惊。”
“姐姐，这位公子瞧着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单凭你我怕是断断拿捏不住他的。”
“这有何难？公子看不上你我，楼里还有数百个姐妹排着队等着一睹公子英姿呢！”
“不成、不成，公子这般好相貌，我可舍不得让给那些**糟蹋了去。姐姐，说好了你也不许与我抢的。单日归我，双日归你。今个是单日，你也瞧过公子了，便快快出去吧！莫要误了我与公子的良宵。”
“你还是这般的急性子，公子莫要见怪。”
随后，一个蒙面女子果真出去了。
“公子放心，语嫣必定不会叫你无趣的。你喜欢怎样来便怎样来，我都听你的。”说着女子便真去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慢！”
沈浪连忙道。
语嫣一愣，道：“难不成公子是在害羞？”
“咳咳自然不是。”
沈浪轻轻一笑。
“只是沈浪素来不喜姑娘家过于主动。你这般做岂不是在强行剥夺我的乐趣么？”
语嫣闻言了然一笑：“是了，原来公子想要自己来脱我的衣服。是我太心急了，当真丢了面子。”
“姑娘纯真可爱，任谁都会喜欢的。”
沈浪说着突然叹了一口气。
语嫣不解：“公子为何叹气？可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姑娘应该多少知道，沈某此刻是半点力气也无的。”
“嗯。世子先前确实给公子下了药，姐姐又怕那药不管用，所以为防万一又给你喂了几种迷药，半个月内，你的确是折腾不出什么乱子的。”
自然只能任人摆布了。
语嫣纵然天真却是不傻，任哪一个被下了药强行掳来的男子最初都是骂骂咧咧、怒不可遏的，偏偏这个风度偏偏、仪表不凡的沈公子还能与她柔声细语、有说有笑，岂不有鬼？
“公子还是莫费心机了。我也心疼你，可若是我真给你解药，便活不得了。”想起世子的毒辣，语嫣不由浑身一颤。
天晓得为何姐姐对世子死心塌地的，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位沈公子。
世子先前便说了，谁能将沈公子收的服服帖帖，便还她自由。
“姑娘多虑了，我自然未想过要为难你。却又不愿被姑娘为难。若是姑娘执意要与沈某行那般之事，沈某自是不会强拒。只是姑娘便得祈祷沈某一世都如此刻这般是个废人，或是干脆一剑杀了沈某才是正经。”
沈浪依旧浅笑淡然，语嫣却犹豫了。
她也不愿强来啊，况且她也从没做过这等事。
在她的认知里，女子嘛，只要默默自觉的脱了衣服，等着对方扑上来就行了。
可明显她没有其他女子的各种手段，这沈浪又是个油盐不进的，难道就这样乖乖的只能看不能吃？
若将他交给那些经验老道的，也着实不甘心！
挣扎了片刻，她勉强笑了笑：“公子先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很快便会回来。”
半个时辰后，沈浪果然见语嫣端来了酒菜，且连面纱都摘去了。
这世上，会蒙面的女子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故作神秘，二是见不得人。
语嫣明显是属于第一种，她容貌清秀，中上之姿。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公子放心吃吧，我不会再下药的。”语嫣轻声道。
沈浪倒不打算绝食相抗，且不知他要困在这里多久。左右他已经和废人没差别，哪怕真是再下几种药也于他无碍。
“那便有劳姑娘了。”
“公子不嫌弃便好。”语嫣明白沈浪这是妥协了，毕竟他此刻没有余力，必定要她来帮他的。
语然一时好奇便透过窗子看见自家妹妹正体贴无比的替沈浪夹菜，并送到人家口中。
不由叹息一声，小丫头怕是春心动了，这却不妙。
就这般僵持了几日，这夜语嫣换了一身桃红纱衣，打扮的异常娇俏，颇有势在必得的意思。
沈浪正倚在床边看书，其实他已经渐渐恢复了几分内力，不过在没有把握离去之前还是得装装样子的。
“公子在看什么书？”语嫣眼含秋波，随口问道。
“不过是寻常的志趣怪谈罢了。”沈浪淡淡答道，看都未看语嫣一眼。
语嫣面上一阵燥热，咬着下唇，一时冲动便夺下了沈浪手中的书，惴惴不安的凝视着他。
“难道我还不如一本书来的好看？”
说完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便上去死死抱住了他。
沈浪立即便要推开她，可却被她发间的清香弄得有些神智晕乎，且他的身体竟也起了变化。

“公子”语嫣紧张不已，早已做好被沈浪怒责叱骂的准备，可是等了半响沈浪都没动静。
“别动！”
沈浪低低说道。
“你怎么了？”语嫣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沈公子好像在抚摩她的头发？
“你擦了什么香？”沈浪的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语嫣只觉浑身瘫软，心似是快要跳出来，脱口而出：“我从来不擦那些的啊！”
“是吗”沈浪喃喃道。
“啊”猝不及防之下，语嫣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开，直接重重的摔倒在地，刚想抱怨沈浪，便惊恐的发觉自己的衣服上染了血。
她抬头望去，才发现沈浪将自己的左手都几乎刺穿了一个洞，用的正是她所戴的簪子。
“公子！”语嫣起身，面色苍白的想要去看沈浪，却被沈浪冷冷的喝道：“滚出去——”
“你、你”语嫣眼眶含泪，也不肯依言，只是呆呆的立在一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便感到心口灼热无比，愈发难受，再瞧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沈浪，她很是委屈，竟开始大口大口的喷出鲜血来。
沈浪此刻正是难熬之际，察觉到语嫣的情况后，他也未露惊讶，他心中最为担忧的终究成了现实。
但要他见死不救却是极难。
过了片刻，他终是咬牙下了床榻。
语嫣愣愣的看着沈浪将她抱起置于床榻之上，随后对着屋外道：“你若真想***妹死在此处，便不必进来了。”
始终守在外面的语然面色纠结，她到底不敢拿妹妹的性命去赌。
毕竟沈浪或许还能撑得一时半刻，语嫣却已然到了极限。
“沈公子，请随我来。”
语然推门进来，语气平静道。
冰室——
“此药我无法解去，若是公子执意这般，害得终是自己，语然只好成全。”
沈浪已不想多言，见此，语然无意再行纠缠，便急着去救语嫣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沈浪心里无比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催情迷药，效果是永远不会退去的。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飞飞的身影。
“沈大哥，沈大哥！”绿衣女子急切的扶住他，叠声唤道。
“你、你离我远些！”
“我已经将那两个**给杀了，沈大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飞飞，我怕是不行了。”沈浪轻声说道。
“什么不行了？沈大哥，你可万万不要吓飞飞呀！”
绿衣女子惊呼一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瞬间竟已被沈浪压倒在地。
“沈大哥”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聪明如你，该不会真的是不懂吧？”沈浪低声道。
“你在说什么呢，沈大哥？”绿衣女子语带羞涩，轻嗔道。
“对不住，飞飞。”沈浪轻叹道。
“飞飞自然是永远都不会怪沈大哥的。”
沈浪再无犹豫，径自去解绿衣女子的衣衫
“你，你这是何意？”绿衣女子不由一愣，沈浪竟然在解了她一般衣衫的情况下迅速封了她周身要穴。
“世子也该玩够了才是。”
沈浪站直了身体，唇角微微含笑。
燕凌寒闭了闭眼，咬牙道：“我自认已模仿的极像，冰室里光线幽暗，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世子怕是不曾深爱过一个人，你若试过，便会明白。”
哪怕是他沈浪真的瞎了，也不会分辨不出那人是白飞飞还是燕凌寒。
“哼，你不必与我说你有多爱白飞飞！甚至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我都嫌恶心。”
“是因为你的残臂？”
沈浪早已发现燕凌寒的异常，只是不习惯去戳别人的痛处。
“同样是白静的孩子，为何她便能那般残忍待我？她恨透了这世上所有的男人，便连自己的血脉都厌恶吗？还有父王，这么多年，他心里只有那个疯狂的女人和白飞飞。只有她们才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我空有一个世子的名头，却从未得到一丝温情。”
“这并不是飞飞造成的。”沈浪道。
“是啊，所以我从不恨她。若非父王病重，我这辈子也不会想花力气去找回她。原本，我以为白静养出的女儿一定和她一样性格扭曲丑恶、憎恨男人，遭逢不幸。可见到她时，我才发觉我错了。她太美好，太幸福了。我忍不住想要去摧毁她，报复她。只要她变得不幸了，或许我便能少痛苦一些。”
“愚蠢。”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一袭粉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飞飞？”沈浪惊道。
难不成刚才的那一幕她都瞧见了？
“想与我争沈大哥，下辈子吧！”白飞飞冷冷一笑，讥嘲道。
“有本事你们尽管杀了我便是。”燕凌寒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白飞飞缓缓道。“不过我又改变主意了。看在世子这般费尽心机的分上，飞飞岂敢不成全？毕竟你我兄妹一场。”
说完，便在沈浪尴尬万分的情况下狠狠的踩了燕凌寒几脚，末了，还吩咐沈浪：“将世子的衣衫都给除了，好帮他去去火。”
沈浪分外犹豫，道：“还是算了吧！世子亦是一时糊涂。”
“沈大哥，你该不是心疼了？或许飞飞来的却不是时候，阻碍了你们的美好良宵？”
于是沈浪只得依言做了。
不过若是他与飞飞这般离开，又一直无人发现燕凌寒，这冰室怕是真的会多出一具尸体。
“好了，沈大哥，我们走吧！这里冷的很。”飞飞挽住沈浪笑吟吟的离开了这个令她恶心嫌恶的地方。

客栈——
沈浪郁闷的看着飞飞将他的左手裹了一道又一道，其实，他真没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奈何他一对上飞飞那双如水的眼眸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这一点，她从来也没变过。
哪怕他受的伤再轻，流的血再少，她永远都比他更疼。
“沈大哥，燕凌寒将你藏得实在太隐秘，我只能一直盯着他。索性终于找到你了。”
“你你当真都看见了？”沈浪虽然一开始便未曾真的上当，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可是他怎么也料不到当时飞飞便隐在一旁，如此一来，倒显得他当真欺负了飞飞一般。
且他还无颜解释什么。
想也知道，必定会愈描愈黑吧！
“当我看见燕凌寒扮做我的模样便料到他想做什么。”白飞飞轻轻道。“原本我是可以出声的，不过，我又想看看，沈大哥是否会中他的计。结果，沈大哥并未令飞飞失望呢！”
话虽如此，白飞飞是绝不会承认她当时不是不想出声，只是被沈浪的举动吓得怔住了，一时动弹不得，心情复杂。
她面上泛红，沈浪也只是默默以为她是被燕凌寒给气的，岂会晓得她纯粹是被一股没来由的羞涩感给闹的！
“咳咳”任凭沈浪面皮再厚，听了白飞飞的这番不晓得是真心还是讥讽的话都倍觉尴尬。
“时辰不早，飞飞便不打扰沈大哥了。”
沈浪怔怔的看着飞飞平静的离去，确定她不会再去而复返时方才松了一口气，将门栓牢牢扣上，彼时已到极限，终于如语嫣那般五内如焚，气血攻心。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一 死，或许运气好些，也就是废了一身武功。
之前是在燕凌寒面前演戏，飞飞出现后他又不得不继续硬撑，只因他沈浪还没有卑劣到需要以这种手段来得到她白飞飞。
有些任性、自以为是，一次就够了。
“沈浪！”
迷迷糊糊中，沈浪似乎看到门被毫不留情的给踹开了。
“是谁说的从此坦诚相待，再无欺骗？”原本白飞飞真的是相信沈浪并未被燕凌寒算计的彻底，可是不知怎的她一遍遍的回想起临走时燕凌寒那冰冷诡异的神情，心中的不安一分一分的加深。
“我就知道，比起我，你永远更喜欢朱七七是不是？”
沈浪苦笑一声：“是啊，自始至终，我只喜欢七七。这样你便满意了？”
也许怪不得白飞飞，是他令朱七七成为她心中那根永远拔不去的刺，无论他再如何解释，都是枉费。
“沈大哥。”又急又怒的飞飞顿时冷静了下来，她只知道朱七七的影子会一直留在她的心里，即便已经对朱七七再无甚嫉妒、怨恨，可终究无法不去在意。
她有什么法子呢？
她只是害怕而已啊，这辈子，她唯一真正害怕的便是沈浪不爱她。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也不必再害怕了。
都是沈浪的错，他为何还要去挽留她，给她希望？再次用从前的那种眼神去看她？
自作多情也好，继续怯懦、逃避本就不是白飞飞的性格。
沈大哥，这一次，飞飞绝不会再放手了。
当那微凉的唇瓣毫不迟疑的覆上来时，沈浪心中的苦涩远远大于甜蜜。以他仅存的理智是应该立刻阻止白飞飞的，否则，否则很快他便会被炽烈的情欲彻底吞噬吧！
“你会后悔的。”
当白飞飞终于结束了那青涩却又绵长的一吻时，耳旁拂过沈浪温热的气息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若换了寻常的女子，此情此景，怕是早已面若红霞，羞窘非常。
然而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却反而并不紧张了。
“后悔的应该会是沈大哥吧！”飞飞轻轻一笑，“左右我早已占了个虚名，若一直不做些什么似乎也太傻了。”
“是啊，的确是太傻了。”
沈浪随之一笑。
这一次，是他俯身吻向白飞飞，比之前的要更加火热、缠绵。
屋内的烛火顿灭，若说被沈浪压在身下是白飞飞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可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又不是在冰室，为何偏要选择在地上？她能说她被硌得慌么？
可是此刻开口是不是显得她太煞风景或是没情趣？
也许沈大哥当真被那药性将理智燃烧的所剩无几了。
飞飞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正在这时，屋外想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清风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奈何王爷要见沈公子一面，请沈公子务必缓上一缓。”
话毕，如他所料的屋内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清风进去的时候，沈飞二人已经端坐一旁，不见半点尴尬异常。
“这是醉吟春的解药，请沈公子先服下。再随在下去见王爷。”
“慢着。”飞飞道。“我与沈大哥已经决定离去。王爷此时来见，是何用意？”
“这郡主可与沈公子一同去问王爷，便会明白。”清风微笑。
客栈外——
北定王走出轿撵，清风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
“飞飞，你当真要一意孤行，选择那个一再辜负、伤害于你的沈浪？本王是绝不会承认他的。”北定王眉头紧锁，沉声道。
沈浪闻言倒也并不奇怪，以北定王的能力，想将他与飞飞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并非难事，若是晓得了那些，会待见他便真真不寻常了。
“沈浪，你难道便没有什么可与本王解释的？还是你的眼里压根就没有本王的存在？”
“王爷所查到的皆是属实，沈某无可辩驳。只是那始终是我与飞飞的过去，即便王爷是飞飞之父恐怕也无权置喙太多。”沈浪不咸不淡的说道。
在沈浪眼里，既然能对亲生女儿近二十年不闻不问，有何资格在她险死还生之后再来以父亲自居？

北定王若是普通人倒也情有可原，然他偏偏不是，且完全拥有那样的能力，便是大海捞针都未必是难事。
“请王爷从此好生保重，飞飞终究无法回到那里。”
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病弱无力、面呈死相的北定王，飞飞愣了愣，才轻声道。
“燕凌飞！”
北定王眉眼变厉，一字一句道。
“你可考虑仔细了，这世上的男人并不止沈浪一个。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
“王爷真是可笑。”白飞飞冷冷道。“你当飞飞是什么？待价而沽的物件么？我的感情，轮不到任何人去左右。白静至少生了我，养了我。而你，不过是占了个虚名罢了。你甚至不如白静！”

“好、好、好。”北定王气急败坏，连道了三个好字。“你是被他迷了心窍，惑了神智。未免你早晚落得你娘那样的下场，本王今夜便当机立断！”
伴随着北定王的话音落下，沈飞二人已被近千名弓箭手团团围住。
“本王知道沈浪身手了得，若是他今夜能活着离去便罢了。若是死了便是你害的。这便是你一心追求的愚蠢的感情？”
“王爷，这么做未免”清风微微吃惊。
“放箭，但若是伤了郡主一根头发，便做好被诛灭满门的准备吧！”北定王冷冷道。
随着这一声令下，来自四面八方的箭羽皆毫不留情、奇准无比的朝着沈浪袭去。
却没有一支是伤到白飞飞的。
无论她再尽力去挡箭都是没用的，此时此刻，她才清醒的意识到，北定王王比白静要狠辣、决绝的多了。
不行，不行，如此下去，沈大哥必会
飞飞失神间，一柄熟悉的剑已是破空而来，直直向着沈浪的面门，被沈浪稳稳的接住——那是天绝剑。
之前沈浪被燕凌寒暗算，这剑理所当然落在了燕凌寒的手里，此刻此剑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便意味着
“世子，你如何来了？”清风看着满面怒气，稳步行来的男人，不由产生不好的预感。
“谁允许你们动沈浪的？”燕凌寒一脚踹翻了一个弓箭手，夺过一支箭便狠狠插进那人的心口。
“逆子，你发什么疯？”北定王面色阴沉，“***回去！”
“父王在动儿子的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打声招呼才是？”燕凌寒冷冷道。
此时的他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孝子模样，不过没人会感到惊讶。至少北定王府的人都晓得世子一向这般喜怒无常，王爷的病有一半是因他而起。
“你自己做的糊涂事还少？是我纵容你变成今日这等模样。六个孩子，你嫡亲的骨肉，都被你亲手杀了，你是存心想要断燕氏一脉！”
北定王越发恼怒，已然忘了沈飞二人。
“我的儿女，我想杀便杀，与你何干？”燕凌寒不屑道。
“你、你、你”北定王终是被气得喷出一口鲜血，再无余力，由清风扶着回了轿子里。
“哪个还敢再动手？”燕凌寒满面阴鸷，“你们但凡长点脑子的便该晓得该忠于谁！”
瞧着王爷的光景，果然是时日无多了。
人人都自觉放下了弓箭，毕竟他们的未来都捏在世子的手里。
飞飞连忙去看沈浪，确定他毫发无损方才安下一颗心来。
不过，她却不明白燕凌寒的用意了。
“护送郡主回府。”燕凌寒似乎平静了下来。“至于沈兄，最好也一同去。你的几位故人可是在等着呢！”
王府——
“岳儿！”
“兄弟。”
竟是冷家三兄弟与熊猫儿。
未待沈浪说话，冷大便急道：“不好了，七七被山佐天音带回了快活城。如今快活城已经严密封锁，朱爷用尽法子都进不去。”
“色使应该不会伤害七七才是。”沈浪皱眉。
熊猫儿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自从快活王死后，阿音便整个人崩溃了。一直在调查快活王的死因，最后怀疑到了七七的身上。毕竟那日快活王是为了七七才离开，以致出事。”
冷二、冷三也是心急如焚：“快活王在时，七七自然是快活城的半个主子。如今他不在了，城中形势不晓得多混乱，七七一个姑娘家，若是有个不测，如何是好？”
其实他们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找沈浪，无疑是在给白姑娘添堵不是？可那是他们疼爱了那么多年的七七，和女儿也差不了多少。
“沈大哥，你去吧！”飞飞轻轻道。
“白姑娘，多谢你能谅解。”冷大虽讶异还是由衷感激道。
“飞飞，如今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沈浪无奈的叹了口气，燕凌寒已经命人严密的看守着他们，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熊猫儿纳闷道：“那个世子怎的连白姑娘都关进来了？他是什么意思？”
“是飞飞累了诸位。”白飞飞淡淡道。
“哦。我明白了！”熊猫儿猛然拍了下桌子。“一定是他不同意你和沈浪的婚事，你们打算私奔却失败了。连王爷都给你们气病了不是？”
白飞飞垂下眼眸，笑了笑：“差不多。”
“这如何是好？岳儿，可是你言语上太过冒犯白姑娘的父兄了？我知你性子一向如此，可关键时刻你好歹要收敛一些啊，毕竟人家又不是快活王，与沈家总没血海深仇，你既要求娶人家的女儿，怎的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冷大脸色顿时黑了。
冷二也忍不住摇头：“大哥所言极是。也怨我们，太由着岳儿了！”
“大哥、二哥。那个，七七的事”冷三小声道。
“老三，反正七七一时也不会出事，朱爷总会寻到法子的。此刻岳儿与白姑娘的才是大事啊！”冷二道。
两日之后，燕凌寒便命清风将白飞飞请到了北定王的卧室。
“他已经撑不到一时半刻了，你理当送他最后一程。”燕凌寒淡淡道。
白飞飞神色平静，看了一眼只余一息的那个被称之为她父亲的男人：“也许我一开始便不该回来的。”
“寒儿。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那件事！”北定王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的儿子。
“父亲有命，孩儿岂敢不从？”
北定王终究没有熬过这一夜便去了。
丧礼过后，燕凌寒便对熊猫儿等人道：“这几日多有怠慢，诸位可以自行离去了。”
“那白姑娘呢？”熊猫儿自然不傻，随即问道。
“舍妹已经许了旁人，一年之后便会出嫁。沈兄如是还不死心，大可留在王府，也许再过不久，你便能和我的那位好妹夫一见了。”

沈浪从容一笑：“承蒙世子盛情，沈某只好继续叨扰了。”
只是众人皆未曾想到的便是燕凌寒口中的那位妹夫来的这般迅速、凑巧。
“世子，欧阳公子到了。”清风道。
众人不自觉的随着清风的目光看去，那人一袭雪衣，眉目如画，缓步行来，仿佛谪仙一般。
“明日终究来迟一步了。”年轻男子不由叹息一声，上前为北定王上了一柱清香。
“欧阳兄应该不曾忘记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吧！”
燕凌寒突然道。
“一年前，你来王府求药，答应为我父亲做一件事。哪怕粉身碎骨，亦是万死不辞？”
欧阳明日微微一愣，随后轻轻道：“是，但凡我欧阳明日在世一日，这个承诺便永远有效。”
“极好。”燕凌寒满意一笑，使了一个眼色下去，清风会意，很快取了东西来。
欧阳明日接过那件东西，眼中闪过片刻的错愕：“这是什么？”
“是舍妹与你的生辰八字，我已经命人去仔细合过，你二人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我父亲临终前便做主将她许配与你，从今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燕凌寒道。